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神烟

    莫岑瞄了瞄四周，此时大厅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将长裙整理好后，她又意味长地看了跌坐在楼梯的苏烟一眼。

    苏烟咽了一抹水，他想好了，只要这个可怕的命令那只凶残的蝴蝶来夺走自己的命，那么自己一定要赶在悲剧发生之前跑到她面前哭天抹泪地求饶。

    “蝼蚁尚且偷生，要识时务！”

    就在苏烟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的时候，二楼的何卿纵一跃，落到了莫岑的面前。

    何卿随手抄起一个杯子，接着，他的手掌微微发红，很快，杯子里凉透的茶水又温热地冒起雾气。

    “这位小姐，你们也是为了登天雪而来吧！”

    “怎么？”何卿露出灿烂的笑，莫岑却面无表地接过茶杯，“如果你也是的话，就不该把助力花在给对手奉茶的功夫上。”

    “认识一下，以后是朋友怎么样？”

    莫岑看着何卿示好的手，没有选择握住，而是邪魅低语道：“你怕是听不懂话吧，我刚才说了......所有都要滚！”

    莫岑后半句是贴在何卿耳边说出来的，巨大蝴蝶仿佛领会了主的绪，双翅一振，瞬间闪到了何卿的背后。

    何卿眉宇间露出痛苦，耳畔麻酥酥的快感与背后发凉的危机感并驾齐驱攻占自己识海的袭击方式令十分别扭。

    “哎呦喂~”苏烟被大厅内紊的气流吹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抓住还算结实的栏杆稳住身子，眼前的景象又差点让自己昏了过去。

    “吼~”

    不知何时，一体型与巨大蝴蝶不逞多让的白毛猩猩正站在何卿的面前拍打胸部，是他挡住蝴蝶的攻击，现在像是再等待何卿夸奖它似的。

    “成年白灵猿，你的机遇很不错了。”莫岑的语气平淡，可她显然没有话里说得那么惊讶。

    何卿低笑笑，双手一摊，“这话该是我来说的，七彩媚蝶可是蛮江地带独有的物种！”

    接着，死寂的沉默接管了夜色渐笼的春心苑。

    “那个~不然大家都坐下来，你们应该舟车劳顿一天了吧，坐下来吃顿饭，有事可以慢慢谈~”

    苏烟很不想亲自打这片诡异的静谧，他有考虑过，最好的打算应该是趁着双方对峙的时候从后门逃掉，但他看到那只耀武扬威的大猩猩后，好心轻而易举地驱散了心中胆怯。

    “我的天呢~这些大家伙就是灵兽，虽然长相骇，但蛮帅的啊，牵出去多有面子！”苏烟压抑着兴奋，在心里尖叫着。

    “小弟弟，我同意！”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莫岑收起皮鞭坐下来时得到了缓和，接着她对着何卿努了努嘴，“互相费助力，今夜注定得不偿失，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下，至于捕捉登天雪......”

    “各凭本事！”莫岑故意拖长尾音，何卿自然心知肚明。

    “好！”

    苏烟见两暂时握手和解，长呼一浊气，“我去准备吃的，你们先聊！”

    苏烟说完，转身跑进了厨房，一坐在白菜堆里，脸上的苍白逐渐加。

    “看来他们不打算杀我，毕竟厨子都跑了。”

    喘了两气儿，苏烟便起来准备晚饭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但他，对于那种力量，太好了，甚至......有些向往。

    所以，他留下了……

    ——

    勾月抚梢，垂暮时分昏暗渗进暖和的大堂。

    苏烟将最后一块木板钉死在时不时会溜进刺骨寒风的大门框上，接着又把一楼墙壁上的油灯依次点亮。

    偌大的厅堂恢复了以往的光亮，但舞台上早已不复以往歌舞升平的景象。

    苏烟做完这些苦力活儿，便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抿着茶水的何卿。

    对方起先没搭理他，可就在苏烟垂丧气往光线缺失的暗角落里挪步的时候，何卿叫住了他。

    “过来坐吧。”

    “好嘞大叔，我可以给您添茶！”

    何卿没料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如此热，自己刚说完身旁的座位上就出现了一只乖巧的宝宝。

    看着苏烟朝气蓬勃的脸，何卿心中感叹了岁月后开道：“你是本地？”

    “嗯，而且我还从来没出过苍平镇。”苏烟老实回答。

    “我给你个建议”，何卿凑近苏烟，“你从窗户走掉，走的越远越好，而且不用担心有拦你”。

    “我不想走。”

    “那你就活不过今晚。”何卿的脸色暗下来。

    “大叔，我想成为术师！”

    何卿眯缝起眼睛，仔细端详了苏烟的样子，直到确认对方眼中的认真不掺杂东西后方才开，“术师需要天赋，虽然这么说会伤，但你确实资质平庸。”

    “小弟弟，他说的不假，你如果真的想要成为术师，若你能活过今晚，我可以带你会睥睨府上开始修行，我那里可以有许多滋养根基弥补天赋的好东西。”

    莫岑走了过来，挨着苏烟坐下，媚眼如丝，企图捆绑着少年的心，“前提......你要成为我的男佣，如何？”

    苏烟一脸呆萌地看看一言不发的何卿，心里嘀咕着，“看来叫睥睨的府邸挺有威望啊~”

    “算了，做还是留着骨气比较好。”苏烟嘴上委婉的拒绝。

    莫岑只是笑笑，便起身走回炉火旁的长椅，她没必要生气，因为她也认为苏烟活不过今晚。

    他一定会被登天雪吃得骨都不剩，这一点，目前在坐的各位都是这么想的，不过见多了，就麻木了。

    时间随着屋外开始翻飞的雪花而变得缓慢，好似凝固了一般。

    苏烟坐在何卿旁边喋喋不休地问这儿问那儿，何卿本就温和，对于这个即将死去却兴致勃勃地大男孩知无不言。

    因此，苏烟在近半个时辰里知道了好多好多外面世界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术师的。

    比如术师是一种内东方里合法的职业，职责与军队无异，保家卫国抵御外辱。

    还有，他们所有的力量源泉来自于助力，根据助力的强弱浅，术师会分为三个品阶，分别是：启，威，宗。

    当然，苏烟还听到了好多关于灵兽的讯息，但这些都不是令他最惊叹的。

    “我们术师的力量并非自我衍生，而是来自十二明。”

    这句话，才是苏烟久久不能消化的。

    何卿说的很详细，但苏烟由于过于吃惊，十二明的名字都没记全，但他听说过其中一个。

    东方木之巫——句芒。

    苍平镇的香火庙里供奉的就是这尊明。

    “他们，居然是真的？”

    何卿拍拍苏烟的肩，“像你这样没出过镇子的，一时很难接受吧。”

    “是的，做梦都没想过明真的存在。”

    何卿一笑，“假如你当真能活过今晚，我可以带你去内东方。”

    “真的？”苏烟激动地站起来注视着何卿，对方点点，苏烟随之手舞足蹈起来。

    大堂里的看到如此诙谐的动作，纷纷开怀大笑。

    雪更大了，春心苑里，却更加温暖......

    安静总是在气氛融洽的时候稍纵即逝。

    就在何卿运用助力将火炉里的火变得更为旺盛引得苏烟拍手叫好的时刻，大门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谁！”莫岑的一个手下谨慎地大喊。

    “借宿一晚。”几只厚木板挡不住轻柔的声音。

    总之是个孩，苏烟已经联想到门外站着的是不知哪家走丢并且饥寒的小姑娘。

    不过，这不到自己拿主意。

    “打烊了，抱歉。”

    何卿话音平稳，但意思很明显了。

    “哦？”

    门外的还在。

    苏烟突然觉得有点冷了，并不是实质的寒冷，而是心寒，莫名的愫开始越来越快地叩击着自己的心房。

    不同于往常的恐惧感，来了！

    “准备战斗！”

    莫岑与何卿同时下令，这很突然，但比这更突然的是，厚重的门板忽然碎，风雪立马涌了进来。

    涌进来的，还有一群红了眼的乌鸦。

    苏烟抱着蹲在地上，他眼睛因为瞪的太用力而爬上了血丝：“我的亲娘哎，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乌鸦!”

    “吼！”

    “咛！”

    白灵猿与七彩媚蝶随着两点白光再次浮现，群鸦围绕着他俩转了几圈后，便像是突然丧失了生命一般落向地面。

    黑影稠密，拉出一道黑帘。

    很快，不出众所料，有撩开了帘。

    “别怕，我不习惯杀。”

    经过心编制的长辫静悄悄地搭在少那柔弱的香肩上，领开得很低，苏烟不自觉的多看了两眼致的锁骨。

    可是她皮笑不笑的花容让心悸。

    “什么叫不习惯杀，不就是杀过的意思么！”苏烟把脖子缩进了衣服里。

    再看看何卿和莫岑严肃的，苏烟意识到事态好像在往崩溃的边缘发展了。

    “你也是为了登天雪？”莫岑忍不住发问，她多希望多方会说“不是”。

    “没错。”

    少莞尔一笑，她比莫岑的姿色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但莫岑心里没有嫉妒，只有绝望。

    “没想过像您这样强大的术师也会来这。”何卿也走上前，言外之意不易揣摩。

    “哈哈哈，术师？”少掩嘴咯咯地笑，苏烟看得有些呆了，毫无疑问，这个孩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孩，没有之一。

    嗤笑过后，少接着说道，“我不费舌，你们要在这呆下去，可以，不过......好像没什么必要。”

    何卿攥紧了拳，少说的不无道理。单是凭她刚才散发的助力，就是自己和莫岑联手也会轻易落败。

    “可恶，关键时候居然有威境界的来搅局！”莫岑心里和何卿如出一辙。

    苏烟不懂术师阶级之间的差距，只是脸颊泛红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仔细看看，她穿黑色的衣服真美！”

    紧接着，苏烟慌忙地低下了，因为少注意到了他，还冲他微笑。

    “啊~我好像恋了~”

    “呼哧~”

    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了春心苑的尴尬，少眼一紧，转身负手而立。

    何卿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莫岑翻身跳到了蝴蝶的背上。

    “来了~来了！”

    众皆呼，苏烟不傻，他们中的“登天雪”，好像来早了。

    风越刮越响，震慑着每个的耳膜，大量的鹅毛雪花开始疯狂地挤进不堪重负的春心苑。

    苏烟在往后门跑的过程中听到了一声巨吼，摧枯拉朽直冲天际。

    回一瞧，苏烟惊得差点儿咬到舌。

    只见门框里伸进了一只雪白的爪子，爪前的五根利指就像是打磨过的铁枪，在随风摇曳的火苗下闪烁着残忍的寒光。

    “躲起来！”苏烟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照这只能够把大门门框撑得支离碎的兽爪来看，自己还不够这被叫做“登天雪”的家伙塞牙缝的。

    风雪愈演愈烈，此时苏烟抱着舞台后的台柱大喘着粗气。

    只露出眼睛，一片雪白中他看到了那个秘的孩不慌不忙地结着手印。

    “九离穹！”

    结印过后，孩面前产生了一透明的漩涡。

    随后，素手轻抹柳腰，黑光一闪，一把金紫相间的长弓现与白的手掌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

    绝妙身姿轻踩地面，空中魅影飘若惊鸿。

    黛眉上挑，一泛着黑幽光色的气态箭身自漩涡浮出。

    少弯弓搭箭，蓄力松弦。

    “嗖~”

    箭矢黑光大盛，似携着万千暗鸦之影，以雷霆之势穿过混的空气。

    “嗷~~”

    苏烟与屋外的“登天雪”一同惊叫，不过苏烟是大呼刺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让自己热血沸腾。

    看着血流不止的兽爪抽出了几欲倒塌的春心苑，苏烟激动哭了。

    “不行，我一定要活下去，跟着这位小姐姐走~实在太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