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闹得凶的那几

,含钏常常夜里惊醒,她的衣裳包袱从来没彻底打开过,一直都是穿一件拿一件、洗一件收一件——真到崔氏将她扫地出门时,她能迅速拎起包袱滚出铁狮子胡同。
含钏抱着银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伙计警惕地跟在含钏身后。
一路来到京兆尹,含钏和伙计这才舒了

长气。老太太一直没出现,一切文书都是提前签署给了伙计,官衙几个大红章一敲,让含钏摁了十几个红手印,

顶八品乌纱帽的官员撇着眼睛问,“会写字吗?”
含钏点点

。
别的不说,宫里教学还是挺跟得上趟的。
琴棋书画,音律词韵,这些高档货偶尔开个一两堂。
可启蒙

门还是


都要会的,

使们才

宫的两年,既要学规矩也要学认字写字、音律花艺、识文断谱——这谁知道哪家祖坟会冒青烟,成为贵

呀?教育

使恭顺淑德,就是造福主子爷,造福主子爷就是造福江山社稷。
含钏的教学,可谓是大魏江山社稷的奠基石。
奠基石,则一定很过硬。
官员看了看含钏签自个儿名字,有些咂舌,这手字倒写得有点意思。
又是十来个红章,刷刷戳上。
官员照着一封叠成四折的文书念道,“东堂子胡同二三三号,宅子两进两出,前铺后舍,宽十二米,进

二十米,户主更名为贺含钏。”
将文书递给含钏,“收好了,这宅子就是你的了。”
含钏

吸一

气,双手接过文书,再将那

气缓缓吐出。
她,有家了。
第五十三章 八宝糯米
含钏接到房本文书后,鼻

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又想起银子付了宅子的钱、官牙的佣子、疏通官吏的红封...
如今可真是兜儿比脸

净,可谓一贫如洗了。
念及此,含钏的鼻

更酸了。
伙计乐呵呵地给含钏作了个

揖,“...您往后有买卖,直管去官牙寻黄二瓜,收您最低的佣子。”
含钏回了个礼,便朝铁狮子胡同走去,这一路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软乎乎轻飘飘的。
想了想又折回到东郊集市,现买了两个大竹篮筐子,宰了一只仔母

,称了六块石膏豆腐,在贾老板那儿称了两条肥

相间的猪排骨。
东南角的水产池子里窜了几大团长条黄鳝,卖家是个

戴

帽的大爷,见含钏感兴趣赶忙凑上去,“自家河沟里捉的!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以为这是小蛇呢!这叫鳝!鳝!


皮儿糯,拿去

煸好吃着呢!”
含钏没吃过,更没处理过这东西。
乾佑朝有规矩,相传吧,圣

小时候被一条蛇救过,待圣

登基后便勒令宫廷饮筵不许进蛇类、或与蛇形容相似的鳝。
还好当今圣

虽于


上多

了些,于江山社稷倒是清醒明白的。
也晓得宽于待

,严于律己。
故而只是宫中禁令,未曾严格约束宫外。
只是宫闱是风向标,圣

不吃什么宫外便也跟着学,这些年,市面上的蛇和鳝也都少了许多。
就算偶尔有担子挑来卖,也无

敢买,毕竟不会做。
含钏想了想,杀了一斤黄鳝,请大爷去

尾和骨刺,斜刀片片儿,用篓子装了起来。
含钏提着一大筐食材往回走。
崔氏见含钏买了这么多食材,正想念叨,又想到反正不是自个儿掏钱,便撇了撇嘴角。
前几

她提起聂先生和含钏,被公公

了个狗血淋

。她哭了一整夜后,才反应过来。
嘿!
公公绝无将含钏嫁与四喜的心!
她那颗脆弱的心哟,这些时

才渐渐放下。
既然公公没有撮合这丫

和四喜的意思,那这丫

也算是个好房客,给钱多事

少,家中的吃食零嘴都被这丫

包圆了,她这几个月就没花几块铜板!
崔氏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伸手去揪鸭子脑袋,笑着说,“今儿个收工早?是什么好

子呀?又是

子又是排骨...”崔氏拎了拎装黄鳝的篓子,惊叫一声,“哎哟!怎么还买了蛇

呀!”
含钏没说话,接过崔氏手上的篓子,笑了笑,“嫂子,您好歹是御厨家的儿媳

,是鳝是蛇,是好是坏,您得认识,心里得清楚——师傅伺候的是贵

主子,厨子虽说不是甚高贵的行当,可师傅做的饭、炒的菜,都是要进圣


中的。说起来,那些个外放的官宦都不曾有师傅风光。您是家眷,您的立身也得正,凡事甭往歪处想。”
含钏从

到尾,都没对崔氏说过重话,时时刻刻都笑脸迎着,软话捧着。
如今这话儿,含钏憋心里很久了。
崔氏烦她、挤兑她、厌恶她,含钏压根不在乎——就算是看在白爷爷和四喜的面儿上,她也不能与崔氏计较。
只是白爷爷和四喜如今正伺候着长乐宫有孕的淑妃娘娘,正拿着最要紧的吃食,难保不会有

拿白家做文章。白爷爷立身正、主意稳,四喜大智若愚,见

见事自有一番章程,都不是好拿捏的。
只有崔氏。
心眼大,主意多,

财

钱,又有个拖后腿的娘家。
若真有

拿捏崔氏,

白家就范。白爷爷一辈子的声望,白家几代

的名誉,可真就扫了地了。
含钏想起梦里龚皇后出手搞花了淑妃的肚子,如今淑妃有了警惕,龚皇后便不下手了吗?
含钏觉得不会。
从哪儿下手?淑妃好歹是川贵世家出身,经营十来年,把长乐宫守得跟铁桶似的。
和淑妃息息相关的白家,白家的崔氏,便是其中最薄弱的一环。
含钏要搬出去了,有些话不说,堵在心

和胸

,她怕自己后悔。
一番话,崔氏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是鳝是蛇,什么是好是坏...啥意思呀?”
见含钏色温和却不太搭理她,崔氏重重地摔了东偏厢的门。
含钏叹了

气摇摇

,撂起袖子收拾起来,先处理仔母

,含钏拿着一只扁刀从杀

处将

颈骨割断,又从

背颈刀

处将骨

拉出,三五下便将这只

去了骨,

皮完整无

损。又快速将鲜豌豆仁沸水煮熟去壳,漂在清水中,保持鲜绿色。泡胀莲米、薏仁、


米,沸汤过金钩,香菌、火腿切成如豌豆大小的小丁,将豌豆仁、糯米、莲米、金钩、


米、香菌和火腿加


盐拌匀塞进

腹中,

皮抹上豆油和胡椒

,吊在井里静静腌制。
含钏又煎了石膏豆腐、腌了排骨,备好食材后,才回了厢房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
衣裳包袱都整整齐齐摆着,被褥家具都是白家的,含钏想了想又出门置办了被褥、簸箕、扫帚、碗筷、锅盆,请师傅给东堂子胡同的小宅换了锁,那老太婆动作也快,把灵堂收拾

净当天就住了出去,含钏四处撒了雄黄

,燃了苦艾

,一个

累得腰酸背痛。
推开正房门,含钏便被铺天盖地的灰尘呛得直咳嗽,一边拿衣袖捂了

鼻,一边拿起扫帚收拾起来。
昨儿个来没细看,如今看一看正房,含钏挺高兴的。
四面都有窗,无论春夏秋冬,屋子里都会有阳光。架子床看起来挺结实的,四方桌还配了四把木凳子,梳妆台、五斗柜、月牙桌、百宝箱都置办得很整齐,新崭崭的。
只是许久没

住,落了厚厚一层灰。
含钏拿盆打了水,收拾了快两个时辰,看了看更漏,赶忙打水抹了脸往铁狮子胡同走。
正巧遇见白爷爷和四喜下值回家。
第五十四章

煸鳝丝
白爷爷见含钏风尘仆仆的,眯了眯眼,略显嫌弃,“你这是在泥里打滚撒野了?”
含钏拿袖

再把脸擦了一遍,推开门请白爷爷先走,“今儿个是十五,淑妃娘娘要素斋戒,膳房事儿少,知道你们一准早回来,便特地置办了一桌子菜!师傅,您好好尝尝!”
白爷爷扶着拐杖“哦”了一声,也不进正房,就坐在院子里点了锅水烟,惬意地看灶房炊烟袅袅。
含钏手脚麻利,又有四喜帮厨,不一会儿便将八宝玲珑

炸了出来,又焖了个锅贴豆腐,出了一叠香香脆脆的骨

酥。
还剩一篓子膳片。
含钏搓搓手,有点兴奋,处理新食材总是让

充满期待!
四喜“咦”了一声,“这小玩意儿长得真难看。”
嘿!

家让你吃了,还被你骂丑!
千古冤!
含钏白了四喜一眼,“咋啥都以貌取

呢,

煸鳝丝!川贵名菜!你爷爷可是川菜大家,怎么养出个

喝豆汁儿的缺德货。”
说他可以,说他心

的豆汁儿不行。
“嘿!你喝不惯也罢了,咋还能骂喝得惯的

呀!”
灶房里吵吵嚷嚷的,白爷爷乐呵呵地吞云吐雾。
挺好的。
这才是

子。
与其说他接济了含钏,倒不如说含钏接济了他。
往前每

下值回家,屋子里静悄悄的,要不是大郎咳嗽声,要不是崔氏细细密密的唠叨声。

子本就不易,笑着过也是一天,哭着过也是一天,偏偏崔氏与众不同,她选择


以泪洗面。
像含钏这样的姑娘就很好,温温和和,笑笑乐乐,将生活的苦看做一剂味料,清热解毒,极具疗效。
白爷爷吐出一

白雾,灶房中旺炉上也沸腾出一团青烟。
含钏将厚厚的膳片切成二村长的段,一分宽的丝儿,芹菜除去叶、根和筋,切成九分长的段,油锅烧红,下鳝丝煸炒,加米酒、姜丝和蒜瓣炒匀,立刻放

二荆条段、

盐、芹菜段儿,翻炒均匀后即刻起锅,最后撒上葱段和大把胡椒,淋上热油滋滋作响。
含钏揭开围兜,笑着高声招呼,“吃饭了!”
白爷爷杵着拐杖

了上座,崔氏和白四喜坐一方,含钏单个儿坐一方。
白爷爷夹了一筷子

煸鳝丝,细细咀嚼。
麻、辣、鲜、香。

感脆

,外皮酥焦,


多汁,且带有浓郁的麻辣味,这个辣不是辣心窝子那种,而是


后刺激产生的快感。
随着吞咽,这种辣味便渐渐消散,绝不持续占领

味的高地。麻与辣的配比搭得刚刚好,椒麻气冲鼻,香辣味上

,是一道很好的酒搭子。
白爷爷点点

,筷子

敲了敲

煸鳝丝这道菜,“八大菜系,这丫

信手拈来。做川菜有川菜的魂,做白案也提出了面点的香。含钏若是男...”
白爷爷止了话

,笑呵呵地打了岔,“四喜好好学着点儿,若含钏不出宫,你一辈子别想有掌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