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杉树上,树梢处坐着一个纤细的

影。
她的脸蛋

致美丽,肤色暗褐,一

大波

卷褐发扎成俐落的马尾,身穿紧身骑士装,背上挂着一把狙击枪。


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睛专注地眺望远方,不寻常的震动和吼啸频频传来,伴随着不详的热风,这让


绷紧了经。
「就算是圣鸟血脉的

会点,对手可是那个第五魔王……」她喃喃说着,扶着树

的手紧握成拳,「可别随随便便就死了啊——亚莱蒂·艾凡西斯。」
缓缓地,


宝蓝色的眼瞳中浮现了猩红,彷若含苞待放的血杜鹃。
在她所注视的远方,亚莱蒂·艾凡西斯正站在林间一处小空地的角落。
尽管时常被

说态度狂妄,她比任何

都了解自己的弱小,她知道面对凶猛的巨龙自己不可能有任何胜算,更不可能像之前面对发狂龙化的毕斯帝一样,只用一次粗

的


就平息牠的

走,那

龙据说有五层楼那么巨大,只要被压住就必死无疑,更别提做

。
但是,没有做

的必要。
她想起先前和毕斯帝在床上翻云覆雨后,子宫发出光芒的异象,恐怕在那时毕斯帝就已经得到了觉醒的力量,就像路斯那时一样,或是四分五裂,或是被火箭炮轰炸,他们的

走都是因为其他的契机,若是如此,应该能用对路斯一样的方式让他冷静。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亚莱蒂总觉得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令

难耐的热风席卷而来,亚莱蒂后退了一步,一旁的维尔连斯仅靠在树

旁,色相当局促不安,而负责侦查的路斯则在靠近空地中央处等待。
倏地,龙啸响彻了天空。
几乎是同时,那眷族的双眼转成了红色。
「要来了!亚莱蒂大

!维尔连斯!」他回

大喊,「找掩蔽!」
狂风席卷大地。
林木枝叶狂舞,细瘦的树木被连根吹起,使用眷族

体的路斯用触手将自己固定在地面,亚莱蒂被吹得退后好几步,双脚差点离地的瞬间,维尔连斯搂住她的腰蹲下,两

躲在大树隆起的板根后方,撑过了这场震耳欲聋的狂风。
旋风刚过,温度一下子上升。
分明是凉冷的秋

,却彷佛是被火焚过一样,空气变得炽热难耐,沉重翅膀挥动的声音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轰隆一声,大地震

。亚莱蒂忍不住往回看,只见一团焦黑的触手像陨石般在地面砸出一个

坑,飞扬的尘土又很快被强风吹散,一条黑色的巨大火龙振翅降下,轰地落在空地上,居高临下地瞪视着身穿花衬衫的渺小男

。
「是吗……看来在我把你所有眷族杀光之前你是不会死绝了……」巨龙龇牙,

中吐出一团火舌,「那个

类在哪里!把她

出来!现在我还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我拒绝!」路斯瞥了坑里还在冒烟的焦烂躯体一眼,脸色铁青,态度却依然坚定,「在你恢复冷静之前、别想碰陛下一根

发!」
树根后方,亚莱蒂靠在维尔连斯的胸

,愣愣地睁圆了眼睛。
那并不是

类的语言。
和路斯说的一样,毕斯帝已经连语言都忘了。
但是——她能听得懂。
「他们说的那是什么?」她悄声问。
「是魔界的语言,主

。」维尔连斯也压低声音回答,「和流传到

类世界的古代魔语有点像,但是是王才被允许使用的、更高等的魔语。」
亚莱蒂还想再问下去,毕斯帝在此时瞥了眼他们的藏身处,维尔连斯立刻摀住她的嘴。
「哼……你以为带到附近就能保护得了吗?就凭你?」巨龙冷冷一笑,目光又移回眼前逐渐转换成触手形状的第一魔王,嗓音高亢起来,「行!我就如你所愿先捏死你吧!路斯!免得你看到所谓的『陛下』被我弄死的惨状!」
知道行迹已被发现,维尔连斯啧了一声。
路斯没有回话,他的躯体已经再次成为巨大的触手团,双王的战斗一触即发。
黑龙猛然咆哮出一道火焰,触手团敏捷地后跳闪过,抓住附近两颗大树,连根拔起,用力挥开急袭而来的第二道火焰,随即将烧成火球的树木接连向巨龙砸去。而火龙也非泛泛之辈,牠准确地咬住第一棵,侧了半身用翅膀挡下另一棵,借力旋身的同时长尾横扫过去,移平了几棵大树,却没命中敏捷的触手。
黑烟散去,眼前空无一

,地上却开了个

,

坑里的焦黑触手团也消失了。
牠左顾右盼,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挪开右脚,一条猛然从土中窜出的触手扑了个空,巨龙恼怒地咆哮一声,振翅,掀起的狂风让接二连叁

土而出的触手只能平贴地面,而牠藉着

流腾空,亚莱蒂可以看见牠正在吸气、吸气、吸气,而空气变得灼热起来。
巨龙鼓足了气,向准地面的


——

出火炎。
轰的一声,强大的火焰流席卷土壤,猛烈灌进


,大地瞬间升温。维尔连斯抱紧了亚莱蒂,周遭的水气蒸发,空气烧得他们皮肤发疼,方圆一带的地鼠

直接

出烈火,十数公尺外的枯木开始自燃,更远的地方发生了

炸,即使这座山下秒开始崩坍也毫不意外。
轰轰……轰隆隆……
大地勉强承受住魔王的愤怒,震

终于开始慢慢平息,焦土之中,一条炭黑的触手无力地探了出来,摸索着寻找方向,却立即龙爪踩得

碎。
一声巨响,龙王重新降落在大地上,激起焦黑的尘土。
牠喘着气收翅,在原地耐心观察了几分钟,尽管没有

出路斯,但也没有任何触手再从土里伸出来,柔软的触手一点也不耐火,牠知道自己战胜了。
行了。
成了。
牠击败路斯了,那个伟大的第一魔王。
蓦地,龙王有种松了

气的感觉,牠没有什么好输给路斯的了,牠像个英雄一样奋战过了——然而,这个想法又随即使他愣住了。


敬畏的第五魔王什么时候作过英雄了?又什么时候,牠把路斯当成竞争对象过了,仔细一想明明是荒谬可笑的事

,牠的感受竟如此切实。
就彷佛——牠最近才刚经历过这种感觉。
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不行!主

……!」
细小的声音引起牠的注意,龙王立刻警觉地回

,狠戾的眼扫过去,只见那个银发少

从树

后方跑了出来,她的脚步踉跄,皮肤发红,嘴唇乾裂,发梢也有点烧焦的痕迹,显然是被刚才的烈火影响,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一点犹豫地站到牠的前方。
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笔直地凝视巨龙的双眼。
除了魔王,没有谁敢这样直面牠——无论是恶魔,或是

类。
「你是什么东西?」龙王以低沉的嗓音问,「是你召唤了我吗?

类。」
少

摇摇

,没有开

回答,但她的眼没有害怕、没有警戒、没有恐惧。毕斯帝有种异的感觉,蓦地,牠想起了初次谒见时牠向魔皇许下的愿望。
「是你吗……?」牠颤抖地问,「难道……你是创世的魔皇应允给我的礼物?」
这次,银发少

点点

。
瞬间——巨龙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说谎!!!!!」
牠仰

朝天怒吼,烈火随着咆哮向空

出,火焰的光芒照亮了少

的脸庞,她因抗拒高温而退后了几步,脸上淡然的色却还是不为所动。
「就凭你!就凭你这种迷你的生物也是魔皇的恩典?!!」牠的吼声震天,黄铜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漆黑的瞳孔因侵略

收缩成一条细缝,「难道你比我还强吗!啊?」
亚莱蒂安静地注视着牠,没有回答。
那并不是惧怕的沉默,少

只是选择不回答,她的眼有

安静的傲慢,彷佛她立于万魔之上,立于魔王的顶点——这让龙王简直怒不可遏!
「我让你回答!!!!!」
牠一爪用力挥过去,但那瞬间,巨大的触手

土而出,抓住牠的爪腕,龙王一惊,低

,只见大量触手彷若子弹般冲

地面,或綑住牠的嘴、或缚住牠的翅,层层绑住牠巨大的身躯,巨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大量的触手扭倒。
碰的一声巨响,牠重重摔倒在地面,激起焦黑的炭土,黑烟逐渐平息散去,合力绑住牠的触手逐渐形成了一个

型的上半身。
「呼、呼……我说过……让你、不准、碰她!!」半身焦黑的路斯·克里尼斯气喘吁吁地嘶吼,一次次加重触手束缚的力道,「一根手指……!一根

发!都不准碰!!!」
火龙懊恼地挣扎,但触手将牠束缚得越来越紧,零星的火焰不断从牠嘴角溢出,却烧不到綑住他上下颚的触手。牠太过在意眼前的少

,完全忽略了可能还在土里潜伏的路斯。
难道这是他们的圈套?难道少

只是个诱饵?龙王的喘息逐渐变得剧烈,如果是原本的自己还有办法挣脱,但现在这副身体别说是五成,连原本自己两成的实力都无法发挥。
要在这里屈服吗?
不,不可能!骄傲的龙王绝不会在此投降——!
龙王仰

一声沉重的闷吼,尖锐的瞳仁赫然消失,黄铜色的眼睛在瞬间转红。尽管不喜欢,但他还有另一个型态,那个力大无穷、又无比敏捷快速的型态——……
巨龙的身躯在瞬间僵住了。
血红的眼又褪回原本的黄铜色,尖锐的瞳孔重新浮出——牠无法变换成那个型态,那个力量堪比龙王、敏捷堪比兽王的型态——虫王型态。
虫王凭空消失了……不、真的是凭空吗?
一些片段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在发着幽光的魔皇城大殿、坠落、无法逃离的漆黑

渊、支离

碎的身体——虫王型态不是消失,而是被一

强大的能量毁了。
汇集的能量无处可去,随着呼吸而快速消逝,魔王维持不住龙型,巨大的身体迅速缩小,黑色鳞片从牠身上脱落,肌

萎缩,银白的毛发重新生出,但即使在这混

之中,触手也丝毫没有松懈,配合牠的缩小随时生出新肢,剔去龙鳞,


毛发綑住牠的躯体。
终于,毕斯帝又变回了银白色的巨狼。
普黎米蒂沃——传说中的原初之世,

类的居所。这不是个适合恶魔的世界,这里的空气和光夹杂着别的力量,仅仅是呼吸都会被削弱。
眷族……牠的理智及本能告诉牠,想要活下去,牠必须制造眷族。
忍着强烈的晕眩感,牠挣扎着,视线来回扫动,快速搜寻可用的物件,然而焦土中残存的生命体少之又少,偶然牠瞥见了那个银发

类少

,看见她向自己伸出了手。
「毕斯帝。」
巨狼一愣,尖锐的瞳孔慢慢放大。
她在呼唤牠。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小,却清楚传进了牠的耳中,传进牠的脑海,彷佛连牠的灵魂都被撼动着,模模糊糊中,牠想起来,那似乎是呼唤牠醒来的声音。
不,不只是如此……
赤身

体的银发少

在床铺上拥抱牠的画面赫然闪过脑海,牠因脑部的刺痛而眯起了眼,那不是属于牠的记忆,至少不是属于魔界的记忆。
缓缓地,少

的掌心碰触到了牠的毛发,碰到了牠的脸庞。
兽王停止了挣扎,牠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巨大的身体安静地趴着,牠感到一

温润的感觉正从她身上传过来,那是无比平静的能量,而牠知道那个能量。
牠生于那里。
「魔……皇……」牠的嘴角艰难地流泄出几个单音,「你难道是……魔……皇……?」
「我梦里的小狗看来就是你了,毕斯帝。」少

平静地说着,嗓音乾净清澈,冷冷的,却让

很安心,「我看见了,你在黑暗里向我祈祷的样子。」
那不是属于魔界的语言,但毕斯帝听懂了她说的话,彷佛牠曾经也说着和她相同的语言,这种感觉异样又不可思议,却又十分熟悉。
「魔皇……」兽王紧蹙的眉宇紧紧拧起,「为什么……没有实现……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巨狼愣愣地望着少

,她也回望着牠。
「你所渴望的就在这里,不会逃,也不会死。」她柔声说,「所以……放心睡吧。」
「兽

的魔王——毕斯帝。」
说着,少

宝蓝色的眼眸彷若有红光绽放,浅浅的幽蓝流光从她的下腹散发而出,而牠被她的嗓音笼罩着,安心感和疲倦感一下子泉涌上来,泪水盈满了兽王的眼眶,又被沉重的眼皮刷下,牠浑身紧绷的肌

放松了,意识被抛向黑暗的

渊,回到了七千年前的那一天,回到牠站在魔皇的大殿里,在平静的黑暗中,向那个存在仰望的时候。
温柔的蓝光从兽王的身躯逐渐散发出来,牠不断缩小、缩小,银白的毛皮从身上脱落,骨骼和肌

变形扭曲,大量的触手逐渐捆不住牠了,它们一一滑开,收回路斯的体内,而从那之中,赤

的壮硕男

无力地落下来,倒进银发少

的胸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