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一斜过,青莲的手就伸了来,拧着她一片腮抖一抖,“哟哟哟,就你心内豁达通明,我才懒得再管你。”
引得众

发笑一场,天色即在莺笑雨坠中倾落下来,云翳浓雾不散,更挹不动长注无休的水帘。
夜里偶起了天殛,雷鸣轰轰,帐幄被灌进来的风飐飐撩动,卧房内架着银骨炭,点着瑞金脑,灭了众烛,留一盏银釭昏沉沉亮在案上。
撩开两片绡帐时,宋知濯的脸立时

出温柔的笑意,盯着明珠的恬淡的睡颜细瞧一瞬,身上玉婿的醇香像一片软锦萦绕心房。那些酒嚣笙乐就在他脑中褪去,同时亦卸下了一身尔虞我诈兵戎相

的疲惫。
哒哒睡在一侧,嗅见味道警醒过来,旋即将明珠也吵醒,两个眼迷蒙着睁开,撑坐起来,“你回来了?要不要叫

来更衣?”
伴着雷鸣火闪,宋知濯自个儿宽下腰带落到床沿,横臂搂过她亲一

,又将哒哒扒拉下去,“不折腾了,叫她们一来忙活,将你觉惊醒了不好睡。嗳,小尼姑,我说了多少次,别叫它上床,一身的灰。”
她两个眼一拧,脚丫往他后腰上蹬去,“你也一身的灰,下去下去!”
解了襕衫,剩一条长裤,赤着胸膛兜着她倒到枕上去,“我跟狗能一样儿吗?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伴着呼吸,宽阔的胸膛起起伏伏,振得明珠睡不着,移到枕上,“你们什么时候发兵,都折腾大半个月了,要走就快走嘛。一起程,路上还得折腾大半个月,哪里还有

力打仗啊?”
“有你说的这样轻松就好喽,点了将士,将士们又得点兵,向朝廷请命备好马匹粮

、各兵器,也都忙活完了,十七就启程。届时我要送将士们出城,这么大阵仗,你大概没见过,带你一道去瞧瞧啊?”
“好啊好啊。”明珠弯着美滋滋的眼,瞧他眼皮阖起,再将他搡一下,“对了,你今儿见着沁心姐姐,可有替我问候她?不知她这些

子过得如何?”
他闭着眼翻身过来,横了胳膊搭在明珠腹上,在她颈边喘出热气儿,“听说近

打江宁来了个富商,将她一年三节包了去,不大酬客了,也就是今儿下帖子请她才来的,台账可比原先翻了一番儿。”
“那蛮好,她比我还年长些呢,恐怕也没有几年生意好做了,要是遇见好

赎身出去,也算是有了个出路。嗳,十二月是她生辰,我去替她摆个台好吧?用你的名帖,也叫她私下里攒些银钱,万一赎不了身嘛,自个儿也好多些银子傍身,你说好不好?”
偏

一瞧,宋知濯已呼吸平稳,不知何时去了那黑甜梦乡。明珠却不大能睡着了,睁着眼盯着帐顶银晃晃的镂雕熏球,嗅着润雨芳

之香。
窗外雨打桂枝,雷鸣电劈,猛然“咣咣”两声,明珠心内生疑,仿佛是有

在敲院门,和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凄厉传来一阵尖利的

嗓,听不清是在叫喊些什么。
又听见外间上夜的丫鬟开门出去,不时侍鹃举烛

得卧房,就站在帘下放低了声,“


、


,是周姨娘带着丫鬟过来了,哭得不知什么样子,像是有急事儿。”
藕荷色的帘帐隐约见明珠撑坐起来的身影,将宋知濯连搡几下,“醒醒、宋知濯,快醒醒,周晚棠来了,你去瞧瞧什么事儿。”
两

随意穿戴一阵,一齐步

外间,乍见周晚棠并音书二

湿漉漉地站在厅上,裙边颗颗坠下的水晕开了金罽上的莲纹。形容败色,一脸的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骤见宋知濯,周晚棠带着一腔哭嗓忙赶几步,“夫君,我家里来

报,说我娘病危,求夫君带我回去瞧瞧,只怕再晚,我就见不到她了!”
她掣着宋知濯松散的氅衣袖

,满目急泪,与雨相融,迫切地仰望着他。宋知濯打一个哈欠,随手指一指侍鹃,“你去总管房支会一声儿,再叫

套了马车送姨娘回府一趟。”再将眼转睇向周晚棠,

哑的嗓音无

无顾的轻柔,“别着急,回去若有什么事儿,就派

回来说一声儿,缺什么就到总管房支去,再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观她心急如焚,想来无假,明珠便又朝侍梅吩咐,“你去拿我两身衣裳给姨娘两

换上。”后又牵裙落榻,朝宋知濯眨着两个大眼,“你陪她去一趟吧,这样大的事儿,又是大半夜的,也好有个照应嘛。”
缄默一瞬,宋知濯将

慢点一点,横目过来,“那你自个儿早睡,我明儿一早就由周府去上朝,下午再回。”
言讫侍梅紧跟着他错身进屋换衣裳,厅上还站着湿淋淋的二

,而明珠迤然在榻,捧着一盏热乎乎的茶闲呷就饮。这里的暖与屋外的寒仿佛天上

间,周晚棠一架弱骨抖在这宝鸦盈香的屋内,想起来时路的每一步、步步生恨。自己是被忽视被欺凌的庶

,可说到底,也总比明珠这个贫贱的比丘尼强上许多,可凭什么她可以高坐画堂、享受比自己好得多的锦衣玉食、占尽

间浅

,而自己,却独在那云楼锁愁!
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屋外满庭落花的悲鸣,沐雨微声中,周晚棠的眼被盆内才架起的炭火缓缓点燃,挂着泪莫名启唇,“你在笑话儿我?”
明珠眼一跳,半晌方似懂非懂地笑起来,搁下茶盏,“姨娘误会了,我笑你什么?我们出家

慈悲为怀,这种生死大事儿上,不论是谁,我们都怀着悲悯之心,哪里笑得出来?”倏而,那俏皮的笑脸渐生寒意,字字轻启,夹着风露凉雨,“不过话儿说回来,绮帐死了,我同样心里不好过。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一定看着我,想叫我帮她报仇雪恨。这些

子,我总是梦见她,不知道你会不会梦见她,梦见她时,良心有没有愧?”
炭盆里新起的火星噼啪不断,点醒着二

之间一点微妙的仇恨。周晚棠挤步过来,也寒碜碜地笑起来,“她死,说到底是因为要替你出

,才叫

有了可乘之机,我为什么要愧?”
闲闲伸个懒腰后,明珠笑谈而起,“我不会叫她白死,我佛慈悲,却不度无心之

。”四壁烛光罩着她的笑颜,蹁跹的裙无

掠过了周晚棠落魄的垂鬓亸髻,“你不像童釉瞳,

家是名门嫡

,京师第一美

,你是个庶

,一无所有。你无非就是为了宋知濯能带给你体面优渥的

子、或者是为了他这个

嘛。可我不妨明白告诉你,你得不到,只有我叫他给,他才能给你这些风光,就像现在我可怜你,才会叫他陪你走一趟。”
“你可怜我?”仿佛什么天大的笑话儿,周晚棠抖着肩笑起来,瞪向她满背的乌发及拽地的豆蔻绿轻绡氅衣,“你就以为,这些东西你永远能拥有吗?”
说话儿间,宋知濯已整装踅出,明珠便弯起眉眼迎过去,掣着他两片衣袖叮咛,“你可要多照顾些,别叫

家说你仗着位高权重就不重岳家。明儿也别慌着回来,我这里横竖又没什么事儿。”
宋知濯就势将她两个手握一握,柔

立现,“成,你回屋睡吧,我回来就吵你这一宿不得安眠,横竖不用去给父亲请安的,你早上就多睡些。”
观他二

含

而别,周晚棠方才跋扈的恨被

雨酿得五味杂陈,或恨或嫉,凝结于心。廊下,丫鬟们早已撑伞等候,一齐将二

兜至那

翳风雨中。
114.陷冬 周晚棠病弱
秋

窗前, 长雨收,天回暖,车尘嚣嚣中, 童府角门上来了一位稀客。罩一件兰绣月白圆领袍, 色警惕回顾四周一霎, 方紧随管家一路踅

。

得厅上,只见那童立行几寸须又白了几分, 坐于一副骏马图下。听见管家说话儿,连

也未抬,只呷着茶, 直到来

立在厅中拱手行礼, “晚辈宋知远拜见童大

。”
俄延片刻, 他手中的黑釉盏方慢悠悠墩在托上,拂一把须,清两下嗓子半笑不笑地望着来

,“小宋大

?还真是稀客,小宋大

今儿前来, 想必是你父亲有话儿托你来讲了?”
他将指端一挑, 宋知远便撩开衣摆落到一张扶手椅上,扬目见他高高在上的姿态, 又将目光收回, 似叹似笑, “父亲倒没什么话儿讲, 是晚辈唐突, 特意来探望探望童大

,不知您老

家一向身体可好?”
“劳心惦记,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小宋大

,有话儿就直说吧。”
“呵……,向来听父亲说起童大

虽饱读诗书,却没有我们这些死读书之

的迂腐,看来果然如此。”
宋知远理一理衣摆,笑容文雅而沉稳,眼角眉梢颇有“宋风”,似乎一夜间长成了个胸有天地经纬的大男

,至于是哪一夜?他回响起来,兀自一笑,将眼缓缓上睨,“我知道大

两朝宰辅,如今却被遣任太子太傅一职,虽说同样是举足轻重,可还是难比起‘一语堂’的相辅,必定大

如今心有不甘。……今

我来,就是要来与大

同仇敌忾。”
锦罽上满布着白晃晃的

光,像一片苍白的笑脸。童立行微睐一瞬,抖着胡子笑一笑,“什么仇?又是什么敌?小宋大

这话儿,老夫听不懂。”
“那好,晚辈姑妄言之,大

姑且听之,对不对的,还望大

指教。”言罢,他别过身端起新奉来的茶饮一

,半张脸被太阳照得薄透,“终归到底,大

是被我大哥……也就是您的

婿给参下了宰辅之位。想当初,大

不顾大哥宠妾无度,也要将

儿嫁给他,可见大

对我大哥是青睐有加。可这做

婿的,不说好生孝敬岳父大

,反倒顶着“民生国事”之名恩将仇报,这叫大

哪里说理去?既然狼子无心,虎父又何必顾念这纲理伦常?”
童立行眼中闪过一丝

霾,很快又泰然自若地笑起来,“小宋大

说这一番话儿有些道理,可你大哥到底是我的

婿,纵然做错什么,也不过是年轻

的一念之差,我这个做长辈的,不能不给

一个改过的机会,况且他是你大哥,你们是一家

,不好再讲这些话儿。今

我就只当你没来过,回去还是要兄友弟恭,齐肩并进为朝廷出力。”
一瞬笑意阑珊的对视中,宋知远撑膝而起,走到暖洋洋的

光中,脸部的

廓渐渐模糊,“大

果然圣学有道,可我今

来并不是来挑唆什么,只是要告诉大

一个秘闻——上月初十,先太子祭

,儃王先到皇陵祭祀,后又在当年先太子落水染病的大运河游船祭祀,一应船只都是我大哥手上的商船,大哥更是一路随行相陪。大

说说,大哥对先太子如此尽心、对儃王如此尽力,圣上若是知晓,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儿?望大

斟酌。”
他直勾勾地望向童立行,同样,童立行的眼亦直勾勾地望过来,“这样说,前些时那陶校尉弹劾你大哥的帖子,是你让写的了?”
“正是晚辈,”宋知远不避不退,始终平静地坦言,“圣上虽未明言,却寻了纵妾伤妻的名

打了大哥几十军棍,可见圣上心里多少是过不去,大

何不让圣上再过不去一些?”
未及

言,他便兀自行礼告退,踅

廊下,只见碧空无云,一只鹡鸰旋过,余一声孤独的嘶鸣。
嘶哑的呜咽还回

在千凤居廊角,如芳

萋萋、皋兰切切。周晚棠归家当夜,其母便咽了气,携丫鬟独留周府治丧几

后,这

方归。
骤一进屋,望见满室的

壁雕墙、金器银屏,暖洋洋的玫瑰香却驱不散的秋意凉。宽大一间屋子,空


的来回绕着风,真让

骨

发寒,眼泪便还跟山洪无岸似的冲决而下。
原就哭了好几

,早哭得嗓子哑败,杏娇妆淡的脸上已如荒野苍凉。音书将她搀到榻上,自蘸两行泪,“姑娘快别哭了,听听这嗓音,哭坏了怎么好?秋雁,快去将燕窝端来给姑娘润润嗓子,回家去这些天,连盏燕窝都不得吃。”
那秋雁福身而去,她便又旋回来,拖来一根折背椅坐下,一味苦劝,“到底咱们姨


走得也算体面,您瞧,葬礼办得比先两位姨


都风光,那棺木还是上好的沉香木,咱们老爷还算待姨


不薄,姨


这一生,也算有始有终了,姑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正对宝榻的槛窗外,屋檐上泄下一地的金光。周晚棠的泪眼落在那里,像是在里

望见了未来,她拈帕的手垂下,任一滴眼泪垂下,“爹爹早就不到娘屋里去了,早就把她忘了,要不是顾及夫君,他才不会费心费财的给娘办这样体面的葬礼。……音书,我一直记得他看娘的眼,像看一只野猫,毫无怜悯。他有那么多的妾室,有那么多的儿

,那么多间屋子,昨夜住在哪里,天亮就忘了……”
纵横的眼泪将她的娇容割成一片

碎的顽强,睫畔一眨,便滚出十几年的辛酸往事,“我还记得娘被太太罚跪在


底下,一

水也不给喝、被一个青楼赎出来的贱货掴掌、她们烧过她的

发,剪过她的衣裙,爹都不曾过问过。音书,每一件小事儿我都记得,因为那好像就是我将来的宿命……。我以为做妾都是这样儿的,直到我见到明珠,她是侧室,却过得比童釉瞳那个正室还风光,你瞧那些官眷命

都来

结她,给她送礼、说那些说不完的好话儿,谁见了她都要叫她一声‘


’,连老爷都惦记着在她生辰时给她送礼。”
音书绽出个勉强的笑脸,将她的手握住拍一拍,“咱们这里也不差,您瞧这些装饰成列,比家时太太住的屋子还气派,更别提那几个姨


。我看呐,她就是来的

子长些罢了,也没什么,论美貌,她也就是过得去,又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针织

工,就会念两本

经。您迟早也能有那一天的,我瞧着近

爷对您说话儿就不似先前那般生硬,可见两个

过

子,就是这样

久生

。”
闻听清脆的“叮”一声,原是周晚棠执起榻侧高案上一只细金锤,闲敲着一只玉磬,连敲了三五声儿,又缓缓搁下,“他是可怜我没了亲娘,才对我好一些罢了。说好也算不得好,这几

我在家,他就是正

子那天再去过一回嘱咐了父亲几句丧礼的事儿,没耽误一盏茶功夫,就又忙别的事儿去了,跟待明珠比起来,何值一提?”
言讫,泪靡靡的眼一转,对上音书,“不过你提醒得对,我还该叫他心再软一软……。”

风寒凉,撩动她一片素白衣裙,音书仔细,忙去拿了一件银鼠压边儿的大氅给她披上,“姑娘心里有算计就好,总强过正屋里的,就只晓得哭,方才我绕过廊下还听见她呜呜咽咽个没完。”
“她做什么哭?”
“还能做什么?”音书捉裙坐下,抑下了声儿,“爷自打背上伤

不流血了就回去了嘛,再没来过一趟。我方才听说,今儿她让

去请,谁知爷今儿送大军出城,特意赶回来一趟,闷声不响的就接了颜姨娘出去,丫鬟回来一说,她就哭起来了嘛。”
“他送大军出城,接明珠去做什么?”
“哪晓得呢?说是阵仗大,带她去瞧热闹。”
周晚棠将带着嫉与羡的目光一凝,投向窗外,似就看见了金戈铁马的浩瀚队伍,喧嚣起飞尘漫天。
漫天的飞尘离明珠约莫十几丈之远,浩浩


的马与

坠尾数千丈,银晃晃的长枪对着


闪出肃杀之气,红缨飞扬在黄尘中,像枫之壮丽。队伍的两侧,绵延着送行的亲

,泪洒黄土,融为将士们的雄心壮志。
她在一座小山丘的长亭上,与两侧的青莲与侍双一同欢呼,声音被淹没在将士们回声雄壮的“扬我朝天威、诛四方贼寇”的呼喊中。眺见

群首端的宋知濯,穿着鲜红的朝服,身前跪着几位银盔金甲的将士。他挺直了腰,大概在对他们嘱咐些什么,旋即便见将士们伏跪叩首。这一霎,明珠的心就如尘土澎湃,她感受到了他由死亡中拼杀而来的荣耀。
同样,他亦感受到了她,错身让行后,在喧嚣的马蹄声中仰

远望过来。她穿着枣红的掩襟褂,扎进一片棕红与黄栌相

的百迭裙,披了一片缃色的素面披帛,像一片秋叶舞在高空,他能明显感觉到,系在他心上的那根红线在颤颤跳动。
巳时三刻,飞云过尽,高起温暾,两辆马车颠簸在回城的山路上。明珠两个软臂吊着宋知濯一个胳膊,挨在他肩

激动难抑地仰望着他,“我的老天爷,这是二十万兵马?我生平就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心

都要跳出来了!嗳,平

里就见你穿着朝服来来回回的,也不觉得怎么样,今儿这一见,可真是威风!我可真是喜欢你!”
她目睹了这一场萧杀壮丽的画卷,心内升起一种莫名的悸动,

漾在

桃淡腮的面上,是一种经久不衰的仰慕。这对宋知濯来说,几如是一副春药,令他心思

漾。搂着她的肩,有些洋洋自得地下睨,“哦,原来从前喜欢我是假的?看来我今儿带你出来是对的了,你这一见四面,都开始崇拜我了。”
“去你的!”明珠往他膀子上拧一把,又咕咕咭咭地笑起来,复倚回去,摄

心魄的睫毛呼扇几下,朱唇翕合,“你这事儿前脚踢后脚的忙了这些

子,也总算是忙完了,可能在家好好歇两

了吧?”
车帘外秋景怡

,菊蘸黄、枯

扬,宋知濯的眼掠过了惨色

间,挪回桃李芳菲,搂着她的手紧一紧,“

了冬,圣上要亲自阅兵,歇着?我看就别想了,夜里能回家搂着你睡个觉我就阿弥陀佛了。”
明珠将手臂撒开,歪着脸露出个调皮的笑脸,“单是搂着我就知足了啊?千凤居还有两位美

儿呢,你也去搂楼她们呀。嗳,你瞧她们,娇滴滴水灵灵的,跟她们一比啊,我都觉着我老了!”
“嗳、你怎的又说这个?”宋知濯展臂将她揽过来,佯怒瞪圆了眼,“你哪里老?我还长你两岁呢,你要是老,我就快

土了。你这是咒我呢还是咒你自个儿呢?回

做了小寡

,还不知道你怎么哭的。”
说话儿就要揿了她亲,被她两手隔在胸前,“做什么!马车上,明安在外

呢!”
“不做什么,”可恶的笑脸凑上去,贴在她耳边低语,“提起睡觉,我想起来,咱们还没换过地儿呢,今儿就在这马车上……。”
“滚滚滚!别没个正经啊!”
“这是再正经没有的事儿了,横竖得有两个时辰才能进城呢,闲着也是闲着。前儿我巡营,撞见一个士兵枕

底下有本画帖,我说给你听,就是那

子……。”
“我不听我不听!”明珠两个手死死捂住双耳,臂上披帛如瀑挂起,狠命地摇一摇,“你滚你滚,离我远点儿!”
他无赖一样笑着贴上去,低迷的嗓音隔着她的手凑在耳边蛊惑,“你忍心就叫我一路憋回家去?小尼姑,你是最会心疼

的,发发善心,可怜则个吧。”
被他

到车脚,退无可退后,明珠撒开手,将脖子一梗,就朝车外大嚷,“明安、快停车!你们爷要撒尿,憋不住了!”
伴着马蹄哒哒的慢响与二

耳鬓厮磨的笑声,一场玉琼飞扬,京城即陷

了漫漫长冬。
冰封的天与地中,山茶与腊梅初开,点缀了白茫茫浮生。绿瓦上积攒的雪坠成一截冰锥,时刻悬在

顶,像一段即将到来的刺骨时光。
斛州轩的两扇门阻断了冰雪世界,隔出一片温暖的小天地。锦罽绣毯被两架鎏金炭盆罩如春暖花开,开着繁杂的颜色花型,伴随付夫

的莺笑燕声,“我们爷不在家,也不好大

大办,就是请一班小戏热闹热闹,我家里也有像你家这么个厅,宴席就摆在那里,


可一定要赏脸去一趟啊。”
隔着小小方案,明珠由衷地弯着眉眼而笑,“自然要去,夫

的生辰来请我,我哪里敢推辞?我还要备了大礼去呢。”
“不敢不敢!”付夫

一截狐毛软缎袖立时摇摆起,鬓边的珍珠流苏亦

得喜气,“


能去就是给我最大的贺礼,别的一概不用带,也没有别的

,就是咱们

常说得上话儿的几家夫



们。她们也是打空手来,


带着东西,只怕还叫别个不好意思呢。”
一番喧酬后,明珠带着侍婵原路转回,咯吱咯吱踩着雪,甫进院儿,就见音书立在廊下,侍梅正叉着腰与之纠缠。
静观一瞬,两个

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在争辩,明珠捉了斗篷过去,睃过一眼,朝侍梅轻询,“怎么回事儿?”
那侍梅立时乜音书一眼,面露不满,“


才出去没一会儿,爷就回来了。一来就进屋到书案上坐着,只叫我们上了茶就让我们出来,说不许打扰。偏她来就要进去,我让她略等一等,等爷忙完了再进,她就说是我故意拦阻她不让进去,将我一通数落!”
明珠转向音书,眨眼的功夫面上便笑起来,“音书,是你们姨娘有什么事儿吗?若是急,你同我说,我进去同你们爷说一声儿。他近

有大事要忙,


在书房坐着,连我也在他面前少说话儿的。”
咯吱两声儿,音书转过身子,眼里有些警惕,“我同姨娘说了,姨娘进去说得不对嘴,岂不是耽误了?还是请姨娘进去同爷说一声儿,我亲自进去同他说吧。”
“


你瞧,”侍梅掣了明珠的衣袖引她

廊,满脸不屑,“我方才也同她这样儿说,可

家就疑心咱们跟她们似的有诈,死活就要亲自见了爷才说。哼,即要亲见,就在这里等着吧,我看你能等到天黑!”
暗忖一番,只当她有什么急事儿不好耽误了,明珠便拍一拍侍梅的手,“算了,大概音书姑娘是有什么急事儿,不好耽误了。音书姑娘,你同我一道进去吧。”
相引

内,兜转至台屏后

,只见宋知濯正奋笔疾书,听见脚步声连

也未抬,只是将嗓音低低压着,似有些不耐烦,“不是说了不要进屋来吗?什么事儿快说。”
旋即便响起明珠的一声娇笑,解下了身上的斗篷,“我的屋子我还不能进来了?”
她将斗篷递给侍婵后,牵裙落到案前,对上宋知濯有些茫然的眼。那眼睛圆睁一瞬,迷迷茫茫地发问:“你不是去会客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顷刻,他又将眼落回密密麻麻的公文上,手下淅索响起纸张摩挲之声,“我的好姑


,你先进屋去同哒哒玩会儿,别吵我,等我忙完了再一道吃晚饭啊。”
“不是我要吵你呀,”明珠将指端摇摇一指,指住屏风后

音书的一抹

廓,“喏,估摸着是你另一个‘小老婆’有事儿,在外

等了好一会儿了,你问问看?”
“不问不问,”宋知濯蹙额而起,又蹙额而下,“有什么事儿叫她晚些再来说,我这里忙得不可开

。”
“不成、”明珠一臂横过,将他手中紫毫夺下,扬起下

鼓着腮,“现在问,叫她得了话儿麽就好回去复命的,冰天雪地的傻站着做什么?”
宋知濯一攒眉,将袖

挥一挥,盯着音书上前而来的宝裙,“有什么事儿快讲!”
“爷、是我们姑娘、”音书被他不耐烦的面色唬一跳,两肩耷下去,瑟瑟缩缩,“我们姑娘病了,想请爷去瞧一瞧。今儿上午,姑娘便昏沉沉的起不了身……。”
未及缕述,便被宋知濯打断,“不必说了,我知道了,去叫总管房里请个太医来瞧瞧便是。你先回去,叫好好儿养病,我这里忙得很,得了空再去瞧她。”
音书脚尖一探,再要言语,被宋知濯挥袖打断,无奈之下,睨一眼明珠便咬唇而退。明珠方一笑,将笔递还给宋知濯,“你忙着吧,我进屋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