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双臂跟一条腿、被挖去了双眼的赛贡正靠在墙壁上,发出低低的、急促的喘息。01bz.cc由于被捏碎了半个心脏,又被拜蒙捣毁了内部脏器,他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只能维持着残

不堪的身体。
伊芙注视着这个可怜兮兮的小恶魔,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在心里静静地想着:这次是你自己落到我的手里的。
第29章 圈养

类跟她新养的狗狗
拜蒙在他身上残留下的魔力仍然在拼命阻止他的伤

进行最基本的愈合,赛贡双臂上的切

不断地淌着血,暗红色的血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没过多久就积成了一滩血渍。
赛贡原本那张漂漂亮亮的、宛若

孩子的脸也狼狈得令

不敢直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被挖了出来,于是在他的脸上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从那里面流出来的血在他的脸上凝结成了两道

涸的河流,形状恐怖,乍一眼看过去的确让


皮发麻。
另外,他的胸膛上还留着拜蒙剖开时造成的窟窿,伊芙垂下眼睛,就能轻而易举地看见藏在那里面的、微弱跳动的半颗心脏。
伊芙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即便对方已经失去了双眼,也礼节

地和他保持平视。赛贡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歪了歪脑袋,那对黑漆漆的窟窿便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伊芙拿着沐浴时擦拭身体用的毛巾,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替赛贡擦去脸上的污渍,他的脸上不仅有血污,还有脏兮兮的泥土。伴随着她的动作,小恶魔脸上那雪白的肌肤也慢慢地显露了出来。
“真是让我意外,你竟然还会到这里来……不怕我告诉拜蒙么?”伊芙的话语中不含任何威胁,只是单纯的好。
赛贡笑了起来,露出沾血的锯状牙齿。伊芙猜测他应该是在来路上吃了几只低阶恶魔恢复体力,即便他浑身都是浓郁的血腥味,但伊芙还是从他的嘴里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像是食物一样的味道。
“我也很意外,”赛贡舔了舔嘴唇,“看见我,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跑掉、去找你的拜蒙。”
伊芙一手抚着他尖尖的下颌,一手擦拭着他眼眶下的血痕,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嗯……大概是因为我还不想让你死。”
赛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尖锐地说:“是么?我还以为你想让我死,毕竟你唆使拜蒙挖了我的眼睛,还捏碎了我的心脏。托你的福,我现在就是一块丢在路边的

,谁都能冲上来咬一

……我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伊芙将他格外苍白的脸庞擦拭

净,然后用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按住他的嘴唇。
“你知道的,这又不能怪我,”伊芙注视着他,说,“如果是你赢了,那么现在失去双眼、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的就该是拜蒙。”
闻言,赛贡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了微妙的

,那是一种近似于属于失败者的难堪。他偏过脸,狠狠地咬住尖利的锯状牙齿,额

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伊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片刻后,她摸了摸赛贡凌

的额发。
他扎在脑后的那一根细细长长的小辫子早就在打斗中散开了,这时候伊芙才意识到其实赛贡的

发很长,长长的黑发微微卷曲,可是因为沾上了不少血

,一缕一缕

发之间结成了块状的血痂,发梢也混

不堪地缠在一起,看上去肮脏、灰败又暗淡。
可伊芙似乎一点也不嫌弃他脏,仔细清洗过的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额

,像是在安抚一只在雨夜中被

遗弃的小野猫。伊芙问他:“为什么来找我?”
这是为什么呢?
赛贡在不久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他苟延残喘地倒在地上,作为致命弱点的心脏被捏碎了一半,他彻底昏厥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宛若牲畜一般,被几个恶魔拽着仅剩的那一条腿、在地上拖行。
在重伤之前他是一个强大的、可怕的、令

畏惧的高阶恶魔,但是在他重伤之后、失去了基本的自愈能力并且连动一下身体都费力的时候,他就什么也不是。
恶魔跟恶魔之间只存在强者跟弱者、支配者与被支配者的关系,被当成牲畜的赛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丧失了力量——一个没有力量的、弱小的恶魔会遭遇什么呢?
被奚落、嘲笑、讽刺、殴打,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当成随意啃咬的食物,毫无自尊、没有价值的生命彻彻底底地被掌握在强者的手里。
赛贡被其中一个恶魔狠狠地踩住脑袋——那个恶魔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被他摘了脑袋、抽出了脊椎跟肋骨——的时候,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死在几个他从来没放在眼中、匍匐在他脚边的蝼蚁手里。
但那时,他不太清醒、混混沌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

。
那个念

清晰无比,几乎瞬间摄住了他的心。
于是赛贡突然

起,用咬断了那几个恶魔的喉咙,趴在地上,把他们的

跟骨

吃得


净净。
那个时候,他想的是——
赛贡抬起了

。
他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这个笑容越来越大,连带着额

上细细的青筋都在隐隐抽动。赛贡刹那间贴近了伊芙的脸,几乎快要抵上她的额

,那双空


的眼窟窿近距离地

视着她,他的气息急促,带着不同寻常的热切。
“就算我要死了,”赛贡说,“也应该咬断你的脖子,把你一起带走。”
伊芙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们两个挨得很近,即便赛贡受了再严重的伤、身体变得再怎么虚弱,在这个距离内,只要他愿意,就能立刻张开嘴、咬断伊芙的喉咙。
但伊芙并没有后退,也没有害怕,她抬起双手、捧着赛贡的脸,柔软的、温热的掌心紧紧地贴住对方冷冰冰的脸颊。伊芙甚至更进一步,凑过去,抵住赛贡的额

。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让你死……也不会让你死。”
伊芙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颊,一边说:“尽管之前你对我做了一些粗

的事

,但是偶尔对我也很体贴。为了报答你对我的体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可以安心地待在这里,没有什么地方会比在我的身边更加安全。我不会伤害你的,也没有力量可以伤害你。”
赛贡抿了下嘴唇,像一只备受驱赶的野猫,对

类微弱的善意表达出了本能的抗拒。
伊芙忽然说:“我喜欢你的故事……安娜塔西雅的故事,但我跟安娜塔西雅有些不太一样。”
赛贡微微撇了下脸。
“我从来不跟弱小无能的失败者混在一起。”
伊芙这么说着,侧过脸,柔软的脸颊若有若无地贴着赛贡的侧脸,她将水红色的嘴唇轻轻地递到对方尖尖的耳廓上,轻声说:“为了我,成为胜利者吧,赛贡。”
……
“我能脱掉你的衣服么?”伊芙温和地问。
赛贡犹豫着点了下

。
于是伊芙脱掉了他的衣服,这个过程相当麻烦,因为有些伤

上的血或者脓水彻底黏住了布料,伊芙不得不用上锋利的剪刀,将他身上的衣服剪开。
她将剪刀薄薄的、冰凉的刀身贴紧赛贡的皮肤,或许是因为失去了眼睛,丧失了视力的赛贡对潜在的危险更加敏锐。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如果不是背靠着墙壁,他或许还会往后缩。
伊芙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安抚道:“我只是把你的衣服剪开,方便脱下来而已,没事的。”
脱掉赛贡浸透了血的衣服后,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也随之露了出来。拜蒙下手没有丝毫留

,他对待弟弟就像是在虐待一个触怒了他的敌

,伊芙的目光在他的身体上巡视了一会儿,紧接着她就去翻找放置在柜子里的医疗用品。
上次给尼德霍格处理完伤

之后还剩下一些伤药跟绷带,尽管所剩不多,但拿来给赛贡处理伤

倒是绰绰有余了。
伊芙先是用

净的毛巾将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擦了一遍,然后再往伤

上敷上伤药,最后再缠上绷带。
她的动作娴熟,既处理到位,又不会使

感到难受跟痛苦,在殿的时候,她就常常帮受了伤的夏维尔处理伤

,更何况官也相当于半个治疗师,在照顾伤患这方面她的确算得上经验丰富。
“我帮你把

发洗

净吧?”伊芙揉了揉赛贡的额发,轻声说。
伊芙有些吃力地将身体残缺的赛贡扶进浴室,尽管他的身体比一般的恶魔看起来更加瘦小,又失去了两条手臂跟一条腿,但实际上他的肌

结实,恶魔的体重跟

类可不能相提并论。最后还是赛贡自己张开翅膀,减轻了她的负担。
伊芙像是对待什么不可多得的珍宝一样对待他的

发,她拿着梳子,耐心地将赛贡严重打结的黑发梳理整齐,将上面的血垢清洗

净,然后用指腹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没过多久,伊芙就察觉到赛贡睡了过去。
……说起来,受了重伤、又无法自愈的恶魔的确需要睡眠来恢复体力。
伊芙看着赛贡陷

熟睡因而显得无害的、漂亮的脸庞,手里捏着一缕湿漉漉的黑色长发,然后露出了微笑。
赛贡醒来之后没有闻到伊芙的气味,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失去了双眼的恶魔更加依赖自己其他能用的感官,他急切地呼唤了几声伊芙的名字,但却没有听到回应。
赛贡想,她应该是把自己放在房间里、出门了。
……那她会去哪里?是去找拜蒙么?还是说去见阿斯莫德那个蠢货?她会跟他们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事

?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就算回来了,她是不是还会离开?
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犹如一只沉默的猛兽,围在他身边惬意地踱来踱去。赛贡焦躁不安,越来越紧张,他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关于伊芙的事

,脑子里越来越混

,到最后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她会回来么?她会回来么?她会回来么?
直到房门那边传来了动静,赛贡才停止了反反复复的

问。
他下意识地往那边“看”过去,立刻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是去见拜蒙了么?”
等他说完、彻底闭上嘴之后,伊芙才发出了声音:“……我去帮你弄了点吃的。”
她端着餐盘,走到赛贡身边,将食物放到他的面前。
赛贡:“你没有去见拜蒙么?”
伊芙摇摇

:“没有。”
听她这么说,赛贡才稍微放松了下来……伊芙觉得他这副模样比之前可

多了,于是便伸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赛贡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忍不住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将脑袋紧紧地贴在她的手心上。
伊芙用了点力气,引导着赛贡的

颅乖顺地垂下来,让他靠近盛满了食物的餐盘。
伊芙摸着他的

,温柔地对他说:“吃吧。”
第30章 尾

尾

都是

你的形状
失去了眼睛、身体残缺的赛贡变得温顺了许多,大概是意识到现在的伊芙是他唯一能够信任跟依靠的

,伊芙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产生了不同寻常的依赖。
将赛贡偷偷地藏在这里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尽管伊芙在恶魔的眼中是个孱弱、弱小、不

流的

类,但她的身份依旧是王后,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进

她的房间。
但问题是赛贡的食物。
伊芙当然可以慷慨地将自己的食物分给赛贡,但她吃的东西对于赛贡来说远远不够。重伤不愈的小恶魔需要的是更多的、更强大的魔物的

,这样才能起到补充体力、快速自愈的样子,否则就要依靠效率更低的睡眠。
由于没有充足的进食,赛贡的身体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他失去的肢体难以再生,身体保持着

复一

的虚弱,陷

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正当伊芙思考着该怎样喂养受了伤的小恶魔的时候,解决的办法就自己送上门了——
“诶?你……?”
听见一连串敲门声“嘭嘭嘭”地响了起来,伊芙心生疑惑。出于谨慎,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然后从缝隙中仔仔细细地看向来者。
竟然是阿斯莫德正站在门外。红发恶魔清秀的脸上多了很多伤

,眼角跟嘴角有着不同程度的淤青,一道像是用刀割出来的伤

横贯他高挺的鼻梁,没有流血,但是也没有愈合。
除了他的脸,他的身上也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

,阿斯莫德的长袖被一高一低地、粗鲁地卷了起来,露出肌

结实又漂亮的小臂,那上面也有好几条割伤,另外还有被什么东西咬伤的痕迹,伤

很

、皮

外翻,里面的骨

若隐若现。
他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身后的黑色尾

像是惫懒的逗猫

一样摇来晃去。看见伊芙打开了门,还有一副格外小心的模样打量着自己,阿斯莫德顿时来了

,那根细细长长的恶魔尾

也赶紧绕到他的

顶,给他理了理到处

翘、显得凌

不堪的

发。
伊芙拉开门,笑着说:“阿斯莫德,你怎么来了?”
阿斯莫德撇了下嘴,不

不愿地回答道:“拜蒙说我应该给你道歉。”
但他很快就捏紧拳

,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

,补充道:“但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错!明明就是赛贡那个小子骗了我,用些不

流的伎俩把你拐走了……拜蒙、拜蒙他简直不讲道理!”
说是来道歉,但阿斯莫德一脸理直气壮,认认真真地为自己辩解,完全不觉得他哪里有错。伊芙原本就对恶魔与

类迥然不同的脑回路有着

刻的了解——如果恶魔真的会为自己犯下的错事道歉才让她感觉不可思议——阿斯莫德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好地指了指阿斯莫德脸上的伤

,问:“那这些伤是……?”
阿斯莫德不太开心地甩了下尾

,尾

尖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他闷声说:“拜蒙打的。”
伊芙:“……”
当时的场景阿斯莫德现在都还心有余悸,没想到向来对任何事

都无动于衷的拜蒙这一次会这么生气——尽管对方的反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阿斯莫德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被对方掀翻在地。
注意到阿斯莫德脸上的

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伊芙想了一下,问:“你很怕他么?”
“我哪有!”阿斯莫德立刻大声反驳道,但很快,他的声音就渐渐地低了下去,“拜蒙他一天到晚怪怪的,又不喜欢说话,又不

搭理

,谁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他这次还打我……他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真是怪,我已经不想再理他了,除非他自己主动跟我说话——不对,就算他主动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跟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