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剑无瑕

    他们该不该这样姜天霸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作为这个家庭的，感受到莫大的膈应。

    姜天信比姜天霸冷静许多，也不禁语露讥讽：“道君，一般体修练体一月两次，我们一周两次，自然会造成旧伤未愈、新伤又起的现象。黄沙关危险重重，我们天南姜家如此，道君还有什么困惑？”

    老夫一番话又被堵了回来，她下意识扭回看姜扶光——怎么之前她抱着扶光心肝儿的心疼她受的苦，咒骂天南姜家、咬牙切齿地骂姜如遇这个天南姜家的贱种得了好处时，扶光并不告知她事实？

    姜扶光无声捏紧自己绿的袖子。

    ——她看出老夫眼里的疑惑，但是，她当时怎么能说出真相呢？

    姜扶光也颇为委屈，她一来到上陵，就知道姜如遇被称为上陵第一美，还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剑修。她有这样的天赋，而且被姜家家主和姜夫养了二十年，二十年啊，哪怕是一条狗，姜扶光觉得也该养出感了，何况是这么个璧玉？

    姜扶光怕，她怕姜家家主和姜夫不肯赶走姜如遇，于是示弱、以凄惨博取同，以这同作为向姜如遇攻击的利刃——当老夫误以为她身上的旧伤是被天南姜家的虐待出的时候，姜扶光一个思忖，就并没向老夫澄清。

    她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别的揣度，不是吗？

    姜扶光不喜欢练体，练体的苦楚一般修士根本无法想象，何况一般的体修一月练体两次，她在天南姜家……却要一月练体五次！如果她真是天南姜家的，那算她倒霉，她不得不认，可她不是啊！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她原本该是上陵姜家的，是被捧在蜜罐子里的大小姐，一切修炼资源、灵石、丹药都该涌向她，而不是像在天南姜家那样，明说是小姐，过得却那样苦。

    姜扶光回忆这差阳错的种种，当着老夫的面滚落下泪来，她轻抚自己的伤，露出一个凄然却饱含歉意的笑。

    说也怪，姜扶光的眉眼，有些像老夫年轻时候，老夫恣意妄为，行事随心，看着姜扶光一哭，倒马上在心里为她开脱起来——

    她又看到姜扶光旧的绿衣衫，黑了脸质问姜天信：“身上的伤可以说是练体导致的，这身烂一样的衣服呢？我看你们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的！”

    姜天霸按捺不住脾气，被姜天信伸手拦住，姜天信道：“天南姜家虽薄西山，但不曾以衣给过任何一个，令孙身上为何是衣，恐怕只有令孙才知晓，我们不知。”

    老夫听他风松动，心中一喜，正要乘胜追击，姜天信的话却忽而一转：“但——”

    “我们身为修士，是否被虐待一事，难道如同凡一样仅仅看身上之衣、果腹之食？再新的衣服穿久了也会变旧，再足够的食物也已经被消化完全，如果把眼光放在这上面，此事绝不可能水落石出。”

    姜天信扬声道：“修者，以功法问长生、逆天改命也。诸位何不探查姜扶光丹田内内蕴是否充足、基础是否打得扎实、身上经脉又是否因修习有损、她的经脉有否被灵脉温养过？诸位都是修行之，应该知道如果上述条件都被满足，足以证明此被家族心呵护，绝不可能有半点虐待嫌疑，现在，请诸位查探！”

    姜天信示意众前往。

    在场众皆不敢言语，的确，要培育一位优秀的修士，这些方面乃是重中之重。散修和世家大族的修士拉开差距，就是在此。多少散修不懂修习，靠着自己的理解横冲直撞，伤了经脉毁了道基也未可知。

    不说别的，便说姜天信所说内蕴充足——需要至少归元期的修士自小为她渡灵养丹田，起码三年以上，这样被温养出来的丹田才能汇聚更多灵气。

    姜天信见众呆站着，大喝一声：“还请前去探查，看我天南姜家有无虐待令家千金！”

    他大喝起来，如仙鹤长鸣，一个被这声音所摄，走上前检查姜扶光的经脉，他将手搭在姜扶光的额上，灵光闪现，良久，此道：“……扶光小姐的丹田、经脉被养得极好，没半点折损，练、练体的强度也被中和肌肤筋骨之中，没有损耗。”

    这话一出，整个上陵姜家的主院已经鸦雀无声。

    姜天信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们天南姜家虽缺乏灵石，但只是相对世家来说。他们因为灵石丹药缺乏，所以更注重从小给家中孩子打下好的基础，对姜扶光，他们从未有半点懈怠。

    他真是不知道上陵姜家的怎么这么傲气，因为他们天南姜家不如上陵姜家，就认为姜扶光在天南姜家的一切都是吃苦，更因此毁了他们天南姜家的孩子！早知、早知是如此，他们当初根本不如不养姜扶光！

    姜天信冷然凝望姜扶光：“天南姜家有无可待你你最清楚，为何能眼见着别因你受辱，你却不出来澄清一句？”

    姜扶光羞怯地将埋向姜夫怀里，姜夫看着姜如遇，色悲戚，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不只姜夫，一些或明或暗地看往姜如遇的方向，看着这位曾经的天才——现在脸色苍白、身形纤瘦的郎。

    事好似水落石出，姜扶光没有被虐待一丝，连经脉都被养得上好。可是姜如遇却已经因为姜扶光可能受虐待一事，修为尽废……

    这个天才已经陨落，来迟的真相，又有什么用？

    姜天霸咬着牙，恨不得杀翻这个主院里的，姜天信则道：“既然事真相水落石出，适才凌火道君说，愿意负担一切责任，现在，凌火道君，请你拿出一个说法来，如遇身上的伤，究竟应该怎么办？”

    姜天霸紧接着补充：“要是你们再推诿，老子可忍不了了！”

    到了这个地步，老夫哪里不知道是自己弄错了，但她一辈子没低过，到了现在的地步，仍然道：“姜如遇在上陵姜家，之前也被养得不错，我们两家抱错了，合该从小好好养着，你们不过是给扶光滋养了经脉，这是你们该做的，哪里是功劳。”

    “放你娘的狗！”姜天霸真的受够了这个死活不认错的老太婆，道：“我们给你们的滋养经脉是我们该做的，你们害我们的废了修为是你们该做的？老子今豁出命来，要你们死！”

    姜天霸不顾一切，将黑锤高高举起，锤上携带雷霆之威，以万钧之势落往地面。

    老夫嘴上不认错，心里发虚，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姜天霸这是要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姜家家主已经不可能再放任事态发展下去，这个事儿传出去，对他们上陵姜家并不好。他不是怕一个姜天霸，而是怕言，怕上陵姜家名声有损，姜家家主急之下道：“九转玉露丹！”

    姜家家主抹了抹汗，快速道：“今的误会，使得如遇受伤，我们上陵姜家愿出一枚九转玉露丹，为如遇疗伤。”

    他笃定姜天信不会拒绝——天南姜家的灵药太少了，姜如遇修为已废，经脉有损，他们一定得治她身上的伤。可是整个修真界，对经脉伤势有效的最好的灵药就是九转玉露丹。

    九转玉露丹的丹方在上陵姜家手中，如今灵市上流通的九转玉露丹都出于上陵姜家之手。

    哪怕天南姜家愿意在灵市上出大价钱购买九转玉露丹，只要上陵姜家有心针对，断了灵市上的九转玉露丹供给，他们也买不着东西。

    姜家家主猜，天南姜家的现在在这里讨个公道就是要这九转玉露丹。

    果然，姜天信等的就是这句话，伸手截住姜天霸的黑锤。

    姜天信的确要九转玉露丹，却道：“三瓶。”

    姜家家主不可置信：“三瓶？一枚九转玉露丹便要五千上品灵石，你们要三瓶？”

    姜天信冷然：“一枚九转玉露丹，恐怕只能修复一条经脉。如遇身上不只伤了一条经脉，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动武，但是有件事你们需要知道。”

    “何事？”

    姜天信道：“姜扶光一声不吭离开天南姜家之时，正是魔兽侵黄沙关之时，所有浴血奋战，只有姜扶光离开，并且，拿走了一整个武器房的武器。”

    “正是因为当时魔兽侵黄沙关，所以我们抽不出身追踪她，只能放一个追踪符在她身上。正是因追踪符，我们才知道抱错孩子、以及如遇被自废修为之事。如今我们两家闹得这么难看，是非曲直，闹到世家盟去评判好了。”

    姜家家主的脸色忽然就变得很难看。

    他再偏向亲儿姜扶光，但也知道，姜扶光离开天南姜家的时机不对……她在天南姜家遭遇危险时离开，还带走了武器，这……有心若想抹黑她，便会给她扣上不义的名声。

    姜如遇倒不意外，梦里的那本书记录了这么一段话：少靠在墙壁，身子软塌塌的滑下去，她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这样的厮杀声她每隔五年都会听到，只是今年，到她上战场了。

    生与死，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少咬紧唇瓣，心如麻，心里有两个小在吵架，一个告诉她，你不是天南姜家的，留在这里送命不值得，另一个小告诉她：可是天南姜家养大了你。

    最终，少仍然收拾行李走了，她得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被养恩绑架住，如果是死，她宁愿死在漂流的大海上，吹着海风死去。少拿走了一些武器，其实她还能触碰到更多武器，只是少住了手，她要给别留一些下来。

    就是这段描写，在之后被作为姜扶光善良、真实的体现——因为姜扶光只拿走了一个武器库的武器，没拿走所有武器库的武器，给留有余地。

    姜家家主脸色不好看，他不得不考虑扶光的名声，道：“三瓶九转玉露丹，不是不行，但之后，此事就得揭过，我们谁也别提。”

    “自然，拿到九转玉露丹，我们便离开。”

    老夫一听姜如遇居然敢拿上陵姜家整整三瓶九转玉露丹，要知道，九转玉露丹珍贵无比，其中所需要耗费的材料，整整一年也只能炼制一炉九转玉露丹，这一炉之中，最多只能捡出一瓶九转玉露丹的量。

    老夫下意识拒绝：“不可！她不是我上陵姜家的，不可用我上陵姜家的东西！”

    姜天信心中不屑，真想提醒一下这老夫，姜如遇之所以受伤，便是因为这群豺狼迫。姜家家主则低声请求道：“母亲，你要考虑一下扶光……”

    老夫这才反应过来，姜扶光的名声不能毁——自家孩子总是好的，在老夫看来，就是天南姜家环境艰苦，扶光离开天南姜家，一点错也没有！

    她考虑姜扶光，才没再阻止姜家家主给药，只是她眼睁睁看着三瓶九转玉露丹进天南姜家手里，之后更会被姜如遇那个屡次忤逆自己的吃掉，她这心里就始终不得劲儿。

    她这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老夫地看着上陵姜家的底下端着三瓶玉一样的小瓷瓶给姜天信，那姜天信揭开塞子检查真伪时，九转玉露丹的灵香传遍院子。

    她目眦欲裂，姜天信得了九转玉露丹，也不愿再和这群涉，当务之急，是先回天南去，给姜如遇治伤。

    他带着姜如遇和姜天霸等离开。

    老夫气得胸起伏不断，她从没受过这样的气，今，天南姜家的三个咄咄也就罢了，就连姜如遇这么个修为低微的东西，也敢不遂她的愿，她堂堂凌火道君，连收拾个丫片子还得付出代价？

    高阶修士的怒气犹如实质，几乎压得在场的透不过气来。

    姜如遇呼吸也有些难，但她一个调整，便找到最舒适的呼吸法，堪堪没被这怒气压垮。姜天信扶住她，最先观察到这一点，他思忖，难怪大哥从追踪符里看了姜如遇一眼就把她定为下任家主备选，下死令一定要带回她。

    她的反应力、忍受力是超一流水平，这还是在她从未受过天南姜家训练的况下。

    姜天霸低声对姜天信道：“注意着点，我看这老太婆脾气不好，容易发癫，恐怕顾不了大局，要对我们动手。”

    姜天信也点：“护好如遇。”

    第6章 二十年如遇六

    低压的气氛弥漫整个主院，整个气势如同一张绷紧的弦弓，被拉到最满，随时都有可能发。

    姜家家主最了解自己母亲的秉，上前堆满笑斡旋：“母亲，您在外云游多年，今好不容易回到上陵，恰逢扶光喜归，这是双喜临门的大事，母亲，我们还是进屋去叙叙天伦之……”

    他这话没说完，却发现老夫根本没将注意力放他身上，只眼也不错地盯着姜如遇等的方向。

    老夫垂下的手蓦地成爪，骇的气势从她手中聚起，堂堂返真期的大能一旦出手，其调动的灵力浩浩，院子中刹那间风云变幻，气温随之拔高许多。

    “不把欠了我上陵姜家的东西全部还回来就想走，我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老夫身飞而起，聚满灵力的手按在自己的龙杖上，龙杖上红光摇曳，她再举着杖飞身跃向姜如遇的后背，在半空之中将此杖敲下——

    姜天信等不用回就知道，这是凌火道君的成名绝技摧风凌火掌，她现下将掌力注龙杖，以金玉杖身再催化掌力的刚猛，任谁被这么一打，想不成泥都难，何况是本就伤势颇重的姜如遇。

    “这老妖婆欺太甚！”

    仗势欺、菅命至此，还一副有理的模样，姜天霸大喝一声，转身抬起黑锤，正面迎上老夫的龙杖！

    黑锤与龙杖身相接，发出一声脆响，灵力激之间，将众的衣袍都吹得猎猎。

    老夫停在半空中，看样子仍然气定闲，姜天霸却已额冒青筋。

    老夫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是返真期，这三不过是归虚期，比她低整整一个大境界。别说他们只有三个，就是再来几十个，她也不怕！

    想想那三瓶九转玉露丹，老夫心里便如滴血一般。姜如遇是什么身份，天南姜家是什么身份，也敢在她面前提公道二字？

    她就是公道！更何况，姜如遇就是受了上陵姜家的恩，有这二十年的恩在，他们就是让姜如遇跪着趴着，也是姜如遇的命。

    谁让恩比天大呢？

    姜天霸有些撑不住了，这老太婆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道君，灵力如磅礴大海，他大喊一声：“九弟、十弟，助我一臂之力！”

    老夫不屑心想，区区归虚期，再来两个又有何妨？

    姜天信和姜天辰对视一眼，分别拿出自己的武器，两指并拢在眉心一点，刹那间，眉心生就一点光晕，连接着三柄武器的光晕一块儿熠熠生辉。

    他们将手搭在姜天霸的肩膀上，汇聚三之力，共同对抗返真期的道君。老夫原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慢慢的，却也察觉到不对，有一极为古怪的力量从三之间升起，居然和老夫霸道的灵力形成对冲。

    老夫有些骇然，三个归虚期能对抗她一个返真期？这是什么笑话！

    老夫一个用力，灵力滔滔不绝汇龙杖之中，她加大力度，就是想要一举得胜，没想到，姜天霸三仍然稳如磐石。

    “这是什么？！”老夫厉声问道。

    姜天信见阵法已成，抬起漆黑的眸子：“道君，我们在追踪符内见到道君威势，也担心道君翻脸，天南姜家派我兄弟三来，便是以防道君撕脸皮。否则，我们三个若只是普通归虚期，怎么敢在道君面前言谈不变色？”

    老夫脸色一阵青白，这话就是说天南姜家的早料到她会动武，故意防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