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香

    含钏想了很多，或许是计策，或许是局中局，这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坏的——圣早已属意三皇子，北京城和西陲军已被曲家控制，根本无前去北疆营救...

    天家父子，更是君臣纲常。

    含钏不了解当今圣的脾，她在宫多年，又曾是宗室侧妃，听过的兄弟阋墙、父子残杀难道还少了吗！？唐有玄武门之变，今有太祖杀子，谁又能彻底摸清天家诡谲变化的心思！？

    万一北疆形势不佳，为大局着想，朝堂彻底放弃了这一行，也不是不可能啊...

    还有一种可能...

    北疆一行被俘，南部拿这群与大魏谈条件，若当真是被俘，那大魏的脸可算是丢尽了！

    圣自然摁下不表！

    含钏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不是空来风...

    含钏烦躁地翻过身，见小双儿也蹙眉凝目，便轻轻摸了摸小胖子毛茸茸的顶。

    时信佛信，言语处事皆有所顾忌，有些坏猜测害怕说出灵验，便极为忌讳。

    含钏不信鬼。

    可事到如今，多些忌讳，就好像多些把握一样。

    含钏轻轻叹了气，到底什么也没说。

    第二一早，含钏灌下一盏浓浓的茶，与薛老夫驾车往尚家去。

    尚家夫一见曹家，便双眼发红地迎了上来，两边换了如今已知的消息，含钏越听越灰心——尚家还没有他们知道得多！

    薛老夫与尚夫相互安慰了几句，便告辞去了英国公府，国公夫接待的，听薛老夫说起此事，沉吟半晌后，态度很坚定，“...不说别的！就冲四皇子是我们家三郎与媳儿的媒，这个忙我们也帮，明儿个我就往慈和宫递帖子，搀我家太夫去打探打探。”

    薛老夫拉着国公夫的手，千恩万谢。

    国公夫留二用午膳，薛老夫扯了一丝苦笑，“...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尚且有柄利剑悬在脑门，又如何吃得下东西？无论圣是何安排，我们都认！只是...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儿，着实难受呀！”

    国公夫叹了一声，送薛老夫与含钏上了马车。

    马车上，二均未说话，车中十分静谧。

    马蹄踢踏，停在了路中间，等了半天，也没继续向前走的动静。

    小双儿挑开帘子眯着眼看，低声道，“路好似有两架马车挡路。”

    含钏顺着车帘的缝儿望了出去，却见路府邸高高悬着的朱漆牌匾——福王府。

    第三百三十三章 蝴蝶饺（上）

    福王府...

    福王...

    含钏与薛老夫对视一眼，两个目光都藏有最后一丝光亮。

    先前薛老夫怎么说来着！？

    曹家能进京，是因为搭上了福王这根线！

    甚至，先前曹家购凤鸣胡同那处宅子时，往宫里送钱，给宋太后送礼，也是走的福王这条路！

    福王！

    当今圣上最为信重的兄长！

    若是能从他中得到一两句真话，她们也不至于像无苍蝇般四下撞！

    她们...她们只是想知道，徐慨与曹醒究竟怎么了？还活着吗？还...还会回来吗？

    仅此而已！

    薛老夫抿了抿唇，“含钏，你先回去，祖母去福王府探一探。”

    含钏思量半晌，反手握住薛老夫，“您不去，我去。”

    含钏看向匾额高悬的亲王宅邸，吸了一气，认真看着薛老夫，“我是小辈，就算说错了什么话、动错了什么心思，也可用一句年纪小不懂事来打发。您不一样，若圣对北疆一行自有安排，我们偏偏蹦上蹿下地打探，岂不是违背了圣心？若我实在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大不了就是禁足出家，曹家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福王府邸，四个高高的朱漆柱耸立，很有些生勿进的威严。

    含钏抿了抿嘴角，低低一声苦笑，“我去求见，就算福王殿下不愿意见，咱们曹家也不丢脸。”

    若是薛老夫出马，在福王府门前吃了闭门羹，那曹家的脸面便扫了地了。

    含钏一直不明白家族的意义。

    可当曹醒与徐慨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时，她突然明白了。

    家族，就像她与白爷爷，与阿蝉，与小双儿，与“时鲜”的诸，他们互为后背，在寒冬时节，家族团结，才可抵御风寒。

    薛老夫看了看含钏，还未待她反应过，含钏便取了帷帽，动作极快地与小双儿下了马车，提起裙裾快步向福王府小跑去。

    含钏在紧闭的大门处站定，抹了把额角的汗，低理了理裙摆，长舒出一气后，轻轻扣了门。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门房，将门开了条缝儿，探出来。

    帷帽后的含钏努力扬起最漂亮的笑，露出小小的梨涡，“...烦请您帮忙通传一声，儿是凤鸣胡同京畿漕运使司曹家娘子，名唤含钏，前些在云能寺的龙华会上，福王妃与儿研讨佛经甚是投缘，特请儿择府上一叙，还请您帮忙通传。”

    含钏边说，边递上了曹家掐金丝的名帖。

    门房听得有点糊涂，单手接过名帖，低看了看，再抬看了看门前的这个小姑娘，迟疑道，“...我们家王妃不好佛经...居简出，也没去过龙华会...”

    含钏心一个咯噔，面上不显，笑了笑，下颌一抬，小双儿递了一只鼓鼓的香囊过去。

    “诚然福王妃不好佛经，诚然福王妃未去过龙华会，可...”含钏笑了笑，“可儿为官宦家的姑娘，若没有您家主的相邀。儿可有这个脸面，扣了您家大门，贸贸然前来叨扰？”

    含钏摘下帷帽，露出面容，声音很温和，笑意盈盈再道，“如果儿是您，无论真假，儿都会进二门向王爷或是王妃身边得用的使、管事通传一声，请他们来判断是否放儿进去。这样，您不吃亏，也能把责任甩到别身上去了不是？”

    老门房眼扫了眼含钏，歪想了想。

    倒是这个道理。

    虽然有时一些不要脸皮、自诩为读书的白砍儿郎，会守在福王府门，等着受“青睐”和“赏识”...

    不过，堂堂官家小姐，应当是不至于。

    且这位姑娘瞧上去舒朗大气，穿的衣裳漂亮华贵，

    老门房丢下一句，“你稍等等”便把门阖上了。

    含钏重新戴上帷帽，低着在门，一块儿一块儿数着地上的方砖。

    再一抬，原先堵在门前的那两架马车不知何时也静悄悄地驾离了原地。

    含钏若有所思地再低了低。

    待将门前的砖数了两遍后，大门“咯吱”一声被拉开，一个盘了、有些年岁的使温声笑着，“您便是曹家的姑娘，‘时鲜’的掌柜？”

    含钏赶忙摘下帷帽，露出面容，笑着颔首，“是，是儿！”

    使侧身让出一条路，态度显得很是恭顺，“您这边请。”

    使在前走，含钏紧随其后，心里想着大事儿，含钏只顾埋前行，没一会儿便被引了一间水心别院。

    使半推开门，立于门廊，低着，待含钏进房间后，便探身将门轻轻掩住。

    屋子布置得非常简洁。

    一方书桌，一抬笔洗，一座端砚，墙上挂了几幅没落款的字画，东南角竖了一盏山野农林渔耕的琉璃屏风。

    简洁得不太像，一个子的别院。

    等等。

    屏风旁的四角高杌上，怎么摆着一坨红烧？

    含钏眯了眯眼，定睛一看。

    噢。

    只是一坨长得比较像红烧的红石。

    有影从里间出来了，含钏赶忙埋了埋，福了福身，强迫让自己声音放大，“儿曹家贺含钏见过福王妃！今冒昧打扰，还哄骗门房，实属无奈之举，还望王妃千万见谅！”

    隔了一会儿，一个洪亮的声音朗声响起。

    “内子体弱多病，常年在通州温泉别院将养生息，贺掌柜的，您说谎诓骗，也不知先做功课？”

    来，是...是福王？

    含钏手心冒汗，一抬，不觉蹙了眉。

    圆圆脸...粗粗眉...胡须长长的花白的...一只藏都藏不住的大肚腩...笑起来就像一尊吃饱喝足的弥勒佛...

    这不是...

    这不是“时鲜”的老食客...常爷吗？！

    含钏想揉揉眼，可薛老夫这几个月的魔鬼集训成功将她这一极不端庄的行为制止。

    “常...常爷...”

    含钏磕磕绊绊。

    福王捋了胡须，朗声大笑，“噢！原是老儿我诓骗您在先！”

    小胖老儿笑着让上座上茶，“也不算诓骗，本王母妃姓常，本王隐姓埋名考科举时，化名常胜，别时而也抬举一声‘常爷’罢！”

    第三百三十四章 蝴蝶饺（下）

    含钏有点懵。

    眼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四角高杌上的那坨，红烧石上。

    怪不得...福王府的湖心别院中，会出现这么坨石...

    常爷，哦不，福王，是“时鲜”最早最早的那批老客。

    从她在宽街摆摊儿卖馅饼时，就攒下的客源，待她买下东堂子胡同的宅子，“时鲜”开业，这位主儿又是一批拿到木牌子的食客。

    圆脸食客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