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香

    含钏无语凝噎，看了眼小双儿，再看了看文书，高莫测地摆摆，“你不懂...”

    世间事，有舍有得。01bz.cc

    唉，她虽然有了钱，但她也从此失去了烦恼啊！

    如今想体验一下从零开始、从再来，感知一下创业者的乐趣与艰辛...

    这么朴素的愿望，唉，也再难实现了呢！

    含钏再轻轻叹了气，不不愿地照着地契文书的地址，约了瞿娘子，带上曹生管事去看一看。

    曹醒亲自挑的地儿，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百花胡同那处店铺正好在十字路的界处，来往，旁边就是平安票号和虎帮镖局，翻过一个胡同就是京兆府尹，来来往往的都穿着绸缎料子，面色红润，一看就有闲钱下馆子。

    再走进宅子。

    瞿娘子惊呼一声，“这也太大了吧！”

    顶梁又高，显得空旷开阔。

    三进的院子被打通，前两进都可直接做成大堂。

    含钏粗略算了算，一层楼约莫能放下十张桌子，再抬看看空高，搭建第二层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楼上可辟雅间和包厢，两层楼加在一起，二十张八四方桌是妥妥能放下的。再看里间的灶屋...咳咳...竟比“时鲜”含钏的正堂还大...设了四个灶和炉子，甚至还留了一壁墙挖空，形成烤炉的样子。

    曹生闷闷脑跟在含钏身后，看自家大小姐还算满意，便道，“...这里先前也是一间食肆，前两月掌柜的回乡养老了，大当家本预备将这谱子改成票号，昨儿听您说了打算，便赶忙止住了动工的匠，将这食肆的原貌为您留下来了。”

    瞿娘子多看了曹生一眼，等上到马车方悄悄同含钏道，“你们家的护院看上去便不好惹，他那手膀子有我三个那般粗。”

    含钏笑起来，“曹生管事不是护院，是漕帮的二把手。”挑起帘子，看到曹生目不斜视的样子，含钏抿唇笑起来，“如今哥哥封爵，漕帮自然是要出去的，可又不能完全出去——便只能给自家。曹生管事跟在哥哥身边二十年了，是我们曹家的一份子，从未过籍，一直都是良籍，就为了有一天他能名正言顺地在漕帮担当管事。”

    第三百八十九章 仙鱼（下）

    瞿娘子靠在车框前，顺着目光看出去，刚将目光放出去便直直撞上曹生转的眸光。

    安静沉稳。

    像一块儿嶙峋却沉甸甸的石。

    瞿娘子连忙敛下眼，顺势低避开曹生的目光。

    瞿娘子与曹生这不动声色的眼官司，含钏自然无从得知，含钏陷了如火如荼开展“鸿宾楼”开业之大计，利用起了这好几年攒下的脉关系——黄二瓜承接了鸿宾楼修缮装潢的活儿，贾老板兴高采烈地接下鸿宾楼食材采买的任务，阿蝉接管百花胡同店成为正店长，副店长由瞿娘子派担任，红灯胡同的一把手是留仙居的，二把手由含钏派出从曹家出来，一直在“时鲜”帮厨的中年男子担任...

    就算是圈钱的，哦不，面向大众的食肆，也需得有几道硬通菜镇场面。

    含钏圈了一道仙鱼，一道蒜焖钉螺，再有就是一道海参汤饭。

    其中主打仙鱼。

    含钏给瞿娘子演示了仙鱼的做法，较为繁琐，但一旦做成了规模，其实对财物力的消耗是可控的，甚至还没有一道需要煎炸勾芡的锅包耗时多——将炸酥的小鲫鱼拿麻绳穿过脑袋里的骨和两腮，挂在小火煮沸的汤上，再用竹扇围起来，确保汤的热度与水汽不外泄。

    鱼就悬挂在汤蒸腾的热烫水汽中，待两个时辰后，鱼在热汽中被尽数剥离，麻绳上只剩一条光溜溜的白骨，鱼全都融化在了金灿灿的汤里。

    单纯喝这碗汤，只能在汤中抿到隐约感受的鱼和经油炸后的鱼鲜香。

    瞿娘子放下试菜的碗盅，轻轻点，心中陡生出无限的信心——不止这碗仙鱼汤，鸿宾楼暂定下的其他菜式要么非常新，新到她都未曾听过，做法融合了许多地方的特色，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地方的菜式，但在京城里一定是独一份儿；要么食材用料很考究，比如那道五花焖鲍，她从来没在北京城的食肆里见过质量如此上乘的鲍。

    她原先以为这种品质的鲍加菜谱，会直接拉高食材成本，拉低净收利润，谁知当看到含钏写下的鲍价格，瞿娘子心一惊，“...莫不是写错了？”

    含钏眯眯笑，摇摇，“没错，这确实是我进货的价格。”

    这还是在岳七娘处进货的价格上，算上了漕运的力费用、船舶的折损费用和通关打点的费用...

    含钏加了一句，“当初咱们俩探讨过这件事，后来我就开始打通漕运渠道，鲍、海参、瑶柱这些个京城没有但菜很见效的海味货，我一直都是从福建直接运送回京的。”

    瞿娘子看含钏的眼多了几分敬佩——当时，她还没有认祖归宗吧？竟如此敢想敢做...

    既然鸿宾楼的招牌菜式非常依赖海味货，含钏索一封信写到岳七娘处，追加了订单，又拨了三艘货船往来于福建与京城之间。

    等含钏在信封上落笔“福建”二字，才突然想起那倒霉的东南侯世子，与薛老夫吃完晚饭，剥橘子吃时，含钏说起这件事，薛老夫便请来曹生管事问话，曹生简约却不简单地作了答复，“...仙跳很成功。”

    薛老夫“啧”了一声，平心静气地教导，“阿生，咱们家现在是伯爵家了，不能搞帮派那一套，不能说仙跳这种话了。”

    曹生默了默，试探地抬起来，“那厮中了咱们的圈套，被蒙着揍得个鼻青脸肿后扔进了护城河...后来东南侯意图过问此事，谁知第二天便偃旗息鼓，将长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了福建老家，把续弦所出的次子接到了身边...东南侯还特意设宴宴请大当家...哦不，宴请广进伯，宴是好宴，不是鸿门宴，咱们就此打通了福建的一条河道...”

    薛老夫满意地点点，“嗯，这样才行。咱们如今说话得听起来有文化，须四个字四个字地说。”

    鼻青脸肿...偃旗息鼓...还八百里加急..

    含钏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说成语，听起来就不像帮派了好吗！

    这整件事儿，不还是帮派争地盘吗！

    含钏别过脸去，觉健硕肌大汉文绉绉说成语的场景，太诡异太美丽。

    曹生说得还算详细，临到傍晚，曹醒下朝，又补充了两句，“...东南侯还算懂事，打了长子一百个板子后药都没敷，直接送上船的。”

    “听说长子是原配的孩子？”薛老夫给孙儿剥了颗葡萄。

    曹醒点点，“是原配所出。再来京的这位公子是继室所出。”

    薛老夫摇摇，“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就算后娘心不苦手不辣，留了长子一条命，却也要养废前的孩子，给自己的孩子腾地方...”

    第三百九十章 玫瑰酥饼

    含钏捧着一碗**冰酪喝着，酪酸酸甜甜的，里面加了葡萄、松仁、瓜子仁、果和蜜饯，混在一起吃，香香脆脆又舒服，是初夏炎热天气中消暑轻松的佳品。

    含钏一边吃，一边听曹醒和薛老夫说着话儿。

    这摆明了就是东南侯家原配一房与续弦一房的矛盾嘛，可见后宅不宁，前院也净不到哪里去。

    含钏若有所思地想着。

    .....

    百花胡同和红灯胡同两处可谓是举众家之力，不到一个月便收拾妥帖，该摆桌子的摆桌子，该进食材的进食材，一直等到三艘货船从福建驾驶回京，又请了城东那位给“时鲜”题牌匾的老秀才写了“鸿宾楼”三个大字儿。

    含钏本来是想随便找个子，就把牌匾挂上去。

    谁知白爷爷，好好一老儿，迷信得很，特意上山请了晓觉寺的扶若大师算子，说起来白爷爷这小老儿极为推崇扶若大师，“...你还没做‘时鲜’的时候，扶若大师就判定你八字贵不可言！你看看！你看看！说什么来着！小丫都成皇子妃了！你说家灵验不灵验！”

    含钏抹了把额。

    这全靠徐慨努力好吗！

    和扶若大师有半个铜板子的关系呀！

    不过小老儿说得有理有据、言之凿凿的，一副不让他上晓觉寺决不罢休的样子，含钏便派了一架马车，载着白爷爷和姚五伯上了晓觉寺，全当让两老儿放放风、游游山罢。

    扶若大师算了个子，七月二十三，说是诸事大吉，又托白爷爷给含钏带了话儿，“...寺里一直燃着您的长明灯，当初算您八字便可窥见一二天机，如今得以灵验，寺里便又添了三两灯油、五瓣莲花，已作贵佛前之替。”

    白爷爷一听，三百两银子撒了出去，拿着晓觉寺的灯油单子来找含钏报账，“...这钱，爷爷我本也付得起！可佛说里，既是给你燃的灯油，就得你自己付才行！给钱！”

    含钏有种“一个不留，家里老就出去买东西”的错觉——如今白爷爷可今不同往了，请他老家镇一次“时鲜”的场子，是按照时辰计费的！一个时辰二十两银子，一旬坐庄两个时辰，就是四十两银子。阿蝉还另给“时鲜”的分红，含钏每个月还以茶水费、伙食费为由，另往铁狮子胡同送银子。

    不说别的，白爷爷这小老儿的身家，如今是以千计的。

    不过...再有钱也不能花呀！

    三百两银子的灯油！？啥油！？从金子里提出来的油也没这么贵！

    含钏看向姚五伯。

    姚五伯一向谨慎自持，放在白爷爷身边，一是为照顾，二是为看着这小老儿千万别糊涂。

    谁知，姚五伯也从兜里掏出张灯油单子，乐呵呵地递到含钏跟前。

    含钏埋一看，两眼一黑。

    得嘞。

    姚五伯那张单子也不薄，整整十两银子呢...

    “...扶若大师说您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先烧的长明灯也得加价，琢磨着，是您将救出生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怎么着也得有表示，便自作主张地又添了十两银子的香油。”姚五伯弓着身，笑得很知足，“这香油钱算是的心意。”

    含钏：....

    求问，家里两个老儿有钱就花怎么办？挺急的...

    既然花了钱，那么还是照着白爷爷的指示来。七月二十三，大盛，两地鸿宾楼声势浩地挂牌开张，含钏作为幕后老板娘缩在家里没去，但送去的花篮有英国公府的、左家的、尚家的...嗯...东南侯齐家送了两只特别大的花篮，每只花篮里都放了六枝赤金的月季花，赔罪的态度和礼数倒是放得很正。

    临到夜里，徐慨熟门熟路摸到“时鲜”后厨，说起这事儿，点了点，“差不多也得了，东南侯在福建到底也算个物，无论是与不是，他如今既肯做到这份上，我便也信了他儿子的行径与他、与齐家无关。”

    含钏把那十二枝赤金月季花单拎了出来，一朵能有个二三两，加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目。

    含钏点点，突然想起什么来，轻声问，“圣会不会觉得咱们太过跋扈？”

    先是曹醒出面将那齐世子打一通，再是迫东南侯设宴表态，如今看起来就是东南侯节节退让，他们得理不饶，更有舅家与婿沆瀣一气，一个鼻孔出气之嫌。

    徐慨拿了一块儿酥饼放中，嗯，即化，有淡淡的玫瑰香，中间还有不腻的红豆沙，在甜食里算是不错的了，一边吃一边说着话，“圣未曾就此事单独找过我，只是在朝堂上借机责令东南侯反省平倭不力一事——又将五年前东南沿海五十个渔民被倭寇扣留一事拿出来问责。”

    把五年前的事拿出来问责，圣也是想得出来...

    含钏看了看徐慨原先如刀削一般的面颊这几吃夜吃得都鼓起来了，伸手默默地将那碟小双儿吃剩的糕点往里收了收。

    徐慨没反应过来，还在说着官场上的事儿，“也正因如此，东南侯才会设宴款待你哥哥，才会服下这个软——若没有圣撑腰，东南侯一个老牌世家出身的侯爷，能如此轻易向你哥哥示好吗？”

    嗯...

    圣也出来撑腰，倒是含钏没想到的。

    徐慨探身再拿了一块儿糕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做工良、画有朱鹮的名帖递到含钏手上，“把这张帖子转给你哥哥，请他找机会亲自宴请东南侯次子，把这送到次子手中。”

    含钏低翻开一看——是皇家围猎的邀帖。

    徐慨预备再摸一块儿糕点，却发现碟子空了，便讪讪然住了手。

    “西郊围猎？”

    含钏抬看徐慨，笑了笑，“这是送到东南侯心坎上了。他才到京城，正一门心思往京圈的世家里钻呢！不过为甚要哥哥送出去？你送不更好吗？”

    有进步。

    徐慨抱了抱含钏，一抱便闻到了小姑娘明艳热烈的玫瑰香，和酥馅饼的味儿差不多。

    有点想吃。

    但，夜了，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