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粉黛无颜色

    午觉起来颈下一层薄汗，窗子外蝉鸣热闹，聒噪的心烦意，定柔换了里衣，早芛端来温水净了把脸，留发微湿，绛芬上前说：“四少房里的鹃儿方才来送信，说做了仙糕凉，咱们厨房可做不出来，只有四少会，让您过去吃。”

    定柔璀然一笑，“我正馋凉的，嫂嫂是我肚里的蛔虫吗，呵呵。”

    从针线筐子里拿出昨夜刚做好的小兜肚和福袋，绛芬已拿了荷纸伞遮阳，定柔恨不得一溜跑去抒思院，提起裙子甩开腿大走，丫鬟小跑着，几乎追不上，“姑娘慢些。”

    到了一个小跨院的月门前，石砌小匾上写着“抒思瞻云”，铺面而来槐花的甜香，两个丫鬟气喘吁吁，定柔站在外大声唤：“嫂嫂！我来了！”尹氏坐在紫槐树荫下的摇椅里，手里捧着一个善财童子纹的白玉小香斗，焚着养的瑞脑，应了一声，见到定柔，一手扯住丫鬟的手站起来，福了一福，定柔箭步冲上去扶她：“以后莫要这样，不若我不跟你好了。”

    语声直如小儿的撒娇，唇畔噙着娇俏的腼腆，尹氏笑点了点她的鼻尖，腹部眼见着又大了两圈，每负累的厉害，腰酸背酸，喘气也不顺畅，定柔扶着她又坐下，身旁搁着几盆冰，丫鬟扯着线运转风叶扇送风，黄花梨小方几上盖着轻纱伞罩，拿开，五个月白釉的小碗盛着颜色各一的，点缀小葱花和芝麻，香醋的味道登时让噙了水，另有一碗浮着一层红豆、笋尖和碎冰，沁着甘甜清凉的槐花蜜，看着就好吃。

    定柔坐在圆墩上，尹氏一一为她指道：“黑色这个是蕨根做的，很凉滑爽，不过不宜多食，对脾胃不好，那三个是豌豆、荔枝和紫薯，我本来想着你吃桃子，浆了黄桃汁儿，谁知他们去晚了一步，今送来的桃子都被四叔院里的庆哥儿媳挑过了，余下的不怎么好，听说近刚怀上，害喜的厉害，就吃得下桃脯，南院厨娘拿去做了，我只好浆了荔枝，那个红豆的是仙糕，咱们这边吃不到，我跟我娘家药铺送药的红苗学得，这个最好。”

    定柔把银匙含在嘴里，犯了难，好像都很好吃唉。“我先吃哪个呢？”

    尹氏笑着道：“豌豆吧，先开胃，最后吃仙糕，甜的沥。”

    定柔喜滋滋吃了起来，酸凉滑，很快见了碗底，又吃蕨根，刚吃了两块慕容康回来了，箭步铿锵跨进院子，穿着戎装，脸上汗水洗了一般，皮肤晒得黑红黑红，像爪哇国回来的，尹氏忙吩咐丫鬟取来茯苓凉茶和水盆里温着的手巾，慕容康咕咚咕咚一气仰了三盏，接过手巾把擦了脸，脸颊有好几处脱了皮，定柔看的直心疼，不禁蹙眉道：“那个皇帝也是怪啊，大伏天的不远千里来什么巡狩，他不热吗？哥哥可别中暑了。”

    慕容康也牢骚：“谁说不是呢，我这甲胄下起满了痱子，每天出一缸子汗，里衣都能拧出盐来，贴着身子刺拉拉疼，兵士每天都有晕倒的，绿豆汤得十几锅，那家伙若不是狗皇帝我非逮住揍他一顿不可，坑害。”

    尹氏掉下了泪：“你给爹说说，这街上巡逻的差事你和大哥二哥换一下，大哥可清闲了，在屋子里成守着冰，昨天还叫了戏班子进来。”

    慕容康端起紫薯三两吃了个净，又拿了仙糕，也不用勺子，就着碗吸溜，一边道：“我张不来，你也别去求，爹这些子心里煎熬着呢，没得找挨骂。”尹氏“呀”一声：“你吃荔枝，那是我专门给小姑做的，晚上我再做给你。”慕容康已经吃完了，大张开嘴仰碗控了控，又伸舌舔了一下碗底。“我娘子做的就是好吃！”

    定柔含着银匙“哧哧”地笑，哥在饭桌上吃饭比还文雅，敢也是装样子的。

    慕容康从铠甲里取出一个长条小锦盒，对妻子道：“你不是说那天五妹妹上的琉璃花钗好看嘛，我照着样子打了一对，你看像不像？”打开盖子，定柔睁大了眼，赤金花枝蝴蝶，栩栩透漏，攒着一大朵晶琉璃镌出的蔷薇宫花，半绽欲放，垂着米色真珠流苏，花瓣的每道纹路煞是真漂亮，好似会散发香气一般，果然跟五姐姐省亲那天坐在嘉熙堂簪的一模一样，绾着高鬟髻，簪着这样一对钗，把一屋子钗环都比下去了，不愧是宫里的能工巧匠，做出来的与坊市上的不一样，大气的致，母亲和几位姨娘那也说喜欢，定柔自己不懂首饰，也不晓得是喜欢不喜欢，只是觉着好看。

    尹氏眼眶微热：“我只是说说而已的呀，你怎么做出来的？那天在街上戍卫，又不曾见过。”

    慕容康拿出一支来替妻子簪到发间：“我差去行宫找了五妹妹，让她的史给我描出花样子，寻到一样成色的老琉璃，到首饰铺子里找老匠做的的，前晌刚做好，我想着快些给你簪上。”

    尹氏面颊发烫，抚摸着发钗：“五妹妹那么好说话？从前她有什么从来不许别重样。”慕容康端详着妻子娇羞的面容，满眼柔：“她那个唯利是图，我赠了一大锭马蹄金和一副吴道子的山水图，她能不乐意么。”

    尹氏眼角掉下了感动的泪，嗔怪道：“那画可是你心的呀，我又没说非要不可，再说那一大锭金够买一千支钗，你惯会做赔本的买卖。”

    慕容康把嘴唇凑过去，嬉皮笑脸道：“管他呢，只要我娘子喜欢，就是珍贵无价的。”尹氏慌忙抬手挡住，羞臊的两颊烧炭一般火红，“小姑在呢！”

    慕容康转过来，这才看到还有一个呆若木的妹妹，凶道：“小丫，转过脸去！小孩子不宜看！”

    定柔长了一身皮疙瘩，耳根后烧的一塌糊涂，赶紧死死闭紧眼，扭转脖颈。

    “不行啊！羞死了！”

    “就一下，不然我不走了！”

    定柔不由笑出了声，慕容康没亲尽兴，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摸了摸未出世的儿子，才依依不舍走了。

    定柔望着哥哥伟岸洒脱的背影，心里想，六姐活成了鱼眼珠，尹氏嫂嫂是被捧在掌心的真珠，只因嫁对了男，将来，自己若非得嫁，也必要四哥这般的，这世间有有义、顶天立地的男儿，宁缺毋滥。

    晚间紫薇厅晚饭，尹氏也没舍得摘下来，为怕张扬，只簪了一只，温氏看见了，好问了两句，尹氏也不敢隐瞒，温氏听罢不免噙了一眼眶子泪，感慨好个体贴孝顺的夫郎，十全丈夫，前说小公尾长，娶了媳忘了娘，果真没错，养儿不如养驴，云云。尹氏低着无地自容，便说饭罢让丫鬟把另一只取来给母亲，温氏没好气地道：“这是对钗，给我一支岂不成了只鸾单凤，不吉利，被你男知晓了，埋怨我是多恶毒的婆婆，专抢儿媳的东西。”说着又拿绢子拭泪，哭说自己命苦没知冷知热，生了一窝孩儿，全是讨债的冤孽，十五和双生子见状，忙不迭赌咒一番，亲娘胜于泰山，温氏淬了一声，骂道：“现在说的比唱的好听！以后还不知怎么刻薄你老子娘！指望你们，还不如自己多保养些，等动弹不动了，爬坟窑子里。”

    说的一众儿全没了食欲。

    这几静妍被锁在了屋里，慕容槐没回来，饭桌上冷清了不少。

    玉霙进了行宫几，传闻恩宠至极，与皇帝同寝同食，夜形影不离，朝歌夜舞，琵琶小曲绕梁不绝。本就是天生的尤物，又兼能诗会赋，温柔解语，皇帝便愈发魂颠倒，一刻也离不得，甚至言，此只因天上有，六宫黛三千皆为俗物，得之恨晚矣！并赐了她金牌，可随意出行宫内外，逸游自恣，闻得她偏岭南的一品红椪柑，便谕令八百里快马急运，送到行宫，鲜果的香气扑鼻而来，坊间便有好事的改撰了那句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知是椪柑来”。本来户部司农安排了御驾行程要到几个郡县视察农田，也被一再搁置，皇帝每连例行小朝会也免了，夜游冶声色，寻欢作乐，因出巡在外，几个官员不好明着规谏，联名写了个密奏劝谏，被留发不看，襄王亲到寝宫外长跪也被骂了，摔出个酒壶，险些砸在面上。玉霙成了世中的褒姒在世，妲己重生，“掩袂攻谗，狐媚惑主”的名声一时传遍了大街小巷。

    到了第十天才被放回来归宁。

    坐的是妃嫔的翟车，排的是一品内命的仪仗，穿的是芙蓉妆罗大袖衫，戴着是金凤朝阳赤金步摇冠。

    下了翟车，两个乌纱巾的六品官搀着肘，秦嬷嬷随在身侧，也傲着脖颈，正门外的两座大石狮今看来分外雄壮威武，守门的兵士、家丁小厮、内外男管事跪了一地，额贴着地面，中念：“七姑娘万福金安。”

    玉霙长舒一气，抬目望天，心中说：“娘，儿终于挣回了体面尊严，以后再无敢轻视我们母。”

    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走这个正门，步宅邸，温氏和眷们纷纷迎了出来，齐齐整整地鞠身施礼，夹道跪满了仆，异同声：“恭迎姑娘回府。”玉霙也谦卑地颔首，语声柔婉：“快免礼，折煞孩儿了，母亲安好，各位姨娘安好，还是唤我岚儿听着亲切。”

    花攒绮簇围拥着，迎西花厅，被七嘴八舌恭维，华贵绚丽的衣料和饰晃的一众目光皆是艳羡，一叠声赞叹不止，玉霙也将帝后赏赐的珠宝绫罗分发给她们。

    有好事的问起了八卦：“不知姑娘的品阶是什么？何时册封？”

    玉霙撂下绿玉斗，已有了几分皇妃的架子，道：“陛下说现下在外，万事权宜，不愿屈就了臣妾，册封是何等大事，要穿上翟衣，戴上九树华冠，礼部官员持节，内廷二十四司官和外命在旁观礼，参拜太后和皇后，自不是行宫可容纳的。待圣驾回銮再行册授宝，正是五姐姐之下的昭媛娘娘，位秩正二品，爵比公候。”

    众惊耳骇目，五姑娘当年宫时只得了五品美的份位，承宠一年才晋了充仪，来巡幸淮南格外提了恩典，无嗣进位九嫔已属难得，七姑娘果然不凡，一飞冲巅，本朝开国以来只有太宗朝的狄贵妃，即元和皇帝的生母，今追封的昭圣皇后，有此殊荣，这般气势，后岂非取代正宫也未可知，不禁越发使出浑身解数奉承起来，温氏强忍着酸意，笑着问：“我儿此次归省，可是还要住回府上或行宫去？娘好安排。”

    玉霙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陛下已令辟出了舒意芳歇堂，依水而建，推开窗子便是水榭花台，只是不满意装饰，要工部效仿潘妃1的玉寿宫，以金箔为壁，美玉为饰，又缘我畏热，特让他们装了水塔扇车，布水帘沿檐而下，四时循环，无风自凉呢，是以让我先回母家将就几，随时待诏。”

    众眷羡慕到了极处：“圣上真真怜香惜玉！”

    稍事慕容槐从府衙回来，亲自到西花厅，对儿拱手一鞠，玉霙霎时泪如雨下，扑通对父亲跪倒：“儿叩谢爹爹栽培，必不负父恩。”

    慕容槐眼含热泪：“为父知道，你是最识大体的，也最有前途，小五自私浅薄，十一倔强不羁，只有我儿温顺恭谨，我慕容氏阖族的荣辱尽托付与汝了，为父知你心意，放心，吾在此承诺，等你正式随驾了宫，便为你亲娘迁椁，祖坟。”

    姨娘们唏嘘一片。

    温氏恨得眼底快出血。

    遣退了众，慕容槐便问在行宫光景如何，玉霙正要倾诉，皇后温善贤良，是难得的好相与儿，时常拉着儿的手叙话，事无巨细的关切，倒是五姐姐......“私下冷嘲热讽，还拿儿的出身置喙，骂我是勾栏贱种，扬言回了京告知太后，让我等着。”

    慕容槐脸色变了，皱着眉道：“你自不必害怕，那些事为父都安排好了，户籍里你的生母是良意，风言风语成不了气候，小五那儿，我自会去说她，所有事你无需心，伺候好陛下，宠长久，才是你的福气。”

    玉霙颔首应是，这时外管事匆匆进来报：“老爷，出事了，乔家太太来了，披麻戴孝，在门哭骂。”

    玉霙惊诧一跳，心没由来被什么锥了一下，乔家死了？

    疑惑地看向父亲，却不敢问，慕容槐让她回探芳院歇息，行宫那边不知何时有召幸，玉霙福一福，起身回后宅，一路上丫鬟婆子攘攘往前门跑，撞见了她曲膝敛衽，恭敬不已，眼分明透着一丝古怪，她越走越觉不对劲，不敢想下去，身上渐地掉了三魂二魄一般，脚步昏沉沉。

    回到探芳院，直接去了南屋，定柔依旧坐在圆桌边做针黹，见到她，唇角绽出了笑，眼眸里的光清凌凌，与从前并无半分不同。

    她竟笑不出来，依在门框边，这副身躯像不是自己的，手脚冷颤，不听使唤，心下凄怆一片，有湿热烫了脸颊，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定柔慌忙过来：“姐姐，你怎地了？”

    玉霙微一启唇却了音，泪水哗啦涌眶而出：“你们......谁能告诉我......乔家出了什么事？我......心里忽然好难受......”

    侍立在旁的两个嬷嬷换了个眼色，一个上前道：“姑娘问了，不敢隐瞒，求姑娘切勿让老爷知道是婢告知的，那乔郁公子......薨逝了，乔知府也去了，现下乔家就剩了寡一个。”

    玉霙眼前一黑，险些踉跄摔了。

    接下来，她才知道了来龙去脉，那天父亲寿诞乔玉郎回去后万念俱灰，成醉生梦死，大喝特喝，直到一吐了血，中了酒毒，内伤外患困，肝脾都裂了，医者好不容易保住了半条命，躺在床上，行将槁木，仍然气急败坏要酒，乔知府一气之下让拿绳子绑了，乔母成宿成宿守着。行宫大宴乔知府也在仕宦当中，目睹了玉霙承宠，回去后，看到独生儿子不成器的样子，大发雷霆，说那贱已爬了龙榻，又说了许多子水杨花的不堪话，本想鞭策儿子一番，让他醒悟，没曾想儿子似海，难以经受，当下“哇啦”一声，吐血如注，被褥、帐帷，到处都是，几乎把肺都吐出来了，而后软垂垂倒在枕上，望着屋梁，奄奄说了一句：“玉霙，愿他惜你。”

    一歪，断了气，殓前眼睛也没阖上。

    乔知府眼看儿子救不回来，悔恨煎熬，悲痛欲绝，一热痰上来封了喉，当夜也归了阎罗。

    听到这里，玉霙已绝了泪水，眼睛湿漉漉不知在望何处，呆呆顺着门框滑坐地上，定柔扶着她，发觉她全身痉挛，手心冷汗如洗，紧紧抱住自己的肩，像个吓坏了的孩子，惶惶哀求：“妹妹，你帮我去前门看看，劝劝乔太太，让她回去，不能坏了我的名誉，我现在是皇上的，若传到行宫，让皇上起了疑心，我便没活路了。”

    定柔只好去了，出了仪门，外墙重重，父亲的声音在说话：“......与我家无......节哀顺变......”好不容易拨开一条隙，走到前，见到一个满身缟素的，仰天悲泣，嗓音凄厉尖锐，目如睚眦地指着大门：“红颜祸水！我诅咒她被千骑万跨！生生世世勾栏！”话音刚顿，一奔磕在石狮上，砰一声裂响，白花花的脑浆混着鲜红迸溅......

    这是定柔第一次目睹活生生的变成尸首。

    到了半夜，仍后脊心发寒不敢睡，起身打坐，不停默念着师姑教的话，不惧鬼蜮，无畏猛兽，想到玉霙白的形状，可能需要安慰，起身去了东屋。

    灯火亮的刺眼，与她的房间格局相似，家具摆设也类同，墙上挂着各式琵琶，玉霙只穿了素色寝衣，长发散着，双手抱膝蜷坐在榻上，双眼红肿，秦嬷嬷在劝慰，喋喋说着明大义的道理。

    见到她来，秦嬷嬷袖子揩了泪，去煮雪沫花浮做夜宵。

    定柔静静坐到塌边，握住姐姐的肩，四下静谧无声，纱罗帐子绾在铜钩上，垂着一个镂雕白玉花鸟纹香盒，缕缕吐着蘅芜香，好一会儿玉霙才开，沉痛无比的声音：“妹妹，我心里疼，从来没有这么难过，我是不是走错了？”

    定柔不知该如何安慰，玉霙双手捂面，啜泣了两声，泪水滑到了腮边：“那天在街市上，他对我说，愿意为我从军，为我舍生忘死打出一个功名来，带着诰命的凤冠霞帔来迎娶，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从来没有一个像他那样看重我......可是我不能，爹爹不会同意，我要的他给不了我！他给不了我......我自小长在外，时常有来宅子里折辱我娘，唾弃我，骂我们是贱贱种，我娘三岁丧母，被狠心的继母卖到青楼，了贱籍乐户，一辈子被踩在脚下，千方百计想活出一个尊严来，可到死都含垢受辱，我看到她吊在梁上，像做梦一样......”

    拿开手，满脸泪痕狼藉：“我只是个弱子啊......那年及笄的时候爹爹说，要我宫做妃御，说我这般容貌天生就是来侍奉皇帝的，做了皇妃便是金尊玉贵的身子.....我也想给我娘争出一个诰命夫来，让她含笑九泉......乔郎......你怎就那样傻......玉霙不值得......”

    定柔心里想，外室姨娘已故去多年，消为白骨了，那荣华虚名的东西给她争来还有何用？

    话到中，没说出来。

    说了也再无用，姐姐已委身皇帝，万事无可回。

    玉霙泪水泗流：“只这一夜，我为他哭，明天以后，我再也不能，后要陪陛下游园，我得笑，要笑的最美。”

    这一夜，定柔没回南屋，守着默默流泪的玉霙，直到天明。

    白，坊市一间兵器店，华衣便服的邢家两子走出来，邢胤辉拿着一把绰刀，扔到角落：“什么玩意儿，跟咱家打出来的差崩了！他的！在这儿真憋屈！”

    邢胤熤道：“那自然，咱们的刀箭弩可是太爷爷祖传的锻方，莫说淮南军，朝廷的三司都比不得。”

    正说着，前面一行迤逦的仪仗，内监宫娥簇拥着一列金镶玉裹的翟车，邢胤辉望着纱裳透出的一个窈窕身影，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好笑道：“咱们是不是该给小皇帝的王冠上加点色儿啊。”

    1潘妃：南朝齐萧宝卷的宠妃

    下一章男主角见面，预告火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