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糖（姐弟骨科）

    陈星燃读临床医学到大五，这一年，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都得去医院实习。01bz.cc他专门挑了所没么好但是也没那么忙的区级医院，方便抽出时间准备考研。考研对当今每个医学生来说都是标配，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这天他刚从医院回学校，一丝不苟的白大褂上衣袋里夹了根中笔。他的沉肃冷厉，快步穿行校园往宿舍走。成年后，五官中锐利的英气完全掩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时的踟蹰羞怯，即使平淡地盯着别，也会给很直白的压迫感。

    同一时刻，刚去男生宿舍扑了个空，正站在树荫下乘凉的陈煜一眼就掠见群中这抹发光的白色，笑容瞬间绽放在她的脸上。

    正要打招呼，她又看见他眼底的乌气，猜他是忙于学业睡眠不足。她看不到他冷酷的表，只会为别看不到的细节而怜惜。

    “好久不见了。”她大踏步走过去，笑吟吟挽上他的胳膊，“有大半年了吧，上个寒假你忙着实习都没回家。”

    陈星燃看清了来，直接愣在原地，心跳得七零八落。他决计想不到陈煜居然会跨越半个中国从首都跑到蜀市——专门来见他？

    他已经失眠了太久了。

    他的呼吸轻轻发颤，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表保持冰冷：“别挽我等回宿舍我换身衣服，上面全是细菌。”

    “哦，那我在楼下等你。”

    “嗯，”他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来蜀市嘛？”是专门来见他的吗。

    陈煜笑得很明媚，“焦思琪要结婚了。”

    “”

    “明天她在蜀市举办婚礼，邀请我们一起参加。她跟你读的还是一个大学，不过你们上大学后都没联系过吧。”说完陈煜又瞄了他一眼，笑着捏了个拳“吧唧”怼在他黑眼圈下面，“我再顺便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又间蒸发了啊？”

    现在是下午两点，偌大的食堂没什么，只开了两个窗，白胖的阿姨边打哈欠边尽职尽责地抖掉汤勺里的块，再把清汤寡水稳稳地盛进学生食盘里。

    陈星燃让陈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一会儿，他去打饭。

    陈煜便支着下扫了周围一圈，看到隔壁那桌应该是学生会的，正激烈讨论着组织校运会相关事宜。有个短发生看起来跟另一个男生意见相悖，两面红耳赤、脖子越梗越长，最后直接指着对方鼻子开。绪之亢奋，与这个困顿的午后截然不同。

    陈煜听到后笑着摸了摸手腕上的玫瑰金手链，心想这生跟四年前的自己真像，不过当时自己的嗓门要更大一点。

    这条手链是上个月客户送她的，据说是某大牌的限定款。不过对此她一窍不通，只是随便捡来戴戴。

    十四岁的她还会买很多时尚杂志，紧张地窥伺、揣度着成世界，那时未来有千万种可能向她铺开。

    等真正成年后，却只能选择成为一种，和樊雅雯一样的——对事业充满热忱，对他不以为意。

    带着冥冥中的某种必然某之前好像就这么咒过她。

    陈煜看着比她更早了解自己的陈星燃，正端着两碗抄手过来，把没有辣椒的那碗放在她面前。

    她拧起眉毛“呀”了一声，“我心脏好多了，早就能吃辣了。”

    陈星燃轻笑了下，不置可否，只给她添了点儿醋，“你那个煜佳食品怎么样？”

    “还行，正在找新一融资，忙得要死。要是别结婚，我宁愿多贴点钱，也没时间大老远跑过来。”陈煜撇了撇嘴，眼飘向窗外，忽然有些惆怅，“她怎么会这么早就结婚了呢？”

    在焦思琪跑到外地大学后，她俩除了寒暑假一期一会的同学聚餐外再没见过面。这几年时间，陈煜的朋友圈子洗了个彻底，现在都是生意上打道的那些，也说不上是不是“朋友”。

    焦思琪在这个年纪选择结婚。陈煜知道她们以后的共同话题只会更少，觉得有些惋惜，又在想无论如何好友的感也能摆在台前，得到众的祝福，自己的呢。

    不约而同地，陈星燃和陈煜在想一件事。

    两都沉默了下来。

    身后学生会那帮也吵完了架，风风火火地夹着笔记本离开了，食堂变得极其安静。地上飘着新鲜的消毒水味儿。

    “燃！！！”

    寂静被打。一个金丝猴模样的小个子男生连蹦带跳地奔了过来。

    那只猴差点翻了个跟，堪堪刹在桌子前，扶住厚重的眼镜嘿嘿一笑，“没想到能在实验室和自习室以外的地方见到燃诶，这位美是？”

    “他友。”

    “我姐。”

    两异同声地说道。

    陈煜瞄了陈星燃一眼，耸耸肩，对男生说：“刚开玩笑的，我是他姐。对了，你嘛叫他燃？”

    那男生盯着陈煜锐利而明亮的双眼，感觉眼前的生年纪不大，却和周围大学生的气质截然不同，下意识收敛了几分猴气，挠了挠，“呃呃，燃您弟是我们院的骄傲，又帅又强，还不近色，和隔壁公卫那几个仗着有些姿色就四处撩骚的小白脸形成鲜明对比！这才是真正的治学行医之道！我也要向燃学习！”

    只见他越说越激昂，宛如教时的慷慨陈词。陈煜一眼识他是找不到友的母单，学医之路苦闷漫长，便把同院“没有友”的大帅哥作为图腾，聊以自慰。

    她凑在男生耳边，嘚瑟地坏笑：“那你知道你们燃16岁就脱处了吗？”

    眼前那双微不可查的黄豆眼骤然瞪成大豌豆。

    出了食堂，只剩他们二，陈星燃样子有些不高兴。

    陈煜以为他讨厌自己跟别谈论隐私，正要道歉。他却正色地说：“你不要跟别讲我们的关系了。万一将来还跟他们打道，怎么解释？”

    “”

    啊？这句话当年是自己先说的吧，如今怎么反倒跑到他嘴里了？陈煜被训得心烦意，也没心跟他继续聊下去，摆摆手，“随便你吧，我要回酒店开视频会议了。你记得明天请个假，参加婚礼。”

    “新郎是李鑫远吗？”陈星燃叫住她。

    “嗯？”陈煜楞了一下，“那我倒是没有问欸。”

    要不是陈星燃提，她已经完全忘了这个遥远的名字。据说那个学习狂魔大二便转学到国外读核物理，后来同学聚会一次都没参加过，此后杳无音讯。

    陈煜讶然道：“没想到你还记得他。”

    陈星燃顿了顿，很认真地说：“嗯，是你当初跟我说焦思琪非他不嫁的。”

    “哈哈哈什么嘛。”陈煜笑得直不起背，“现在我也不好意思问了，明天我们就知道了。”

    婚礼那天围了七八桌，一半是陈煜认识的初高中同学，剩下一半生面孔应该都是焦思琪的大学同学。新郎也是个陌生，据说焦思琪在考研时候认识的研究生学长。

    陈煜那桌齐现叁任她高中时的前男友，几年时间过去，他们依然是群中最打眼的大帅哥。

    刚毕业的两年的他们还没有成为因生活而变得苟且的中年，疲倦却如绽，钻进每个的瞳孔中。

    陈煜没有到场的前男友更多，以后大概率也不会见面了，就像高考前就失联的沉晏临一样，短暂相逢，随即无影无踪。

    他们班有对高中在一起叁年的侣，大学莫名分手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在场的每位同学都听过来自两边不同版本的分手理由，以及关于对方的成吨丑话。

    此时此刻，这对当年的怨侣却在婚宴上把酒言欢。

    陈煜惊讶地看着每个的变化，并老道地应付着他们。同时，她还要一直把目光落在陈星燃身上——这里除了自己和新娘，再没有陈星燃认识的。她怕自己忙着跟别聊天，他一个会不自在。

    而在周围其他同学眼中，陈煜这份不冷不热的态度分明是想跟他们划出一条界线。

    大家都知道陈煜这两年事业有成，也不大跟他们际。他们此时硬凑过去难免有阿谀之嫌，所以说几句场面话便悻悻地退开了。

    只有厚脸皮的张思哲鬼脸地冒出来，横进正在聊天的姐弟二之间：“呀，这不是当初亲自接送我们班万迷高考的大孝子吗，现在长大了还这么粘你姐啊？”

    陈煜对这个贱的耐心极度有限，讥道：“你要是今天犯病，我可没兴趣惯着你。”说罢，她回看了眼陈星燃，“我们走吧。”

    看着她的背影，张思哲冒出一阵傻笑，把摇成拨鼓，边把红酒杯里盛满辛辣的白酒，一闷进肚子里，嗓子眼冒起火，肚子里长出胆。

    他狂追出去。

    “陈煜！”他喊住出租车旁的她，“我给你道个歉呗，我又说混蛋话了，是不是？”

    陈煜和陈星燃齐齐回。

    只见张思哲已醉得不成样，两坨高原红浮在圆滚滚的脸上，像戏台上的丑角。

    他的舌尖反复舔着牙齿，竟显得有些腼腆，“我当初熬了叁个大夜写的书，没想到你看完就给撕了，气得我摔断了那根钢笔之后我整天给你找不痛快，诶，怎么说，特对不起你听说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单着，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陈煜本以为他要说几句话，没想到吐出来的还是正常听不到的梦呓。

    别都是清醒时体面，喝高了犯贱。贱喝高了是贱无止境。

    她连忙把张思哲塞进本来自己要坐的出租车里，跟他连道叁声“拜拜”。

    “师傅您一会儿再问他要去哪吧。”

    司机是个有眼色的，出租车飞速驶出去。

    却见远去出租车的窗滑下来，“我怎么样啊？你说啊！”这句话的余音还飘在大马路上。

    这场没什么滋味的婚礼以闹剧收尾。

    刚刚那辆车开走后，他们半晌都没有等到车。

    站在街边的陈星燃忽然看着她，眼底晦暗：“焦思琪很开心，你们明明知道她喜欢的是李鑫远，你们也很开心。”

    “嗯”陈煜点点。她实在懒得说跟他说，焦思琪大概率已经不喜欢李鑫远了。她的弟弟，她的恋，脑回路从来跟所有都不一样，所以不会变老，也不会成熟。

    而且就算焦思琪还喜欢李鑫远又能怎样？

    读书时她以为生最重要的是努力，事业起步时她以为是抉择，这两年当她为工作放弃一切和恋、朋友的相处时间后，她发现其实是妥协。

    陈煜盯着燥的灰白色街面，想在别眼中，自己年少有为，提前二十年过上令同龄艳羡的生活谁也不会猜到她生命的某处早已病变了多年吧。

    当然，别眼中的附骨之疽，是她眼中的蜜糖。既然她选择了这块糖，她就愿意为此妥协无数。

    “我好困。”她打着哈欠，整个挂在陈星燃肩上，“打不到车的话，我们先随便找个钟点房睡个午觉吧。”

    “”陈星燃僵了一下，随即用大手悉心拦着她的肩，慢慢往前走。

    陈煜闭上眼，知道自己可以像个装瞎的无赖小孩央求妈妈拖着自己，避开路上所有危险。

    她对他有百分百的信任，信任他不会让自己踩到台阶，信任他不会对自己突发想的幼稚举动感到不耐。

    一开始她选择靠近这份疯狂，只是出于市侩的算计——被一个醉狂地，宗教般地迷恋着，自恋的她怎么能不得意。

    她知道自己迟早也会被岁月摧残，变得衰老，变得庸俗软弱，年少奔跑时的风凝固成关于基金票学区房的唠叨。

    而在他眼中，自己是明是整个宇宙。

    那么她想永远存在于他眼中。

    无法回到从前了，她已经彻底堕溺于他以为名、编织的蛛网中了，即使割舍身后一岸旁选择的正常生，即使明知这是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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