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肃一走,含钏拖着阿蝉进了后院,撂起袖子麻溜地打了一大盆热水给阿蝉净面,又翻箱倒柜地找衣裳,扯出两套年前新做的粗布衣裳来给阿蝉比划,“...我如今长得比你高些,等我让崔二把袖子和衣摆给改改,你再穿!”
不等阿蝉说话,又从柜子后面把出宫前阿蝉塞给她的布袋子掏了出来,一说话,眼泪便跟着淌,“物归原主!你拿好!”
当真是止不住的哭。01bz.cc
含钏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阿蝉了!
那个在梦里陪伴了她一生的阿蝉啊!
本想着托徐慨在宫里好好打听打听,可先

同徐慨的关系没到那份儿上,如今到了那份儿上,张氏与那个富康大长公主又来找麻烦,一耽误便等到了阿蝉上门了!
阿蝉也哭,抱着含钏哭,一抱上去,全是骨

,哭得更厉害了,“你咋回事儿啊!没吃饭呀?开个饭馆还吃不饱饭!比在宫里

还瘦些了!出来咋样?吃了苦

吗?不是有白爷爷吗?出宫后没有去投奔他老

家吗?
问题太多了。
含钏张了张嘴,不知从何答起,答不出来索

不答了,又抱着哭了一场,哭得脊背都软了。
阿蝉抽泣着坐在杌凳上,泪眼婆娑地问含钏,“昨儿个灶房管事的阿嬷跟我说,今儿给我调岗。今儿个一早,外院的小肃公公来,将我骇一跳——小肃公公可是王爷身边一等一大红

儿,带着我朝府外走,我原以为是犯了事儿要把我卖出去呢!”
阿婵一边哭,一边扯开嘴角笑,“谁知道,把我带这儿来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卤汁烧鹅
两个小姑娘坐在一块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说说话,又一会儿抱一抱,含钏具体说了说这么一年来都做了些什么,总的来说就是买了宅子、买了船、又长租了套宅子,开了家还算有赚

的食肆,和一群合得来的老的小的乐呵呵过

子。
阿蝉听得愣住,隔了半晌才道,“...当初你出宫,我在佛前,对你唯一的期盼就是,别饿死...”
如今不仅完成了任务,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买了宅子,阿蝉能理解,再租了套宅子,阿蝉也能理解——毕竟有钱了就买房置地,
买船?
是要作甚?
出海和太阳肩并肩?
阿蝉感慨了一番,说了说自个儿这一年的进程,手一摊,“...除了痴长一岁,也没别的了。你走了之后,承乾宫顺嫔娘娘来要

,膳房管事的知道她想要你,可又没法儿直接回绝,便将我推了上去,后来又逢秦王出宫辟府,顺嫔娘娘将我与宫里十几棵桂花树一块儿打包派发到王府了...”
说起之后的经历,阿蝉显得极为悲愤,“你知道吗?出宫辟府快一年,我这个灶房的

使,压根就没顶过多少用!秦王爷那天杀的棺材脸,根本就不在府里用餐!也不知天天上哪儿打野食呢!外面的饭能有王府的饭菜好吃!?”
含钏抹了把额角。
天天上“时鲜”打野食了...
阿蝉越说越悲愤,“我好歹也是内膳房挂炉局出来的正经

使吧!往前在内膳房,论手艺,除了你,我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吧?!谁知秦王爷压根吃不进嘴,我旧成了个大摆设!”
姐妹


,变成了对老板的无

控诉。
含钏抹了把额角的汗,静静听阿蝉絮叨,阿蝉絮叨絮叨半晌,突然想起来,腰杆一挺,皱着眉

问含钏,“不对!肃公公把我带这儿来,让我好好

来着!你开食肆,为啥要秦王府出

出力好好

?!”
行吧...
这么久,可算是发现盲点了...
含钏张了张嘴,不知从何答起——因为我与那挨千刀的棺材脸秦王爷好上了?
这话儿,含钏有些说不出

,讷了半晌。
阿蝉突然福至心灵,低声问道,“你与秦王爷...?”
后面渐低下去的话声,就很有灵

了。
她与徐慨的事儿...
除了钟嬷嬷略微看出几分,她谁也没说过,一切还都说不准之前,含钏不愿意冒冒失失传出风声,惹得关心她的

担心。
含钏闷着没搭腔,忽然想起什么来,抬

问阿蝉,“你出来了,小秋儿呢?还有咱们往前同屋的香穗那两小丫

?”
被打了个岔,阿蝉一下子就忘了之前的对话,顺着含钏的话说下去,“小秋儿去年二月,我去了承乾宫没多久,调到了太医院做医

使,听说是钟嬷嬷出宫前帮忙打点的。做医

使也比在浣衣局洗衣裳强吧?好好学一学医理药理,往后纵然不能独当一面,也能有些用处。”
这是自然的。
在宫里

得有独家的本事才行,往前内宫里会调香、刺绣、厨工、药膳调理...连梳一手好

都是一项主子们喜欢的技能。
含钏怅然道,“如今咱们俩倒是在一块儿了,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小秋儿。”
阿蝉靠到含钏身侧,轻声道,“会有机会的...”
阿蝉说完这句话,轻声叹了叹。
不会有机会了。
宫墙高高的,连长着翅膀的鸟儿也既飞不出来,又飞不进去。
一道宫墙、一弯护城河,将许许多多的

一生都隔开了,也有

在机缘巧合之下带着喜悦重逢,比如含钏与阿蝉。
小肃将阿蝉送过来时顺道将阿蝉在内务府登记成册的文书、契书一并送了过来,宫中良家子不是

籍,若是蒙恩出宫或跟着主子出宫,只要主子愿意放,随时可去内务府过文书放身帖,这个程序不复杂。
第二

,徐慨打了招呼,小肃带着含钏与阿蝉找上内务府,塞了一兜子白银馃子给经办的差吏,没一会儿就拿到了阿蝉的户籍名帖。
阿蝉是自由的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刚踏出内务府,阿蝉望着蓝澄澄的天,眼眶发红。
含钏将户籍

到阿蝉手里,“如今你愿意做什么都可,你若是想在北京城买房置地扎下根来,我便请

帮你谋划,若是需要银子,我这儿有的。你若是想回原籍找你爹,我就叫

送你回去。你若是想与我一块儿,你便在咱食肆里想做甚皆可。”
“跟你一块儿。”阿蝉未带任何迟疑,“不回家,没甚好回的。我爹...已经不是我爹了...”
憨笑了笑,和含钏算银子,“这么些年,七七八八加起来,我手上有个三百来两,得攒着做嫁妆!姑娘家有没有宅子都不重要,往后嫁了

自然就有宅子了!”
含钏乐呵呵笑起来,“你倒想得远!”想了想,倒也能理解阿蝉的想法,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若当真连处宅子都没有了,到时候两户

凑一凑,也算是置了个产业。当初她着急忙慌置宅子,是不想让白爷爷为难,又实在没有容身之所...
“那你自己挑一挑,是乐意住在‘时鲜’还是愿意住‘时甜’,‘时鲜’有些挤,‘时甜’的地方就大很多,四五间房给你挑...”
两

一边说着,一边手挽手回家走。
最后阿蝉挑了住“时鲜”,一是不乐意离开含钏,二是喜欢热闹,三是...三是“时甜”离秦王府更近些,照阿蝉的话说,“...一想到秦王府就在旁边,我真的是毛骨悚然,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闭眼就是自己做的菜被秦王爷退回来的窘迫...”
含钏:....
她咋不知道徐慨这么难伺候?
难道不是给啥吃啥吗?
阿蝉融

得很快,露了一手卤汁烧鹅后,拉提点点

,率先表明了态度。钟嬷嬷与阿蝉本就旧相识,如今相聚“时鲜”是天大的缘分。崔二


软和,很好说话,他的意见忽略不计。
倒是小胖双见来了个与自家掌柜如此熟稔的小娘子,很是吃味,嘟囔了小半天,吃饭也不好好吃。
小双儿不好好吃饭了,这事儿还挺严重的。
第二百五十章 梅雪双山
小双儿吃味表现在,看到阿蝉便翻了个白眼和她错峰走过去,决然不理会。
含钏想去劝,后又想了想,这倒也正常,往

在掖庭,姑娘与姑娘间你和我好了,你就不能和另外的姑娘好...
这个规矩,比对待丈夫还严格——尚且默许丈夫纳妾,却不许处得好的小姐妹有另外的小姐妹...
看着小双儿指控而伤心的眼,含钏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有新欢忘旧

,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渣男,颇有些如坐针毡。
解铃还须系铃

,含钏决定亲自和小双儿谈一谈。
为了这场会晤,含钏特意上灶做了一碟顶面呈白色、中间呈金黄色、底座是梨果的小甜食。
冰窖里的李果去皮去核洗净,与香蕉同切成三分厚的片,摆在碗底,将

蛋分开清与黄,蛋黄放

碗中,将糖、牛

与水团

、香蕉油水掺

搅匀,然后进土窑烤熟,蒙在李果香蕉盘上。
再将

蛋清搅打至起细细的白沫,蒙在烤熟的

蛋黄上,最后连盘放

土窑,烤一小小会儿即可——含钏搅打

蛋清,感到自己右手胳膊的

已经被锻炼成一缕一缕的筋条,做这道菜的诚意满满,十足郑重。
这道菜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梅雪双山。
小双儿看了眼碟子里的,像色彩缤纷的小树样的甜食,舔了舔嘴唇,眼睛却一耷拉,“您

嘛?”
含钏一边搓手手,一边笑,“尝尝看新菜式,在‘时甜’可推。”
小双儿忍住

水,矜持地拿勺连带着树顶、树根挖了一大勺,一整勺放


中。
味道香甜可

,又不腻

。
当底座的果子被烤热后,酸味尽数消失,

感绵软,

味香甜,与

感丰富的

蛋清、

蛋黄搭配在一起有效。
挺好吃的。
小双儿三勺解决掉一整盘好货,擦了擦嘴,看含钏的眼多了几分哀怨,“您也甭拿好吃好喝的来哄我了,原是我不配,阿蝉姐姐是陪着您这么些年的

,在您看来一定很重要,我原本就什么也不是...我就帮您好好经营‘时鲜’,看着您与阿蝉姐姐好好生活就行。”
含钏:???
这是什么鬼招数?
含钏赶忙张

,“阿蝉对我很重要,你也很重要啊!”
等等,这一句话一出

,听上去更渣了。
小双儿垂了垂眼眸,“那您预备让阿蝉姐姐在食肆里做什么?”
说实话,含钏还没想好。
阿蝉在膳房是挂炉局的

,做烤鸭烤鹅烤一切,都是拿手。如今“时鲜”是新推大菜,她自己上,初一十五“御厨”系列是白爷爷坐镇,素

里桌席的其他配菜是拉提的份内,崔二与小双儿下午开“时甜”,晚上客串跑堂的,阿蝉留在食肆,是一定要上灶的,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拉提的压力。
可“时鲜”不是以挂炉菜为主,阿蝉的用武之地稍显匮乏。
含钏沉吟道,“现在‘时鲜’

着吧,等去福建的船运回来了,再做其他安排。”
小双儿瘪瘪嘴,“那您以后会不会更喜欢阿蝉姐姐?毕竟阿蝉姐姐又会做菜,又会烤制,不像我,什么也不会。”
含钏“哎呀”一声,又解释了好半天,见小双儿还是一脸幽怨,含钏双手一摊,终于说出了渣男必备的那句话——
“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小双儿抿了抿嘴,权衡了一下利弊,隔了一会儿,才喝了

热茶,委委屈屈回答,“那好吧...”
不得不说,当渣男的感觉,

极了。
.....
到了一月中,从福建运发回来的船只靠岸,崔二与拉提雇了五辆板车,从小肃处调用了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去通州拖拉货物,曹同知怕漕运码

为难,特意寻了个沐休

跟着一块儿去。一群男

赶路便利,一来一回不过一天的光景。
含钏守在胡同

接货,看着一辆接着一辆的板车运进东堂子胡同,不由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