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H

    天将傍晚，余静幽幽转醒。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忍不住抻了个懒腰。

    午饭后，温习功课，看着书本直打盹，索收起来，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瞪瞪睡过去，睁眼时天色渐晚。

    摸了摸肚皮，似乎有点瘪。

    中午姥姥烙饼，没什么食欲，吃得不多。

    这会儿，腹中空空，心想着晚餐家里做的什么，一边穿好衣服，伸手拿过桌面的矿泉水灌两。

    这是张强车上的，她喝过的别也碰不得，扔掉可惜。

    孩放下矿泉水，来到穿衣镜前，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觉得自己满脸愁容，有些难看，不禁揉了揉面颊。

    试图挤出一抹微笑，可僵硬的皮肤根本不合作。

    她失败了，只能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自自弃的想着，强作欢颜啥，又有谁会在乎呢?父母现在冷战，没空理会自己。

    余静换好棉拖鞋，推开房门下楼。

    来到二楼的楼梯便闻到浓郁的香气，不由得一振，跨步往下走。

    沉重的脚步踩着木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恰巧姥姥端着一盆汤水从厨房出来，听到声音，扭看过来。

    “静，醒了，快开饭了。”

    姥姥说完，奔着餐桌，将盆放在桌面。

    自从孩归家，她就觉得其脸色不太对，送走张强，本想过来瞧瞧，打眼一瞅，外孙正在看书，也不好打扰。

    扭便回，其间不放心，又跑过来一趟，却看到其睡觉。

    余静凑上近前，低一看。

    “姥姥，您做的蛤蜊汤？还有什么菜？”说着，毫不客气的拿起桌面的小勺，舀一下送进嘴里。

    “小心烫，还有大骨！”

    过去的岁月艰苦惯了，现在生活好了，姥姥也不吝啬。

    母亲给的买菜钱不少，天天换着花样的改善伙食，中午的油饼，配上汤和，想想都流水。

    蛤蜊汤刚出锅，的确烫，孩龇牙咧嘴直吐舌。

    姥姥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厨房在楼梯的旁边，已经走到门，又折返。

    伸手拿过瓷碗，盛了大半下，往她面前一推，嘴里数落着：“你说说你，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似的，让伺候。”

    话是这么说，脸上没有一丝愠怒。

    话毕，转身走向厨房。

    余静并不在意，捏着银色小勺，向碗里一戳，信手搅拌着，突然问道：“我爸和我妈呢？”

    同一个问题一天问了两次。

    钢盆里放着热气腾腾的骨，粗略数下，得有十几根，数目不算多，但骨较大，将盆装得满满登登。

    热气飘出来，味诱。

    姥姥做了许多年饭，手艺还算不错。

    余静攥着勺子喝汤，眼睛却盯着骨，心想着，他们全家，就属她柴废，家务白痴，啥啥都不行，吃啥……

    说到这咋了咋舌，管她那么多。

    伸手捞过一根比较多的骨，横着将用牙撕下来一块。

    老太太没有回答，放下盛骨的盆，转身就走，回来时，手里端着素烩的老看着外孙，毫无形象的大吃大嚼，很是欣慰，偏偏嘴不饶：“少吃，多吃青菜。”

    自己做饭有捧场自然是好的，说着将盘子搁在桌面。

    “你妈在楼上，我去叫她下来吃饭。”

    说着解开围裙，便想去，余静吃粗鲁的吃相收敛起来，细嚼慢咽得反常，她听出话外音。

    老家恐怕不待见父亲，连提又懒得提，对方肯定不回来吃晚饭。

    孩嘴里含着，顿失味觉，放下骨，转身跑过来，越过姥姥的时候，扔下一句话：“还是我去吧！”

    余静小跑着往楼上冲。

    马尾辫左右甩动，加上修长的美腿，看上去活力十足。

    姥姥站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外孙的身影消失，心理五味陈杂，时间过得飞快，孩子们一天天大了，而她却老得眼睛昏花。

    可她并没瞎，婿和儿的矛盾近在眼前，什么时候是个？！

    孩子多了都是债，哪个你能不惦记，眼下赵猛那边刚安稳下来，连个对象都没有，最让其省心的这一家子也出问题。

    以往听别唠叨家长里短还会道是非。

    如今却是听得一知半解，她有什么资格，品评别家的闲事，自己家里都是一团麻，生生将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连着心发闷。

    越想还越像那么回事，老自上而下，顺了顺心窝，随即叹气，眼角的皱纹堆积成山，当真年迈。

    余静站在母亲的房门外，侧耳倾听。

    自打父母弄别扭，便养成了偷听的恶习，尽管知道不好，但忍不住，学习之余，总会抽空过来探听。

    大多时候，里面没什么动静。

    其实孩心理存着期盼，希望能从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两已然分居，这代表什么？感出现裂痕，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连貌合离的掩饰也不屑。

    她不希望父母如此，心理难受的要死要活。

    几次想要开央求两和好，但就像舅舅说的，大的事少掺和，他们真的在乎自己的感受的话，就不会将问题摆到明处。

    所以没有信心，直觉劝说无用，只是徒然。

    而且母亲根本没有要跟沟通的意思，见其起了意，就会岔开话题。

    至于父亲，最近太忙，她想抓到影不太容易，半夜对方的脚步声，很是沉重可能喝了酒的缘故。

    余静烦的要死，心陷低谷。

    总觉得像要失去什么，完全没有安全感可言。

    战战兢兢的过子，今朝落下一记实锤，原来舅舅也是靠不住的，那么她还能靠谁？？活着都是个体，想要依附着谁生活都不现实。

    很多喜欢道德绑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了就是不了，同床异梦勉强凑合到一起，有意思吗？这个社会，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给自己留一份尊严和骄傲，死气白咧的任践踏，真真儿是自作自受。

    问题是，变了心肠的男，你的退让，只是他变本加厉折磨你的本钱。

    余静还小，没有成长到能独当一面，从容应对世事无常。

    所以她不安，想要寻求那份慰藉。

    现在可谓四面楚歌，谁也救不了她。

    在门外站了半晌，听得楼下脚步声传来。

    随即抬手轻叩门扉。

    很快传来回应，孩推门而。

    外面天色已经很晚，最后一缕残霞被灰暗吞没。

    陡然得黑暗，令孩有些不适应，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

    “别开灯！”

    墙面很凉，开关板面很滑。

    手指一掠而过。

    孩站在门，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一个模糊的廓。

    “妈，饭好了，一起吃吧！”

    余静的声音划冰冷的空气。

    带着一丝热切的讨好。

    孩见廓的脑袋晃了晃。

    “你们先吃，留点坐锅里就行。”

    的声音很轻，没什么。

    “姥姥做了蛤蜊汤和骨，很香的。”孩极力劝说。

    “静，妈妈不舒服，你们先吃！”还是拒绝的话。

    没有温度，很坚决。

    余静叹气：“妈，这两天你瘦了不少，我给你端过来吧，东西趁热吃菜才香，回了锅的差得很远。”

    说着便要转身，对方的声音突然拨高。

    “静，妈真不饿，你听话！”

    孩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压着裤缝，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什么时候，母亲对她这般不假颜色，以前的妈妈去了哪里？她都要不认识这个颓废，冷漠的了。

    忽而，脚步声越来越近。

    余静吸一气，将心中悲痛压下去。

    眨了眨眼，溢出来的珠瓣，硬生生的憋回去。

    不能让姥姥看到自己哭，那样她会很伤心吧？

    “好，你记得吃饭。”说着余静推开房门，迎上姥姥关切的眼目光，扯出一抹淡笑：“咱们先吃，我妈说她等会下来。”

    姥姥看着房门，张了张嘴。

    孩的脸正对着光线，显露出来。

    老太太只瞧一眼，便心疼的心突突跳。

    外孙哪里是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她喟叹一声，嘴里骂咧咧的听不真切，随即扭往回走。

    余静揉了揉脸颊，迈步向前。

    她知道自己的笑得不伦不类。

    两围坐在餐桌旁，孩一紧过一往嘴里塞东西。

    吃得很卖力，肚皮撑得圆滚滚，看得姥姥忍不住劝她，少吃点，孩浑不在意，这顿吃得饱，宵夜省了。

    饭后，余静很是勤快，进厨房洗涮碗筷。

    姥姥让她回去写作业，孩笑眯眯的告诉她，自己已然完成。

    老家很好骗，帮着挽起袖，露出白藕似的手臂，又给其在盆里添了热水，怕她着凉，对身子骨不好。

    接着扒拉扒拉说了许多从前的事。

    余静故作认真的聆听，末了，终于将碗筷清洗净。

    “姥，你说，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孩扯过抹布，漫不经心的擦手。

    老家被问得一愣，皱的面孔很是凝重。

    其实这个问题，一语双关。

    “以前好吧！但谁也回不去了！”姥姥的脸上显出沧桑，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年岁，余静恨不能抽自己一掌。

    她为什么要问，是啊，都已经回不去了。

    岁月不饶，带走得东西太多，太多。

    时间的车碾过，谁又能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