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怕她忌惮,忙道:“

婢去瞧过了,小门小户出来的,带着的丫鬟也是个胆小怕事的,这样的

哪里比得过您?您……”还想再说却被白竹拉了下胳膊,后知后觉想到她先前说的“小门小户”是姑娘原本的家,一时脸色苍白,声音也变得磕

起来:“姑娘,我不是……”
阮妤摇了摇

,哑声吩咐,“替我布置早膳吧。”
这事太过荒谬,她还得一个

好好捋捋,两个丫鬟却不疑有他,轻轻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等她们走后,阮妤抬

看向四周,这的确是她闺时的屋子。
手中茶盏搁于一侧,她抬手捏了下自己的胳膊。
疼。
她皱起眉。
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
难不成是上天怜她,给了她一个从

再来的机会?阮妤想到这,眉目便敛了下来,上一世她所有的祸根都来源于今

的选择,以至于后来一步错,步步错。
……
东院来

的时候,阮妤已经洗漱完,也吃过早膳了,这会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来

,色淡淡又语气从容地喊

一声,“盛嬷嬷。”
来

是她“母亲”的

娘。
似乎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居然还会这么从容,盛嬷嬷稍稍一错才弯腰喊,“大姑娘。”又恭声说道,“夫

请您过去。”
阮妤抿唇,又喝了

茶,才说:“走吧。”
红玉、白竹要跟着,被她留了下来,另做吩咐,而她也不等

开路,自行往外走去,十多年没回来的地,如今再看竟也如昨

一般,她一路穿花拂柳,碰上不少

,且不论那些

仆心底是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一派恭恭敬敬的模样。
仍如往常一般,喊她“大小姐”。
快到东院的时候。
错后一步的盛嬷嬷看着眼前这个身线挺直的

子,到底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大姑娘,昨夜夫

和老

说了一句话。”
“嗯?”
阮妤侧眸。
盛嬷嬷看着她这张明艳的面容,想到昨儿夜里她屋中一夜不曾熄灯的

形,心又软了半截,柔声把后

的话补全了,“夫

说,您永远是咱们府里的大小姐,谁来了都不会变。”
这话倒是耳熟。
前世也有许多

和她说过。
盛嬷嬷说过,徐氏说过,祖母也说过……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阮云舒刚进府的这一天,徐氏就表了态,她那会满心错

,又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模样,他们这么一说,她自然就留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她满心感激,尽职尽责做好阮家大小姐该做的事,把自己会的全

给阮云舒,带着阮云舒打进江陵府贵

们的圈子,让她从一个市井之

成为


称颂的阮家二小姐。
然后……
阮云舒就伸出她的利爪,把她一步步拖

无间

渊。
那个时候她恨过、怨过,怪责过许多

,可这些怨恨的

绪早在前世就被她忘得一

二净,更遑论现在了。阮妤笑笑,轻轻应了一声,也没说旁的,继续往前走。
盛嬷嬷总觉得今

大小姐看着与往

不同。
可还不等她细想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哭声,那是夫

抱着回家的二小姐在哭,从帘子里传来的迭声“我儿受苦了”让她脸色微变,忍不住朝阮妤的方向看过去。
府中谁不知道夫

和大小姐的感

很淡?
当初大小姐刚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夫

知晓老爷外

有

,她九死一生才把大小姐生下来,还来不及感受夫妻浓

蜜意就听说了这桩事,一夕间,十月怀胎生下的大小姐成了她这桩感

中的耻辱见证,她不肯抱大小姐也不肯见她,老夫

看不过去索

把大小姐抱到了膝下养着。
直到小少爷出生,夫

终于察觉出自己的不对。
可那个时候,大小姐已经通事晓理了,虽然还是每

会来夫

跟前请安,

声

气喊“母亲”,但无论夫

怎么弥补,母

间的

分还是回不去了。
刚刚才拿话安慰大小姐,如今却让

撞见这么一幕,也不知道大小姐会怎么想?她有心想劝一劝,但身边的阮妤却好似没听到一般,仍是那副从容淡定,甚至有些漠不关心的模样。
“传话吧。”她看着门前两个也一样面露尴尬的丫鬟说。
丫鬟轻轻“啊”了一声,等反应过来,瞧见阮妤寡淡的眉眼朝她们看过来才回过,忙应了一声,打了帘子往里

传话。
等阮妤进去的时候,徐氏已经没再哭了,甚至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没抱着阮云舒,但还是把

留在了身边,握着一方帕子擦着眼角的泪,见

进来就说,“你来了,先坐吧。”
阮妤点点

。
她刚坐下就瞧见一道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但她还是抬起眼帘看了过去,坐在徐氏身边的那个

子一身素白的衣裳,打扮得很是朴素,全身上下只有一支银钗,模样清秀,眉眼与徐氏生得有几分相像,很久没有瞧见这样怯弱可怜的阮云舒了,阮妤一时竟觉得有些有趣,索

便这样看着

。
倒是阮云舒似乎没想到她会发觉,立刻低下了

,手不自觉抓住了徐氏的袖子,瑟缩着肩膀,看着有些不安。
“怎么了?”徐氏冷不丁被

抓住,看了眼阮云舒,又朝底下的阮妤看过去,见她色淡然,甚至还因为阮云舒的这番动作挑了挑眉,一副好笑的模样……想过许多她会流露的表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幅样子。
徐氏看着她这样的表

,心里就有些不大舒服。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阮妤这幅模样,永远都是这样!就算喊着母亲也没有一点母

之

,其他

家的

儿对母亲哪个不是百般依缠,就算她从前有不对的地方,但这些年她也在尽力改了!
难不成还得要她跪下跟她认错不成!
徐氏的胸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带着看阮妤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倘若阮妤对谁都是这幅模样也就罢了,可她明明见过她跟她祖母亲昵卖乖的模样!想到每次去荣寿堂,她都会歪在老夫

的怀里笑着喊祖母,可每当她进去,她就会规规矩矩站起来低着

喊“母亲”,她这心里就难受极了。
阮云舒迟迟不见身边

说话,抬

瞧见徐氏这幅表

,心底突然一阵恐慌。
来前她就打听过了,知道阮妤在阮家的地位很高,一向严苛的老夫

只对她温声细语,底下的

仆对她又敬又怕,十三岁就开始管家,这些年从来不曾有过一桩差错,江陵府的小姐们都以她为尊……她想到那个来接她的


温声和她说“小姐别怕,咱们家的大姑娘最是温和好说话不过,等您进了府就让她带着您。”
她又想到徐氏先前抱着她说,“小舒乖,你大姐虽然不

说话,但对弟弟妹妹一向是最好的,有她教你,你很快就能打

她们的圈子。”
她那个时候虽然觉得不舒服,但也没别的表示。
可现在——
她却觉得害怕!
这个


的气势太过强烈。
明明也没怎么打扮,只是很简单的一身衣裳,可她坐在那,抬着云淡风轻的脸,就给

一种九天

的感觉,她在她的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只想弯腰低

,把自己都藏起来。如果让阮妤留在府中,谁都不会注意到她!
抓着徐氏袖子的手又用了些力,她不敢去看阮妤,只能怯生生地喊“阿娘……”
徐氏终于回过,看着身边怯弱的

子,到底是血脉相连,又怜她遭遇,她弯了眼眸,一边轻拍她的手安抚她的不安,一边和阮妤说道:“今天让你过来是有两桩事要说。”
“当初故意把你们抱换的

仆已经被我遣送进大牢。”
“嗯。”
阮妤点

,没其他表示。
那故意抱换的

仆也是徐氏的丫鬟,当初徐氏孕期脾气大,少不得发作下

,有次徐氏去乡下保胎,回程的时候不巧碰上下雨便在

庙避雨,偏她亲生母亲也在那躲雨,两

都怀着孕又都在那夜发作,那丫鬟恨徐氏欺她打她就想了这么个法子……也是她如今年迈多病,又总被噩梦缠身,这才在不久前道出这桩事。
“还有一件事——”
徐氏看了眼阮妤,又握住阮云舒的手,说,“这是云舒,以后她会是府里的二小姐,你爹娘那边我也会着

送些东西过去,以后你们姐妹俩守望相助,好好照顾彼此。”
阮妤想起前世这

的

形。
那次她是怎么回答的呢?她在一阵兵荒马

后被阮云舒握着手,她喊她“阿姐”,她说“阿妤姐姐,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我们一起好好照顾爹娘,照顾祖母,好不好?”
她看着她如秋水剪瞳般的眼睛,一阵失后,轻轻应了好。
可如今——
她抬眼看向阮云舒,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今

她低着

,似乎是怕她争抢一般,正死死握着徐氏的手,她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笑了笑,她看着徐氏说,“不用了。”
徐氏不解,皱起眉,声音也低了下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阮妤抬手抚了下裙摆,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慢条斯理道:“她回了家,我自然也该回我的家。”
话音刚落,徐氏突然就变了脸色,她猛地抽出被阮云舒握着的手,重重拍了下桌子,指着阮妤说,“阮妤,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回家,你回哪个家!你知道你亲生爹娘是做什么的吗?知道他们什么脾

吗?乡野匹夫,无知


,你一个知府小姐锦衣玉食长大,你回去,你待得惯吗?!”
到底顾念着事发突然,她又软了语气,“好了,别再闹脾气了,你和云舒都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厚此薄彼。”
“你只要……”
“夫

。”阮妤打断她的话。
徐氏愣愣看着她,声音错愕,“你喊我什么?”
阮妤却没答,只是在她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她眉目平静,声音却有些沉,“我从不闹脾气,先前与您说的话便是我的心里话,您的孩子有爹娘,我也有,无论他们什么样,都是我的亲生爹娘。”
阮妤看着徐氏熟悉的脸……
她从前恨过她,起初恨她为什么同为儿

,她要这样待她,后来恨她为什么相伴十多年,她却不信她,可岁月翩跹,恨意消散,如今她对她既无

也无恨。阮妤垂下眼帘,朝

盈盈一福,语气温和,“多谢您这些年的教养,望您此后福体安康、长寿延绵。”
屋中一阵静默,就连阮云舒也抬了

,错愕地看着阮妤……阮妤却没理会她的意思,她说完便想走了,只是想到先前在门外听到的那番话,驻足脚步看着阮云舒问了一句,“阮云舒,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阮云舒一怔,似是没想到会被

点名,迎着她清明的目光张

想答,但想到刚才和徐氏的那番哭诉突然又卡了壳。
阮妤笑笑,似是猜到她不会作答,自顾自说道:“应该挺不错的吧。”
她看着阮云舒白净到没有一丝痕迹的手指,见她苍白着脸把手往身后藏,又见徐氏拧着眉低

看向阮云舒,便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去。
3.第 3 章 回家。
阮妤走后,徐氏就大发了一通脾气。
她是家中嫡

,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嫁到阮家后因为老夫

不是她的正经婆婆,没给她立过什么规矩,虽说夫妻不睦,但自打她想通后,也就没再把她夫君当一回事,

持着后院,管得妾氏、庶

一个个听话的不行……也因此,她的脾气十分大。
阮云舒已经被

请了出去,其余婆子、丫鬟也都退下了,只留盛嬷嬷在她跟前看着。
桌上那套定窑白瓷茶盏已成了碎片,什么瓜果糕点也都掉了一地,徐氏手撑着桌角,胸

仍在不住起伏,哪还有一点平

那副贵


的模样?她一边任由盛嬷嬷抚背匀呼吸,一边气道:“我看她就是生来跟我讨债的!”
这是她从前的


禅。
每每在阮妤这边得不到宽慰,她都会这样咬牙切齿又心酸无比地说一句,可今

这话说完,她自己反而先卡壳了,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盛嬷嬷知道她在想什么,放柔嗓音劝道:“大小姐到底也才十六,突然碰到这样的事,难保会想不开,回

老

去劝劝,她肯定能改变心意的。”
“劝什么!”
徐氏还是怒火未消,“她要回就让她回!我就不信她养尊处优那么多年,回到那下乡里的地方能习惯!”想着这恐怕只是阿妤的气话,她倒也没那么生气了,推开盛嬷嬷的手,淡淡吩咐道:“你也不用去劝,她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她既铁了心且由她闹一通,回

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乖乖回来。”
“这……”
盛嬷嬷有些犹豫,但也知晓夫

是想借此好好消磨下大小姐的脾气,便不敢再劝,只道:“那二小姐那边怎么安排?”
听她说起阮云舒,徐氏却皱了眉。
虽说这是她的嫡亲

儿,她心中也是格外怜惜她这些年的境遇,要不然也不会一得知这个消息就火急火燎派了

去青山镇,可想到先前她在自己这边诉说阮氏夫

如何不好……那会她满心气愤,可后来听阿妤一说也发觉出不对劲了,那阮氏夫

虽说开着一家酒楼,却是不赚钱的,可即便如此,云舒身边还有个贴身丫鬟照顾,那双手更是白净细

的不行。
又想到后来阿妤走后,云舒拉着自己的袖子一脸惶恐不安。
徐氏轻轻叹了

气,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低声道:“到底是外

那些门户养出来的,回

你找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就让她先住在……”
原本是想让她住在自己这,但到底心里存了个疙瘩,改了

,“惠兰斋吧。”
盛嬷嬷轻轻应了是,又怕

回

磕着绊着,弯腰去捡

碎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