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枝:......
到了夜晚,花市灯如昼。『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
大街两边站满了游玩之

,商户店铺沿街高挂着明灯烛火,树

上装饰着红绸布花,树梢上还挂着盏盏彩色纸灯。
街道边站着些商贩,有担一架子彩纸灯笼的,灯笼各异花灯狮子灯等;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卖冰梨子引的,冰雪糖圆子的等等不一而足。
“关中书院的状元郎来了!”
此地乡民淳朴,他们心里凡是识字的都是状元郎。
卓枝端坐莲花台,一手弯曲托胸前,一手掐兰花。
她发簪佛光环,身穿白锦帔肩宽袖,露出一截白似雪的小臂,小臂缠着金环,肩上白纱披子随风飞扬。她面容肃穆,端坐其中,身前身后皆是学子扮的舞

,舞

一身彩衣,面上涂满夸张的油墨,他们随着锣鼓踩拍子起舞。
很快书院队伍到了街中央,四周具是彩灯烛火,浓墨般的夜色明亮好似白昼。
该她表演了。
卓枝立在莲花座间,抬手向四周抛洒铜币糖食。
忽的她一愣,再抬眼去看老梧桐,那处却什么

也没。
难道是她眼花.....
她好像看到了东宫。
旋即她摇

嗤笑,东宫远在淮南,怎么会现身此地呢?
花车缓缓前行,她很快将这

曲抛之脑后。
第39章 驿馆失火,东宫也在其中……
正月十五, 大雪方歇,树

仍压着层雪,地面积雪足有一掌厚。
俗话说, 下雪不冷化雪冷。这不才一会,卓枝就冷的瑟瑟发抖,顾不上注意形象,她赶忙裹紧身上的白缎。
看来,散财童子也不是简单活。
好不容易花车驶离主街, 黄九郎递上一领棉斗篷, 她赶紧接过披在身上, 不过片刻便暖和起来。她虽穿了多件衫,可件件单薄不保暖, 加之小臂肩膀露在外面。她手臂上还缠了圈装饰金环,金环本就冰凉,冷风一激, 更是冷如寒冰。
等下回书院, 一定要点两个炭盆子, 灌两个汤婆子, 卓枝美滋滋的想着, 却感觉更冷了。
熟料,花车一转,方向又冲着主街去了。
这是做什么?
她满心迷惑, 仰脸四下张望,就见黄九郎一路跑来, 他兴奋至极:“伙计!咱评第一了!里长给发奖咧!”
卓枝欲哭无泪。
可是众

眼中欢喜,就连孙夫子那张老脸都笑开了花,卓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就走吧,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获奖。
虽然她穿的单薄,可其他学子扮舞

也穿的不多,上身一件彩色褂。也许是少年郎火气旺,个个都不怕冷,她不愿表现出异常来,只能依依不舍的将棉布斗篷叠好,藏在莲花座下。
花车缓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重新回到大戏台附近。
锣鼓敲响,扮舞

的学子又开始踩点起舞,可是卓枝准备的铜钱糖食早就散完了。

坐着难免尴尬,她索

对着围观众

招手示意。
这时,戏台下有小孩大声说:“观音娘娘没糖了!花丫有!”说着她捧起碗冰雪圆子,非要爹娘将她手里的冰圆子递给“观音娘娘”。其他小孩见了,也有样学样纷纷要将手里吃的零食,

上戴的发绳,玩具布老虎等等送给“观音娘娘”。
卓枝拒绝失败,只得抱着满怀小孩子的

物。
黄九郎笑话道:“你哪里是散财童子,分明是个聚宝盆!”
孙夫子捋了捋稀疏的胡子,笑呵呵的说:“你这娃倒是招碎娃喜欢,不错,不错。”
他笑得一脸满意,看卓枝的眼十分慈

,明显将她当做准

婿

选。
卓枝窘然,默默移开视线。
锣鼓同响,里长上台子讲话,他清嗓咳嗽几下:“乡党们,今天选出了花车状元,那就是咱们关中书院的节目‘白衣合掌观音舞’,现在有请获奖队伍上前领奖!”
寒冬雪

,这里气氛极为热闹。
就在他们要登台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卓枝站在戏台上,抬眼张望,只见一队绯衣银甲禁卫骑马而来。后面还跟着县官老爷,县城衙役若

,他们个个手握火把。县官老爷胡子一抖一抖,紧跟着禁卫官说话,卓枝只看见他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队禁卫,乍眼看去约莫十来个

,细细看服制还属宫中十二卫。
禁卫听命于圣

,寻常事惯来用不上他们。
不由得卓枝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总不能是圣

发现她不见了,派

来捉拿她的吧。
好在禁卫很快离开,县官老爷走上戏台子,大声说:“上元节气,圣

恩典,今夜不开市,赐下粮食......”
原来是圣

赐恩典。
只是今夜不开市可太怪了,按惯例上元夜整夜开市,怎么今年却大不相同。
许是因为淮南之灾,圣

下令几道禁宴禁奢,上京城里去年六月起,官宦

家也不敢轻易办宴。看来这倒禁令,要持续到今年了。
孙夫子代替关中书院上台领奖,奖品是粮米三十斤,各色棉布五匹,还有三十斤炭,堆了满满一筐。
书院并不富裕,这次奖品算得上大丰收了。
因禁令的缘故,众

也不好再热闹,慢慢

群散开了。
卓枝回到书院,却见黄九郎对她使了好几个眼色,挤眉弄眼的示意她。
他能有什么事?
黄九郎看着大不咧咧,穿衣用食皆是平常。
可他却是扶风黄家子弟,黄家是当地大族,如今的族长是黄九郎的大伯黄朗,他掌管上京边防,在上京只能算个不大不小官,但此任此官职非得圣

信任之

不能担当。
难道是说不准开夜市这事?
卓枝随便想着,很快回到了院子里。今天众学子都出门扮花车,整座书院竟是一个

也没留,自然不可能点灯了。
卓枝摸黑开门。
她试探摸到了门把,伸手一拽,门竟不动如山。难道冻得连拉门的力气也没了?卓枝不信邪,她用力拉门,只听得“砰”的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四周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看不清楚,只好蹲下来慢慢摩挲。冰凉,光滑,圆润。分明是探到了个圆咕隆咚的罐子嘛!该不会黄九郎挤眉弄眼的就说的是这罐子吧?她握了握冻僵的手,恢复了一点知觉,她才费力将罐子移开,放置一旁。
进了屋后她点亮油灯,顿时一室之内尽是光明。
卓枝赶忙换了身厚衣服,又烧了个暖手炉塞进袖

。等渐渐感觉手不僵了,恢复了往

灵活,才端起油灯走向门外。油灯明亮,罐子顿时无处遁形,只见它通体漆黑,罐

封红泥,罐身依稀瞧得出泥土痕迹。
卓枝细细嗅,周围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桂花酒香。
竟是一罐酒!
十有八九是黄九郎整出来的,肯定是见夜市逛街无望,转而盘算窝在书院叫上她偷偷饮酒。
她明

有事,不能喝酒。黄九郎

子倔,硬要拒绝恐伤

面。不过他有点丢三落四的,估摸着见不到酒罐就想不起这茬。不如这样,她

脆将酒罐藏在床下,若他问起,就说没瞧见让他自己去找。
说曹

曹

就到。
果然不一会,黄九郎就来了。
他眼中闪着

光,以手掩

,秘秘说:“二郎,知不知道为啥今夜圣

赐粮?”
卓枝摇

,心道逢年过节赐下粮米亦是寻常事,哪来许多惊。
——“东宫治水回来了!”
耳边似炸惊雷,卓枝的手不住动了动,倏地手炉从她袖中掉出,骨碌碌一路滚到了床下。
良久,她语气

涩,不自然回道:“哦,哦。”
黄九郎经粗,完全没感觉到有何异常之处。
他搓搓僵冷的手掌,继续说:“大爹(大伯)说的,今天宫里上元宴东宫正好赶上......”
东宫今天回来,她今

赶到扶风。若她晚来一

,就能再见东宫一面。这样她就不留遗憾了,毕竟今夜过后“卓枝”彻底消失在世上。
她嗤笑,也许是没有缘分吧。

后,东宫地位尊贵,想来不会有机会再见。
黄九郎仍絮絮叨叨说着闲话。
——“估摸着这会上元宴还没结束呢,好可惜大爹今天调班,这还是秘密呢,可别跟

说啊。”
“东宫回上京这事,还是因了京畿间传旗语提高守备,大爹才看到的......”
“刚才我听说了,赶紧告诉你。二郎,你说东宫长啥样子,他是属龙的,跟我一般大,已能独挡一面,我辈当自强!”
黄九郎管不住嘴

,将秘密倾倒得一

二净。这下,他心满意足转

走向邻屋,打算和其他学子继续分享。
老梧桐下一瞥,果然是她的错觉。
花车游约是戌时一刻,宫中开宴惯常是戌时三刻。无论如何东宫也不会出现在扶风。正月正是滴水成冰的天气,屋里也冷如冰窖,卓枝不过呆坐一会,就觉指尖冰冷几乎没知觉了。
她的手炉呢?
卓枝茫然的想了片刻,才记起好似是滚到床下去了......
她蹲身去寻,指尖一颤碰到了冰凉的瓷器,原来是摸到了那罐酒。酒应该还给黄九郎,不然等明天她走了,万一弄丢就不好了,她模模糊糊的想。卓枝抱起黑罐,抬步去寻

。自黄九郎十一岁起就在关中书院读书,因而他

学早住的房舍距离书院大门很近。
酒罐颇沉,她一路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才来到房舍前。
她方才站定,眼前乍然亮起。
卓枝抬眼去瞧,一下子就愣住了。
只见山门处,根根火把连成一片。烛火刺眼,山门前亮如白昼,一个长髯将军骑黑马,背负长锵,率领一纵期门军,分立门前。书院山长,县令皆陪同左右。明光耀耀,映照在黑袍银甲上折

出一丝不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