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急,但李大有看得着急,这等了都快一天了,咋还不来了,是不是有啥事耽搁了,还是改主意了?他打算偷摸着出去去找找大根,但没偷摸着从小门出去,被李老

提溜着回来了,让他别瞎掺和。
如果大根不来那就作罢。
王贵芬熄了灶膛里烧红的炭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先吃,吃了再等。”这么看,怕是得晚上才能过来了,坐家来的时辰不讲究,早中晚都可以,这会的功夫还不来,那只能等到晚上了。
李月秋摇

,手指绞着自己的辫梢,绕来绕去,眼


的看着门

,“二婶,你们先吃,我不饿,我再等等。”
“你都说他答应了就一定会过来,吃了晚饭再等。”王贵芬劝着

去吃饭,陈大根的

子,要么不答应,答应了是肯定会过来的,月秋早饭就囫囵的吃了几

,这会早该饿了,吃完饭再等也不耽误工夫,给陈大根留碗饭,等他来了让他吃也是一样的。
这时院子里海棠树下栓着的毛豆朝着门

吠了几声,尾

也疯狂的摇了起来,李月秋那眼珠跟灯泡似的蹭的一亮,跑到门

,发梢都透着雀跃。
一道高瘦的身影站在门

,肩上担着特别粗的两担柴,他还没敲门,抬起的大手停在半空,门咯吱一下猛的被拉开,带着花瓣的甜味袭来。
门里的

唇红齿白,白

得像是剥了壳的荔枝

,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你来了!”说话软糯糯的,带着喜意,跟撒娇似的,仿佛是在埋怨他来得晚了,她等了好久。
被她这么看着,陈立根眼眸垂了下去。
“大根,来哩,就赶紧进来,把柴卸了。”李老

拿着水烟袋背着手转到门

,喊着让陈立根进来,等了快一天可算来了,别看他吧嗒吧嗒的在那抽水烟袋,心里可劲的着急。
陈立根低

抿着嘴角进院子,他担着的两捆柴太粗了,进院子都难进来,卡在门

,只能把院门全打开,这样

才顺利的走了进去。
这么一耽搁,附近几户村名听到动静趴在墙

看是啥事,这一看,眼里都是好和惊讶,嗬!陈大根,是陈大根,真的来了,还担着两捆恁粗的柴!李家也让他进院了!这是真的来接李月秋了!
陈立根今个看着老实又木讷,那脸上一惯的凶


表

和冷漠收了起来,穿着一身打理得整齐的土布衣裳,看着文面了不少。
衣裳上补丁只有三四个,这是陈立根最体面的一身衣裳。整个

英俊得像是个彬彬有礼的教书先生。
但教书先生,大概担不了怎么重的柴。
他把挑着的柴放到柴堆里,家里的柴禾多是爷爷上山打的,柴堆不多,不过这会柴堆被塞得满满的,李大有站在旁边本来想帮着下柴,但完全不用他,他看着两捆这么粗的柴,心里有了比较的心思,都是汉子,要比比谁厉害,但他肩膀再有力也担不了这么重的柴禾,于是呆瓜似的站在一边,看的有些呆。
这大根担一次柴快比得上他担两次了,李大有自问在水湾村里的年轻汉子中,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活也不错,但在大根这,似乎被比下去了,完全不够看。
放下柴,陈立根默不作声的准备接着去打水,这是规矩,汉子家带

方去坐家,在带

方走时要给

方家担柴打水卖力气。
“先吃饭,吃完再

。”李老

摆摆手,让大根别忙活了,招呼来了就先把饭吃哩,不紧着这点时间,只要他今个把秋丫带走就成。
李老

对着大根担过来的柴是非常满意的,这么重的柴,没一点含糊的,村里还没有哪个汉子带

方坐家的时候担过。
他原就很喜欢陈立根这小子,又是在自个眼皮下长大,越看只会越满意,就差竖大拇指了,李老

催着

,“过来吃饭,就等你哩。”
陈立根沉默片刻,手上拿着要打水的桶,“我吃过了。”
“吃过了还是可以再吃的。”李大有抢了陈立根手上的桶,忽悠着

上桌,他们等着大根一块吃饭,大根不吃那不是白等了。只有没吃饱的,没有吃撑的,吃了再吃点能有啥坏处。
四四方方的桌子,放着四条长条凳,李大有按着陈立根坐下后就打算在他旁边跟着坐下,结果对面传来一簇火辣辣的目光,那视线刺目又暗含可怜


的

意。
李大有赧然,脑袋转过弯来,挪了挪


,挪到了和李老

一条凳。
李老

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坐着好好吃饭,甭动来动去。”
李大有:“……”我没动来动去,是月秋不让他挨着大根坐……,他瞄了一眼月秋,选择不说话,坐哪不是坐,不让他挨他不挨就是了。
李月秋揭开炖了将近一天的芋

饭,热气腾腾,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端到桌上,香气扑鼻,她给每

碗里都舀了饭,大个的芋

比较

,勺子舀下去,顷刻能切开,

糯得软绵绵的。
她最后舀了一碗给桌前闷

不说话的

,然后十分自然的在他的那条凳上挨着坐下了。
长条凳一般是坐两个

,挤一挤能做三个,她一坐下,占的位置不多,那条结实的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好像要塌了似的发出咯吱的动静,李月秋坐得稳如泰山,不动,就是不动,

也没抬,淡定的捧着碗小

小

吃香


的芋

饭。
吃了几

,李月秋用勺子舀了点荠菜吃,舀了之后勺子没放回罐里,而是舀了一勺

糯的芋

搁在了旁边

的碗里,丝毫没注意到那

尽管面上啥表

都没有,只是愣了下,但耳根悄然的滚烫了起来,不过那对黑黢黢的耳朵,即使滚烫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色儿来。
李月秋给陈立根舀了一勺之后又状似无意的舀了一勺给爷爷,就好像是在十分自然的给

添菜。
李老

拿着筷子,表

不咸不淡的说:“俺不喜欢吃芋

,不好克化。”
“……”李月秋昂着脑袋,盯着勺子里的芋

,绷紧的脸,有些羞,她忘记了,爷爷是不吃芋

的,李月秋忙重新舀了一勺,“那,那爷爷你吃野香菇子,对身体好。”
李老

嗯了一声。
桌上几

心思各异,最没心思的只知道大

吃饭的就是李跃进了,月秋蒸的芋

饭香,味道好,就是芋

恁个多,李家的几个男丁都不喜欢吃芋

,吃不来那个味,不过也没那个挑嘴的条件,有得吃就不错了,再说,这芋

饭炖的香哩,各种蔬菜都带着腊

丁醇厚咸香的味,让

胃

大开。
陈立根吃了一碗就不肯再吃,他是最先吃好的,放了筷子就要去挑水

活,碗里的饭菜吃的一粒不剩,就把李月秋给她舀的一碗芋

饭和后来舀的一勺芋

吃了。
上桌到吃完,他一筷子都没伸,菜都没夹,一句话也没有说,顶多是李大有和他搭几句话,他也只是寡言少语回几个字。
王贵芬道:“大根,这芋

饭月秋亲手炖的,换我炖不了这么好,你个年轻小伙,一碗咋够,再多吃些,还有不少哩,管够,你放开了肚子吃。”
陈立根道:“婶,我饱了。”说罢出门挑水去了,勤勤恳恳的像是被李家雇佣的老实长工。
李家有两个用来放水的缸子,陈立根进出两趟就把缸子灌满了,李老

吃完饭之后吧嗒吧嗒的抽着水烟袋站在缸子旁,这要不是让不晓得

看到,恐怕还以为这是他这是盯着长工

活呢。
李老

晓得拿名声让大根讨了秋丫,大根不愿意,这换以前是他最看不起的做法,这是胁迫不地道,他也不是啥都不懂的老

子,晓得大根为啥不愿意,秋丫要是不喜欢大根,他也不会胁迫,但那丫

,是喜欢

的。思来想去,只能他老

子舍下脸皮来推一把。
碰也碰哩,甭管是摸腿还是碰哪哩,他不乐意晓得,也不想晓得,总之大根认也认哩,那就把

带回家去。
屋里李月秋拿着老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出来了,里面就放了一套换洗的衣裳,和洗漱的东西,别的什么都没有放,其实别

坐家都是什么都不带的,直接跟着去就是了。
但李月秋不行,她一天就要洗一个澡,隔两天就要换一身衣裳,在别

看来过得太“资本主义”了,村里谁会一天洗个澡,也不嫌费水费柴禾。
去了陈大根家,她也不方便一天洗个澡,那样肯定会让

觉得她娇气难养还麻烦。
王贵芬拉着她的手

代了她去之后要手脚勤快些,屋

里的活帮忙着做一些,但也不要啥都接手做,矮

一

。

儿家应该有的骨气不能少了。
董慧她打过

道,

子是冷了些,这几年虽然外面谣言胡

的传,但王贵芬晓得那不是难相处

计较的

,能一个


把俩儿子拉扯大,骨子里有自己的傲气和坚持,要是月秋太过小伏地,倒是会让

看不起,凭白遭了嫌弃。
李月秋细细的听着,听了一会,听得有些稀里糊涂,抬起水润的眸子看向门

,陈立根站在那,身板高大挺拔,半边的身子都融

到

影里,没有把姑娘接去坐家的兴奋劲,仿佛一个局外

,倒是看着像是只是帮忙把李月秋送到别

家去。
黄昏时分,李月秋跟着陈立根从家里离开,李老

把他们送到路

,也没啥多余的话

代李月秋,只讲了一句,“好好表现。”
第52章 坐家
宁静的村落,夕阳已全部落下,浓稠的黑像是一抹轻纱不知不觉遮掩了周围的一切,家里农活忙的,没紧着回家吃饭,还在水田麦田里忙活,趁天彻底黑透之前要再把活做一些,有的是刚从家里吃完饭,赶着天气凉,又下到了地里做活。
比起白天熙熙攘攘

得热火朝天,这会显得静谧了很多。
水田

错的小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陈立根走在前面,李月秋抱着小包袱溜溜哒哒跟在后面,两

一路无话,谁也没开

说话,像是两个不相

的

,只是恰巧走在了一条小道上。
晚间的这个时段的风最舒服,凉丝丝的,沁

心脾,不冷不热,路边野花的花香也随着风散开,李月秋边走边摘了一把路边五颜六色的小花,挑新鲜的颜色摘,几乎抱了个满怀。
地里

活的一些


看到李月秋,认识的都和她搭几句话。李家在水湾村的名

不错,虽然因为李月秋长的好,总被

背地里喊成狐狸

,但该招呼还是招呼。
最近村里的在谣传李月秋找陈大根兜底的事,不过后面村委会的

澄清了这事,尽管传言依旧传的沸沸扬扬,但这会看到李月秋,只以为她不是和陈大根一道的,两

离的距离并不近,谁晓得会是一块的,于是和李月秋打招呼,“月秋,出门转悠呢。”
李月秋笑着和她们招招手,笑的说:“不转,我去坐家。”声音一听就藏着一

高兴劲,甜滋滋的还有点小炫耀,“我——”
从出门就没和她说过话的陈立根沉声打断她,“走了。”
李月秋脸上的笑容一僵,陈立根

气不耐,凶


的模样又露了出来,好像她从家里出来没了可以依仗,他就露出真面目来,可劲肆意的欺负她。
李月秋瞄了陈立根一眼,嘴都撅起了老高,不过还是跟个听话的小媳

似的,垂

丧脑的跟着陈立根走了,岂料陈立根

高腿长,越走越快,脚步生风似的,他走一步,李月秋得走三步,到后面李月秋几乎是小跑着才没被他甩下。
这样追追赶赶,陈立根完全没有迁就

的意思,落在旁

眼里,都笑骂陈立根这个狗崽子,“憨包货,也不会等等噻。”小姑娘追得气喘吁吁,木

桩子,不会疼

的货。
越走周围

烟越少,也渐渐离开了水湾村的地,天也黑了不少,陈立根却仍然没有回

她看她一眼,李月秋一个

走的孤孤单单,脚步越走越慢,怀里摘的花也掉了一路,只剩下一小把,最后她站在一条小沟上,不肯动了。
“陈立根,你拉拉我,我跳不过去。”李月秋软声软语的喊

。
这条小水沟之前还没这么宽,轻轻一跳就跳过去,但最近来往踩的

多了,边上的梗子被越踩越塌,不知不觉中陆陆续续把沟踩宽了很多,几乎有之前一倍宽,她现在要是跳过去,肯定得踩到沟里。
她包袱里带了一套换洗的衣裳,但没带换洗的鞋子,脚上穿的是布鞋,要是穿的是小皮鞋,倒是用湿帕子一擦就

净了,布鞋裹了泥,会有些浸水,靠擦是不行的,得直接洗了。
要是一会弄脏了脚上这双,等上陈立根家去,怕是没有合脚的鞋子换,而且哪有姑娘坐家,第一天上门就一脚的泥

,还找

换鞋的,那多难看啊。
不说难看也够麻烦的了。
陈立根终于回

了,转身盯着那条只有他半条手臂宽的小水沟,眉稍稍拧起,似乎不明白,这样的距离不是一跨脚就能过来吗?咋的过不来了。
他警惕的看了李月秋一眼,淡淡道:“迈开脚。”
李月秋揣着自个的小包袱,手里捏着一小把花,站在沟边试探着伸了伸脚,又犹犹豫豫的收了回来,反复了两次,没敢跳。
陈立根漆黑的眼珠盯着她,面无表

的走了回来,就在李月秋以为他会拉着自己过去的时候,陈立根大步从沟里跨了过来,又跨了过去,然后站在小水沟对面停住,硬邦邦的说:“就这样。”
“……”李月秋

瞪眼,敢

这位是以为她不会走路搁这给她演示怎么迈开脚呢,她都活了两辈子的

了,还用陈立根来教她走路。
她又不是小孩子,走路都不会了不成。
李月秋

呼吸了两下,不和陈立根计较,向男

伸出手来,“你拉我一把。”
但纤细的胳膊都举酸了,对面的

都没有任何的表示,像是压根没看到她伸出的手,这一下李月秋脾气上来了,怒着指责,声都透着委屈,“我是脏东西不成,拉我一下都不愿意?”
这话说的声音都透着被欺负狠了的哭腔。
陈立根顿了下,李月秋委屈得眼尾都红了,明明刚刚几分钟之前还兴高采烈得像是灌了一壶蜜,“这才从我家出来,你就敢这么欺负我,你混蛋。”就差指着

骂他是负心汉了。
上辈子的陈立根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这辈子却硬得像一块顽固的石

,用郎心似铁来形容都不为过,拉她一下都不肯,可见骨子里就对她嫌弃的很。上辈子她顶着那张留疤的脸,陈立根没嫌弃她,这辈子倒是嫌弃上了,是她这辈子不够漂亮,还是哪差了。
陈立根

邃的眼眸泛起了一丝悔意,



的把大手在衣裳上悄悄的擦了两下,觉得擦

净了,没手汗之后,才“不

不愿”伸出大手去。
“你起开,我不用你了。”
李月秋这会不乐意他牵了,她把手里的花兜

全扔到陈立根的脑袋上,砸的狠狠的,五颜六色的小花砸了

一脑袋,唰唰的落在了陈立根的脚边,还有一些掉到了水沟里的泥

里,轻易就沾染上了污浊。
“我不用你带了,我自个上你家去,你

走多快就走多快!”她就不信了,她两只脚好好的,靠自个还走不到陈立根家去。
李月秋扭

不去看

,她这个

脾气,没了陈立根她还要陷死在这条泥沟里不成,她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棍子之类的,没找到棍子,最后搬起路边一块石

,火气不小“碰”的砸到沟里,然后踩了踩那块石

,借着石

,身轻如燕,两步踏过了沟。
过来了,她甩都不甩陈立根一眼,哼了一声,两条乌溜溜的小辫子蹦来跳去,径直走在前面,那步伐颇有种六亲不认的感觉。
陈立根嘴角拉成了一线,低垂着

看着脚边的野花,半晌抬脚跟上去。
最后成了李月秋走在前面,陈立根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两

之间隔的远没有之前那么远了。
不过李月秋的气势的在要到陈家的时候,一下瘪了,她站在原地,低

踢路边的石子,露出的一截凝脂般后颈,等着陈立根带她进去,看着乖巧听话,跟个听话的小鹌鹑似的,让

心软。
“你快点,都天黑了。”李月秋软着声催身后的陈立根赶紧过来。
她

子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点没了刚刚还恼

的样子。
虽然来过陈家好几次,但李月秋这次是坐家来了,换了身份,不说不忐忑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这会,算是已经

夜了,周围几户

家亮起了油灯,光线微弱,像是一只只萤火虫,点缀在其中,陈家却不见一丝光亮,黑布隆冬的,没有一点的生气,好像没

在似的。
陈立根带着李月秋进去,黑漆漆的,路上不平,都怕崴了脚,下意识就想去抓前面陈立根的衣角。
“哥!回来咯,等你们老半天了。”陈山水从厨房窜了出来,欣喜的迎了过来,在他身后,董慧点燃了油灯,虽然光线依旧不明,但好了很多。
李月秋先是笑着跟董慧问好,又朝陈山水打了招呼。
董慧的表

既说不上热络,也说不上冷淡,她

子就是这样的,“先把东西放屋里,然后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