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春行

    温挽屈起一条腿，右手松松搭在上，问：“此话怎讲？”

    “柴稷之死与盛泽一事息息相关，这案子如今被炒的沸沸扬扬，当中难道没有姑娘手笔？”

    宋湍合隔着牢门质问她。更多小说 ltxsba.top

    温挽借着牢里灰暗的光，细细端详手指，看也不看宋湍合，轻笑一声说：“大这话有意思，难道我闲来无事，搞个杀的罪名，把自己送进牢里玩？”

    宋湍合被噎了一下，不知如何应答。

    温挽缓缓起身，踱到宋湍合跟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究竟是谁将柴稷之死捅出去，大查清楚了吗？况且今在堂上，关于盛泽之事本姑娘一个字也没有说，大不妨去打听打听。所以，究竟是谁出尔反尔？”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温挽猛地一拍牢门，吓得宋湍合倒退一步。

    他无端想起面前这轻描淡写将柴稷抹了脖子的画面，心中一阵胆颤。难道是他们猜错了，此事与温挽无关？

    温挽见对面的一脸呆滞，温和了语气：“大屈尊前来，就只是责问？”

    宋湍合摇了摇，从怀里掏出一瓷瓶，用两根指捏着瓶身穿过栏杆递给温挽。

    温挽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接，问他：“这是什么？”

    “上给的药，盛泽之事若是没被捅出去，姑娘自会拿到解药。”宋湍合一直伸着手，手略微有些哆嗦，生怕她一个起，将他手砍断。

    温挽接过瓶子，打开瓶塞略看了看，凉凉地说：“是丹碧啊，发作时面若桃花，腹如刀绞，三次发作则药石无医。敢问大，为何不直接给毒药，岂不是更保险？”

    她怎么识得毒药啊！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宋湍合绿着脸，内心一片崩溃，“是是是上吩咐下来的，本官……我也不知道。”

    “若我不吃呢？”温挽塞上瓶塞。

    “那温大他们可能就……”宋湍合被她倏然淬血的目光吓得赶紧收声，连连解释道：“不不是我说的，是他……”

    温挽挑眉问道：“他是谁？”

    宋湍合摇摇得跟拨鼓似的。

    “那你拿回去吧，我不吃。”温挽将瓶子递还给他。

    宋湍合不敢伸手去接，劝道：“反正你也不打算往外说这件事，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我看那位是真没想要你的命，你放心，一旦此事了结，我定双手奉上解药，我发誓。”

    温挽沉默着看着他。

    宋湍合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动，只得软声求道：“姑，你就别为难我了，你不吃我回去没办法差，他们还得派另一个来你，到时候你恐怕更吃亏。”

    温挽一想，宋湍合说的也有理，何况丹碧而已，她又不是解不了这个毒。想到这里，她从瓶中倒出一颗毒药，捏到宋湍合眼前，不冷不热地说：“请转告那位，赠药之，我温挽总有一天要还的。”

    说完，她片刻不曾犹豫将药吞了腹中。

    宋湍合眼看着她吞下毒药，又周身检查了一遍，确认她确实将毒药吃下后，才慢慢收起了满心的恐惧，倨傲开：“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希望温小姐记得。”

    此变脸如此之快，倒叫温挽开了眼见，她一只手挑起锁门的铁链，挑眉看向宋湍合说：“大猜猜看，扯断这根铁链我需要多长时间。”

    话音才落，铁链应声而断，“哎呀，真不结实。”温挽冷笑着说。

    宋湍合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冲出了牢房。

    “大慢点跑，夜天黑，小心脚下。”温挽假惺惺提醒他，这话音刚落下，就听见外砰一声巨响，想来是宋大摔倒了。

    杨家做事如此之周全，超乎温挽预料，她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对方，不知明的事能不能顺利进行。

    温挽想事正想的出，听见动静的时候元晦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前。只见他单手抱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和一件狐裘大氅，另一只手掀掉铁链，大大方方就这么进来了。

    “冷么？”他问。

    温挽直起身子，回他：“冷。”

    元晦俯身将被子放在一边，抖开大氅将她整个都包住，温声问她：“还冷么？”

    “不冷了。”温挽整个缩在他怀里说：“宋湍合受之托来给我下毒，威胁我不准把盛泽的事说出去。”

    元晦倏然一惊，扶着她的肩膀拉开距离，上上下下打量好几眼，急道：“什么毒？可有那里不舒服？”

    “疼……”温挽红着眼睛，望着他说。

    “疼？哪里疼？我这就去找御医。”

    温挽拉住他，偏笑着说：“肩膀疼。”

    元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自己的手指因为过于紧张而死死地掐着她的肩膀，吓得他赶紧松开手。

    “别紧张，丹碧而已，我自己能解。”

    丹碧！关北大漠上沙蛛的毒汁混了鬼藤制成，元晦在玉凉关时就久闻其大名，听说是乌伽王庭用来处置叛徒的毒药，发作时肝肠寸断，能将生生疼死。

    “需要哪些药材，我这就派去准备，你现在就解开它。”元晦站起来看着她说，语气坚决，不容反对。

    温挽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说：“等这件事了了吧，不差这一两天。”

    元晦低看了一眼，愣住，犹豫半晌才用商量的语气说：“先解毒可好，万事不及你身体重要。”

    “不好。”温挽又晃了晃手。

    元晦无奈地单膝跪下，将被她晃掉的大氅拉起来，再把她整个严严实实裹好，说：“解药可以不制，但用着哪些药材得先告诉我，我好派去准备起来。”

    “好。”

    话毕，元晦吩咐下拿来笔墨，温挽述，自己执笔，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才算完事。

    “拿过来我瞧瞧。”

    元晦把纸递给她，“你看可有写错的？”

    温挽认真瞧了许久，将纸递还给他，说：“错倒是没有错，不过为何王爷的字瞧着这么眼熟呢？总觉得在哪见过，写的真好，有筋骨。”

    元晦将纸给下，低声代了两句，没好气地怼温挽说：“现在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吗？”

    温挽笑笑，老老实实缩回大氅里，跟只小子似的不动了。

    “看来杨家并没有我们想象的好对付。”元晦捞过被子，在温挽身上又盖了一层，说，“好在我们原本也没想让你跟杨家直接对上，散播消息的我已经找了，整个案审理，我都会让大梁百姓知道的清清楚楚。”

    “嗯。”温挽点，“你什么时候走？”

    “我待会就出城，等事毕，我来接你。”说到这里，元晦认真看着她说，“抱歉，这种时候不能站在你身边。”

    温挽自信一笑，说：“我可不是需要护的小姑娘。”

    元晦也跟着笑了，“我知道。”

    ***************

    宋湍合从牢里出来没有回家，而是连夜去了杨府。

    杨府灯火通明，杨慎、姚巳阡、权铮等一见宋湍合回来，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

    “怎么样？”姚巳阡问。

    宋湍合粗喘着站定，扫了一圈没见着右相，犹豫着不知要不要等。

    “不必等了，家父年纪大熬不住，先歇下了，宋大说便是，我会如数转达。”杨慎说。

    宋湍合连忙躬身行礼，回道：“回大的话，温家小姐已服毒，明应该不会说话；那原告柳荫荫挨不到天亮，剩下的祝大海，本官实在找不着。”

    “顾是非呢？收买了吗？”姚巳阡接着问。

    “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位顾大就是茅坑里的石，又臭又硬。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更别说收买了。”

    权铮想了想，说：“听说顾是非十分疼他的小妹顾央央，不然明派把她请来杨府小住几？”

    “上巳节后，顾央央就被远远送走了，根本没在上京。”宋湍合说，这个主意他自然是打过的，只是派去顾家茅屋转了几圈，始终不见除顾是非以外的影，一打听才知道被送走了。

    “权大明移架大理寺吧，两司会审。”杨慎低声说，他高高坐在上位，有些背光，半张脸笼在影里，整个看上去鸷极了。

    姚巳阡抚掌大笑：“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是，公子。”权铮说。

    “盛泽那边该做的准备先做起来，万一纸包不住火了，一定要确保下去查案的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杨慎继续说。

    “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保准不露半点绽。”姚巳阡恭敬回道。

    杨慎面无表地扯扯嘴角，说：“露点绽也不要紧，诛你九族就是了。”

    姚巳阡吓得直哆嗦，心中把那个挑起这桩事端的骂了百八十遍。

    “她怎么说？”杨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姚巳阡一脸茫然。

    “没问你。”

    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宋湍合福至心灵道：“温小姐说，赠药之，她总有一天要还的。”

    闻言，杨慎倏然转身，背对着大家挥挥手，意兴阑珊地说：“都回去各自准备吧，大家的小命能活多久，全靠自己努力了。”

    “是。”

    第24章 黄雀

    未到卯时，顾是非就醒了。

    他睁开眼，偏朝窗外望去，浅淡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再一点点晕染开，冲淡了屋子里墨一样的夜色。

    今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起身穿戴洗漱完毕，步行朝大理寺走去。未到正门便见大理寺周围乌泱泱围了上百，全是前来观审的百姓，比昨只多不少。

    看来容王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想必待会堂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原方不动宣扬到大梁各地去，真是刺激，他想。

    “让让让让，大来了。”有守门的差役远远看见顾是非，三两步挤过来帮他开路。

    众应声给他让开一条路。

    “有劳。”顾是非温和点致谢。

    见他很好说话的样子，有壮着胆子道：“大，虽然民知道民杀官是重罪，但那柴稷为官不仁，祸害乡民，死有余辜，还望大从轻判罚。”

    “对对，”众附和。

    顾是非板起脸，“即便柴稷有罪，那也该由官府处罚，若都像她一样动用私刑，那还得了。”

    “法理不外乎，还望大酌处置。”

    顾是非循着声音望过去，嘴角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这他见过，在容王府。看来今容王还安排了不少煽动舆论的呐，真是心思缜密。

    他点点，拨开群继续往里走，同时吩咐差役道：“去把带来吧，即刻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