重返九五免费阅读

    作者盐欢

    这正是厂长马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马维挺着肚子，背着手。他低着，眼睛却向上盯着陆云薄。

    “陆云薄，你还敢打了！”此大腹便便，说起话来倒是中气十足。

    “马厂长，我没打。”陆云薄不卑不亢道。

    于立顿时急了：“你放！睁着眼睛说瞎话。马厂长，他打我了。”

    “我打你？我打你哪了？”陆云薄反问道。

    “你拿椅子打我！”于立喊道。

    “是吗，哪伤着了？哪伤了给大家看看。”

    马维瞟了一眼此刻上蹿下跳的于立，细皮的，怕是连点磕碰都找不到。

    “你你……你拿垃圾桶扔我。”

    “我扔到你了吗？”陆云薄反问道，“于副科长，我连碰都没碰你一下，我就伤着你了？就现在，您但凡能从身上找到一块伤着了地方，你说我打你，我就认了。”

    于立一时语塞。

    的确，扔出的垃圾桶没砸到他。另一方面，陆云薄刚拿起折椅，他就被吓得窜出了办公室。虽然刚才办公室里剑拔弩张，可他却没有被伤到一分一毫。

    自己刚才在厂长办公室，添油加醋地说陆云薄怎么打他，但这会自己毫发未伤的身子，却用事实证明，他刚才说的都是子虚乌有。

    “陆云薄！”马维喝止住了两的舌之争，说道，“你是没伤着于副科长，但是你意图打，造成了恶劣影响，这是要受处分的！”

    陆云薄没被震慑到，反而愈发从容，说道：“早上的事办公室里的都看见了，于副科长一进办公室就骂我。还骂唐科长了。”

    唐明亮本来在旁边闷着不吭声，突然被提了一嘴，忙摆摆手，表仿佛吃了柠檬，五官拧在一团。

    陆云薄偷偷憋见了他慌张的样子，不禁暗笑一下。

    抱歉了唐科长，大敌当前，我数上吃亏，拉着你壮壮声势。

    陆云薄继续说：“我承认造成了恶劣影响，但是厂长，俗话说，一个掌拍不响！于副科长要是不先骂我，我骂他嘛呢。他要是不先冲上来，我也不至于拿椅子。”

    他没想到，这种混账话竟然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但是非常时刻得用非常手段，对付机械厂的这些蠢，这种歪理可比逻辑有用多了。

    “你……”于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马厂长，我和于副科长在办公室发生矛盾，是我们的错！”趁这个档，陆云薄突然主动认了错。

    他知道，马维平里处处维护于立，继续争论谁对谁错，他讨不到任何好处。

    于立是坏，但是他的权威，只是建立在他对别的蛮横上，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副科长，在有职级的领导中，是最小的官。

    马维毕竟是厂长，在机械厂这一方天地，是说一不二的物。要是把马维惹急了，结果是他无法预料的。

    他还要参加技术比武，没有必要和马维发生冲突。早上的事，也和马维没什么关系，此时不如先认个怂。

    不过认怂的时候，得把于立也带上。

    “这件事，节恶劣，影响团结，我和于副科长愿意接受处分。”

    于立一惊，陆云薄这错认得倒是快，但是话里话外，把他也牵扯其中。

    陆云薄两句话给这事定了，两一并犯错，各打五十大板。

    “陆云薄，是你动手打，跟我有什么关系！”于立喊道。

    “别说了！”马维打断了于立。

    他听了半天，也听出了个大概，说到底就是两吵架，经过于立的嘴一说，他还以为闹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于立这个蠢货！马维心中暗骂。

    旁看来，都以为他和于立走得近。但其实，他和于立可不是一条心。

    他处处纵容于立，只不过是因为相比于唐明亮，于立使唤起来更加方便。

    机械厂虽不多，但是老老少少几十个各怀心肠，要想管理好，可得花一番心思。

    钻研管理之道？马维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脑子，于是便采用了最简单粗的方法——放任于立。

    于立蛮横莽撞，脑子也是一根筋，只要里外对他好一点，他就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靠山。而且，这种捏着点权力就作威作福，底下的都怕他。

    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了权威，管理起来就方便得多了。马维时常为自己驾驭机械厂的手腕沾沾自信。

    至于唐明亮，他是原厂长一手提拔上来的，这样的他可不想用。

    陆云薄一脸沉着，于立在一旁急得跳脚，不知为何，唐明亮也牵扯其中。马维看这形，觉得一阵烦躁。

    机械厂的事，尽管让于立去折腾，他根本懒得管，他有自己该琢磨的事。

    他现在虽然是厂长，但是职级还是副处长。

    西联集团公司，共有九个厂长，三个正处级，六个副处级。

    他也是副处级中的一个。照理说，厂长们的职级都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可羡慕的。

    可是我年纪大了。马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稀疏的发中益增多的白发，时常感慨。

    其他的厂长，大多都正值壮年，前途无量，职级还能升。而自己，要不了两年就该退休了。

    当年他通过关系，在机械九厂当上科长，后来又坐上了厂长。

    但可惜，他的关系网也仅限于机械厂，到了集团公司，事关系盘根错节，仙斗法，他想通路子往上升，根本没搭理他。

    另一方面，他领导的机械九厂，规模算中等，但是比起业绩，更小的六厂七厂却是他们的一倍。

    马维满脑子想要升职，却又不得其法，走不通，业绩搞不上去，年龄又越来越大。

    就这么忧心忡忡，有一天马维却不知怎的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升不上去，那就趁着还没退休，多捞些油水。

    我可真够傻的！马维直骂自己开了窍晚。至此之后，马维满脑子就只想着捞钱。

    刚才在办公室，他正在和一说话。那想把自己在开采队的儿子，从一线调岗到后勤，知道他认识开采队的队长，就拿了钱，来走他的关系。

    他打眼瞧一下，那一沓钱里少说也有五千多。还没说两句，于立就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把我喊出来，就是为了这种毛蒜皮的小事！？

    马维心烦意，恨不能踹于立一脚。

    “陆会计，警告一次！写一份一千字的检查上来。好好反省！今天下午不用上班了”马维下了结论。

    “马厂长，不能这么就算了。”于立急了。

    马维没理于立，只是带着愠色撇了他一眼，满脸的不耐烦。不过是两互相骂了几句，和他有什么相呢，他只想让事赶紧收场。

    “就这样！”马维又看了一眼陆云薄。说完便转身离去。于立追在后面，嚷嚷着什么，但是马维也不回，依然背着手，一步也不停下。

    “马厂长，这文件……”唐明亮喊了一声，又马上住了。

    马维看起来特别烦躁，陆云薄又刚受了处分。

    实在不是个好时候。他暗道。手里的文件还是晚些再给厂长吧。

    ---

    于立总算是消停了下来，早上这场战役，虽然最后落个警告，还要写检查，但是陆云薄仍然觉得自己得漂亮。

    有备而来的感觉确实不错。

    陆云薄回到办公室，于立不知所踪，估计还是不甘心，去找马维了。看马维刚才的态度，想来不会再理会这件事，所以他并不担心。

    群还在议论纷纷，必然是关于他的。他进来的时候，梁杰瞟了他一眼，又连忙躲闪开眼。

    陆云薄来到座位前，有个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低声问道：“陆哥，厂长没把你怎么样吧。”

    说话的是张小泉，早上众对陆云薄的手表议论纷纷的时候，就是他用切割机的声音帮陆云薄解围的。

    “没怎么样，警告，明天开大会批评。”陆云薄满不在乎地答道。

    “啊，这么严重？”

    张小泉两个月前才职，算是个刚刚上班的毛小子。在他听来，公开批评可是不得了的惩罚。

    “嗨，不就是挨骂嘛，严重什么呀，别心我了。”陆云薄敲了敲张小泉拎着的工具箱说，“快回去活，别摸鱼。”

    “摸鱼，摸什么鱼？”

    “啊啊。没什么，就是好好活的意思。”

    “啊？”张小泉一雾水，“陆哥你说什么呀。”

    陆云薄只觉一阵错，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正了正身子，假装义正言辞道：“别问了，好好活，回去上班。”

    糊弄走了张小泉，他终于可以安静地待一会儿了。

    他打量着自己的桌子，放在左手边的笔筒，一个拉线式台灯，右手边一叠文件，文件上的内容全是些意义不明的官话。

    桌子下方，从左至右，排列着三个细长的推拉式抽屉，里面塞满了杂物。

    这张桌子，没有一处不透露着疲劳与枯燥，他竟然坐了十年。

    十年后机械厂西迁到新的地方，换了新的桌椅，然而陆云薄的桌上，永远还是这些东西。

    他的左脚边有一个绿色大铁盒，上面挂了一把大锁。

    这铁盒，就算是保险柜了，里面放的是机械厂的账本和各种往来票据。

    陆云薄欠下身子，摆弄着这个所谓保险柜。

    上面的锁虽大，但用的是老式撘扣，非常脆弱。锁再大，只要敲掉锁扣，这盒子自然就打开了。他用脚轻轻踹了一下铁盒，铁盒稍稍移动了一下。

    还开什么锁呀，这东西一抱就走了。

    他无奈地笑笑，这就是机械厂的最高安保设备吗？上辈子他的账本没出过事，真是谢天谢地。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保险柜。柜子分两层，上面是归纳整齐的票据，和一些重要文件。下层放着厚厚的账本。

    账本下，还压着一本薄薄的书。

    他稍稍抬起账本，从账本下抽出那那本书，书的外面包裹着一层棕色牛皮纸，纸的边缘有些许磨损，颜色也有些暗沉。

    那书他一直放在单位的柜子里，这样才能给他上辈子平庸的生，带来稍许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