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跟着那些血迹来到附近的墓碑处,树叶下面有个东西在闪闪发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我拨开树叶一看,原来是今早带我走出树林的指南针。
指南针上染了血迹,表盘已经碎了,然而指针还是坚定地指着北方。
“这就是凶手给你的那个指南针吗?”伊芙琳压低声音问。
“是的,”我边说边在手里掂量着它,“丹尼尔·柯勒律治今天早上从我这里把它拿走了。”
“似乎又有

从他那里取走了这个指南针。”
无论安娜想要警告我什么,看上去都要先找到她,这事还和丹尼尔·柯勒律治有关系。
伊芙琳把手搭在我肩

,警惕地眯眼看着提灯光线照不到的黑暗区域。
“我想最好把你弄出布莱克希思庄园,”伊芙琳说,“回你的房间,我去找辆马车送你走。”
“我得找到丹尼尔,”我无力地反驳道,“还有安娜。”
“这里发生了可怕的事

,”她倒吸一

冷气,“你胳膊上的刀伤、毒品、安娜,再加上这个指南针,这些都是象棋中的棋子,我们俩都不知道如何下这盘棋。你必须离开,为了我,塞

斯蒂安。让警察来处理这些事

吧。”
我点点

,没有抗争下去的意志了。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安娜,残留的勇气让我相信,遵守秘密传达的请求只是道义。如今没了这个义务,我便可以与这个地方一刀两断。
我们沉默着返回布莱克希思大宅,伊芙琳在前面带路,用枪指着暗处。我在她身后悄悄跟着,像只小狗。然后我浑浑噩噩地和朋友告别,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变了样。
床上放着一个盒子,系着一条红丝带,轻轻一拉就开了。我打开盒盖,胃里立即翻江倒海,一

苦水涌上喉咙。那里面是只死兔子,身上

着一把切

刀。盒底的血已经凝固,血污遍布兔子的皮毛和耳朵上夹的字条。
来自你的朋友。
侍从
我眼前一黑,一下子昏了过去。
* * *
(1)国际象棋中的棋子,英文为bshop,原意为“主教”,在象棋中译为“象”。
第九章
第二天
震耳欲聋的叮当声把我吵醒,我坐起来,用手捂住耳朵。我皱皱眉,四处张望找寻声音的来源,然后发现我夜里被搬到了另一个房间。不再是那个空气流通的卧室,浴缸不见了,也没有了舒适的炉火。此刻我待的屋子狭小

仄,石灰水刷的惨白四壁,一张铁制单

床,一扇小窗透进昏暗的光线。对面有一张五斗橱,旁边门钉上挂着一件


烂烂的棕色睡袍。
我下了床,脚触到冰冷的石

地面,顿时感到脊背发凉、浑身颤抖。我马上想到那个侍从,他弄死兔子后,肯定会继续作恶,但这响个不停的噪声让我没法思考。
我穿上睡袍,袍子上廉价的古龙香水呛得要命。我往走廊里探探

,走廊的地砖已经开裂,白墙因为

湿而鼓起包来。一扇窗户也没有,只有走廊的灯给所有陈设抹上了一层脏兮兮的黄光,那光在摇曳,一切都显得躁动不安。到了走廊,那叮叮当当的铃声就更响了,我捂着耳朵,循着声音来到一个开裂的木

楼梯旁,这楼梯通往上面的房子。楼梯旁边的墙上有块木板,上面安了十几个大锡铃铛,每个铃铛下面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这铃铛通向大宅的哪个房间。现在正在剧烈颤动的是前门的铃铛,我担心它会从底板上晃下来。
我用手捂着耳朵,盯着这铃铛,又不能把它从墙上拽下来,显然要想让铃铛停下来不再响,除了开门别无他法。我紧了紧睡袍带子,冲上楼梯,上到门厅后面。这里安静多了,仆

们安静地走动,他们怀里抱着花束和其他装饰品。我想他们正忙着清理昨夜舞会留下来的垃圾,所以都没有听见门铃声。
我恼怒地摇摇

,开了门,迎面看见塞

斯蒂安·贝尔医生。
他眼狂

,浑身湿透了,冻得发抖。
“您快帮帮我。”他的言语中透出恐慌。
我的世界霎时一片空白。
“您家里有电话吗?”他接着说,眼中透出绝望,“我们得报警。”
这不可能。
“你这个家伙,别光在那里杵着!”他抓着我的肩膀,大喊大叫,透过睡袍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传来的寒意。
不等我回答,他推开我冲进了大厅,寻求帮助。
我努力去理解眼前的景象。
这个

是我啊!
这个

是昨天的我啊!
有

在和我说话,拽我的袖

,但是我的眼睛里只有这个冒名顶替我的

,水顺着他的身体往地上滴。
丹尼尔·柯勒律治出现在楼梯顶部。
“是塞

斯蒂安吗?”他说着,一只手扶着栏杆下了楼梯。
我看着他在耍什么花招,是在排演吗?还是在开玩笑?但是他走下楼梯的样子和昨天一模一样,步履轻松,自信满满,潇洒从容。
又有

拽了我的胳膊一下,一个

仆转到我面前。她关切地看着我,嘴唇在动。
我眨了眨眼睛,拂去自己的困惑,聚焦到她身上,终于听见了她说的话。
“……柯林斯先生,您还好吧?柯林斯先生?”
她的面孔好熟悉,可我想不起她是谁。
我越过她的

看向楼梯,丹尼尔已经带贝尔上楼去他的房间了,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挣脱开

仆,冲到墙上的一面镜子前,简直不忍目睹。我的脸烧得面目全非,各处肤色

浅不一、粗糙无比,摸上去像是烈

下炙烤过久的果实。我认识这个

,不知为何,我醒来就成了这个管家。
我的心咚咚直跳,又转身朝向

仆。
“我到底是怎么啦?”我结结


,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惊讶的是,我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北方

音。
“先生?”
“我是怎么……”
可我问错了

。答案凝固在那

留下的泥迹里,随着那泥迹一直延伸到楼上丹尼尔的房间里。
我拎起睡袍的边缘,跟着这树叶混杂雨水留下的痕迹,匆忙追赶他们。

仆在叫我的名字,她冲过来的时候,我几乎已经跑上了楼梯,她挡在前面,双手抵住我的胸

。
“您不能上去,柯林斯先生,”她说,“如果海伦娜夫

看见您衣冠不整地到处跑,就麻烦大了。”
我想要绕开她,可她又往旁边跨了一步,重新挡住我的路。
“让我过去,丫

!”我命令她,话一出

就后悔了。这语气生硬刻薄,根本不像是我在说话。
“您又发作了,柯林斯先生,没有别的,”她说,“来厨房吧,我来沏壶茶咱们一起喝。”
她蓝蓝的眼睛,显得认真恳切。那眼拂过我肩

时变得不自然,我扭

一看,发现其他仆

正聚在楼梯

。他们怀抱鲜花望着我们。
“发作?”疑问张开了大嘴,仿佛要将我吞没。
“因为烧伤,柯林斯先生,”她平静地说,“有时候您会说一些怪的话,或者出现幻觉。喝杯茶就好了,几分钟后您又可以恢复正常了。”
她的好心让我觉得压抑,温暖但沉重,让我想起昨天丹尼尔的恳求和他说话时小心翼翼的

,仿佛稍一用力便会让我骨折。他觉得我疯了,这个

仆也觉得我疯了。看到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以及我认为自己经历的一切,我不能确定他们是真的错了。
我无助地望了望她,她挽起我的胳膊,带我下了楼梯,

群闪开一条路让我们过去。
“喝杯茶,柯林斯先生,”她安慰我,“您就需要喝杯茶。”
她领着我就像领着个迷路的孩子,这双生了茧子的手,传递过来的温柔,如同她的声音一样使

平静下来。我们一起离开了门厅,下了仆

的楼梯,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厨房。
我的眉

上已经渗出汗珠,烤箱和炉子散发着热度,锅里的东西在火上沸腾着。我闻到了

汁、烤

、烤蛋糕、糖和汗水的味道。客

太多,能用的烤箱又太少,这是问题所在。他们必须现在就开始准备晚宴,才能保证后面的一切按时进行。
我对厨房的了解使自己感到困惑。
没错,我对这些了如指掌,除非真的是管家,要不我又如何知道这么多细节呢?

仆们用银质餐盘端着早餐冲了出去,上面堆满了炒

蛋和熏鲑鱼。一个

部丰满、脸色红润的老


正站在烤箱旁边发号施令,她的围裙上沾满了面

。任何一个将军的勋章都没有这围裙更能显示其主

的身份。不知怎的,她在一片混

中看见了我们俩,那强悍的目光先是落在

仆身上,然后移到了我身上。
她用围裙擦擦手,大步朝我们走过来。
“我肯定你去偷懒了,是不是,露西?”老


说话时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仆犹豫了一下,琢磨着该怎样反驳。
“是的,德鲁太太。”
她放开了我,让我觉得胳膊有点空落落的。她无奈地朝我笑笑,然后走开了,消失在嘈杂之中。
“坐下吧,罗杰。”德鲁太太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她的嘴唇

了,四周有些瘀青,肯定有

打她了,她说话时蹙着眉

。
厨房中间有张木

桌子,放着好几碟堆得满满的牛舌、烤

和火腿,还有炖汤、杂烩、装盘用的水灵灵的蔬菜。疲倦的厨师们源源不断地搬来更多的食材,他们看上去都好像是在烤箱里待了个把钟

。
我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德鲁太太从烤箱里抽出一屉司康饼(1),拿了一个摆到盘子里,里面夹好了

油。她把盘子拿过来,放到我面前,碰了碰我的手,她的皮肤就像老皮革一样硬。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严厉中包裹着善意,然后转身走开,大喊大叫着回到了仆

们中间。
司康饼非常好吃,融化的

油滴到了饼边上。我刚咬一

,就又看见露西了,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她这么眼熟。她将要在午餐时出现在客厅里,遭受泰德·斯坦文的辱骂,之后又被丹尼尔·柯勒律治救下。这

孩比我回忆中的样子还要漂亮,蓝色的大眼睛,脸上有雀斑,红

发从帽子里钻了出来。她正试着打开果酱,脸因为使劲都变形了。
她的围裙上都是果酱渍。
事

仿佛以慢动作发生,果酱瓶从她手中滑脱,掉到了地板上,玻璃碎片满地都是,她的围裙溅上了果酱。
“噢,见鬼,露西·哈珀。”有

沮丧地喊着。
我从厨房里冲出去,椅子应声倒地。我跑下走廊,跑上楼梯。我拐弯跑到了客

走廊,跑得这样快,撞到了一个瘦高结实的年轻

。他卷曲的黑发遮住了眉

,白衬衫上蹭了好多炭笔灰。我一边道歉,一边抬

看见了格里高利·戈尔德的面孔。他

怒起来,眼里的理智尽失。那张脸气得发青,怒不可遏,我想起来后面的事

,想起了这个怪物发飙之后管家的惨状。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我试图后退,但他长长的手指抓住了我的睡袍。
“你不需要……”
我被扔到了墙上,接着摔倒在地板上,血从

顶流下,视线模糊起来,周围的一切变成了一团五颜六色的污迹,疼痛阵阵袭来。他手拿着一支火钳,向我

近。
“求求你。”我试着往后滑动,离他远点,“我不是……”
他踢中我的侧腰,我喘不过气来。
我伸出一只手,想要说话、乞求,但这好像更激怒了他。他踢得更凶了,我无计可施,只好蜷缩起来,他将怒火全部发泄在我的身上。
我不能呼吸,什么也看不见。我在啜泣,被痛苦淹没。
不幸之中的万幸,我昏过去了。
* * *
(1)司康饼(scone)是典型的英式下午茶中的点心,是一种比薄麦饼要厚的烤饼,由小麦、大麦或麦片制成,通常用烘焙

做发酵剂。
第十章
第三天
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窗户上的纱网微微颤动。被子软软的,床很舒服,上面还有床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