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神烟

    “土华～”

    “凶～”

    冰封土疆雪中行，通明后的苏烟不出十个回合，又一次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对决……”

    从始至终，不论是明还是圣贤，都清楚苏烟与伏麟的差距。

    此时，苏烟踉跄站起，捂着垂摆在风中的残臂，嘴角勾起了鲜艳的色彩。

    伏麟站在高大的土墙之上，一代君王的霸气尽显。

    俯视着已是强弩之末的少年，伏麟低声感慨，“你还是死在我的手里……相识一场，有何心愿未了？”

    “可怜我么？！”

    “一番好意而已。”

    苏烟大笑，凌的发掩住了凶狠的面庞。

    这一幕与墓里发生的故事多么相似。

    只不过，主角由嬴殇换成了伏麟……

    伏麟一步一步走来，他心里明镜一般。宿命的对决，从来不问因果。

    伏麟只知道，今苏烟不死，他伏麟夜不能寐！

    一把黄土塑型的长刀，置于苏烟的顶上空。

    因双方的力都尚未用尽，扫地僧无法喊停。

    共工了阵脚，她站了起来，身上冰丝缭绕，眼眸中有怒气攀升。

    大演武是丑陋的，但这点没谁愿意承认……

    “等等！”

    “想通了？”伏麟笑了，其实，他心里很希望苏烟能说出心愿。

    英雄自古惜英雄。抛开宿命的恩怨，他伏麟认可苏烟这个。

    “既然要杀我……就给予我最后的尊重！”

    伏麟一愣，他没想到苏烟会这般要求。

    “作为对手……你值得尊重！”

    苏烟的骨气感染了所有观战台上的裔，莫上桑疯狂地高喊苏烟的名字，“苏烟～你是个爷们！”

    明与圣贤依旧面无表，安静等待着早已落定的结果。

    伏麟掂量了一下力，他决定倾其所有，让苏烟死的光荣。

    苏烟笑了，洁白的牙齿被鲜血染的通红。

    共工看着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倔强地聚集力的时候，她放下了手掌。

    “姐姐～你不帮他……他一定会死的~”翕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巨剑很沉，伏麟踏回土墙上集结手印的时候，苏烟尝试数次，都没能拎起。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再妙的计算也有偏差。

    苏烟把被血水浸湿的衣领叼在嘴里，突然将身上的水之力全部散去。

    “噌~”

    没有想到苏烟会腾空跳起，而且跳的那么高。

    伏麟看着身形上升的苏烟，便更加卖力的压缩全部的力，他打算用自己的底牌术，来碾压对最后的顽抗。

    “噌~”

    “噌~”

    “噌......”

    “这是！”帝江那双快要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演武场内的气息，散发着远古的味道。

    异变突生，苏烟的脚下点出了第一个光圈，随即又踏空而上，在看似没有规矩的位置，踏出了第二个光圈。

    残影重重，明与圣贤不再淡定。

    “这不是水的力啊！”风惊得站起，但她年纪尚轻，并看不出此刻苏烟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来自哪里。

    游云的嘴哆嗦着，邃的眼瞳中流出了自己也没察觉的恐慌。

    正在研磨纯土之力的伏麟也感受到了苏烟的变化，对方身上逐渐繁盛的黄光，流淌着浓烈的浩然正气。

    光影翻飞，在已有的光圈上自由踩踏，苏烟进了忘我的境界，也忘了疼痛......

    “是~是北斗七星么？”谷南笙在苏烟踏出最后一个光圈的时候，脱而出。

    其他裔定睛一看，瞳孔皆是一缩。

    “北斗七星！”

    没有听说过如此怪异的术，七个光圈的位置排列与北斗星盘丝毫不差。

    伏麟慌了，他看着在光圈上加速跳跃的身影，心里蔓延着说不出的苦涩。

    “苏烟~你去死吧！”

    发现自己的双手颤抖的时候，伏麟一怒之下，将磅礴的力全盘托出，汇集在双手之中。

    “地天星！”

    随一声怒呵，演武场内的地面霎时碎，石海之下，新鲜的土壤连带着芽树根化成无数土块，朝天空飞去。

    “再快一点！”苏烟因手臂有伤而力有不逮，但是伏麟已经嗅到了谋的味道，双手托天，力翻涌。

    光线变换，苏烟拉过一阵虚影，在最高处的光圈上驻足。

    此时天已暗淡，土石已经包裹了所有的光圈。

    伏麟双手用力一抓，巨大的土球将苏烟和秘的北斗七星阵完全覆盖。

    光芒消散，伏麟一声令下。

    “！”

    巨大的土球宛如流星，在高空骤然降落。

    “砰！”

    土石崩溃，然而七星却瞬间连珠。

    巨大的撞击将演武场捅出了不可测的黑，七星的光芒还在持续下落。

    渊之中，突然一声怒吼。

    “光～之～颂！”

    七只光圈在尘埃中陡然汇聚，光芒万丈，一光柱随声而起，从黑暗的坑中倏尔薄。

    如那厚积薄发的火山岩浆，一飞冲天，于云空朝四周溅。

    望着烟火月夜一般的天，帝江嘴角抽动，“光之颂？父他……简直无稽之谈……”

    苏烟从空而落，摔在了蛇柱之上，伏麟握着双拳，双目通红，看着趴在柱顶朝他邪笑的少年，刚想祭出武，扫地僧便及时制止。

    “演武结束～”

    “伏麟胜！”

    不甘和遗憾让伏麟一气之下捶在了蛇柱上，他知道，今天，苏烟的命，算是保住了……

    明沉默，圣贤动容。

    此前所有的不屑与淡然，在演武结束的瞬间化为泡影。

    光之力，很显然，苏烟得到了黄帝的传承。

    虽然受制于天赋和经验，术“光之颂”的威力并不惊。

    但失传千年的术，被一个新晋裔施展而出。这让大家不禁联想着，苏烟与父黄帝的关系。

    细思极恐，圣贤之首游云再三思索，还是说道。

    “大演武就此作罢～散了吧……”

    明之间私聊了几句，各自腾云驾雾，离开了落山。

    “苏烟，进殿。”

    留下这话，紫烟中五大圣贤的虚影消失。

    蛇柱之上，紫气缠身的苏烟跳了下来。

    刚才浑身骨碎的痛还记忆犹新，而现在，不论内伤还是外伤，都已完全恢复。

    绕过巨坑，苏烟从伏麟身边走过。

    “谁都杀不死我！”

    苏烟的眸燃烧着火焰，但声音平淡。

    伏麟跌坐在地，思绪如麻……

    一步步走上殿的台阶，演武服的袍底划出一条血路。

    天赋，苏烟没有。

    但从墓死里逃生后，苏烟在心底立下了誓言。

    自己的命，再也不容许他执掌！

    黄帝的术，是他拿八十八碗沉沦之酒换来的。

    为的～就是今天！

    伏麟对自己的杀心天地可鉴，任何计谋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都不足逆转。

    虽然苏烟涉界时尚浅，但他摸到了圣贤的命脉。

    “父黄帝。”

    这是一个能让游云老肝颤儿的名字。

    踏进殿，面对浮屠壁，苏烟单膝跪地。

    游云笑了，“起身，起身～”

    苏烟抬，从对方的态度来看，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

    “苏烟啊～你这术……”

    “父传授的。”

    五大圣贤的眼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先前～你说那只是父的残魂啊～这……这让吾等很难信服！”

    见游云脸色变差，苏烟赶紧下跪，故作惊恐，支支吾吾，“圣～贤～苏～苏烟有罪，苏烟～有罪啊……”

    游云更惊恐，“何罪？”

    “苏烟隐瞒了实～其实……那不是父的残魂……”

    “父本尊千年来……一直在拔中度过……”

    “你是说，父……没死！”

    游云的脸上青筋毕露，其他圣贤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苏烟站了起来，他在五个颅上看到了骨髓的恐惧。

    “嗯～他老家还说了～收我为最后的……”

    “光裔～”

    看着少年羞涩地笑，圣贤们诧异到肌肤抽搐……

    谈话没有很久，苏烟独自一踏出殿。

    演武场已经恢复的完好如初，只是地面上又趴满了落叶。

    上前踏出一步，帝江闪现在少年面前。

    又是一阵谈，帝江一个响指，消失在仙境一般的界。

    没有几步路，后土为首的明挡在了苏烟面前。

    还是谈，苏烟一边礼貌地笑，一边理智地回答着刁钻的问题。

    就这样，当苏烟走到山崖边时，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姐姐～”

    共工回眸，她的身边，一男一。

    烛九像个小姑娘一样朝苏烟走来，苏烟露出了疲惫的笑。

    东方路也走了上来，苏烟认得，这个胡子邋遢的男，是新木。

    见苏烟以礼相待，东方路笑得合不拢嘴。

    “你小子记得不我了？”

    苏烟心一颤，抬，眼眸里爬满了惊叹的光。

    随即，少年摇着笑了，望向远方，云吞天山，鹤鹰双飞。

    谁才是天选之，谁才有王者之姿？

    当春心苑的那个胆小怕事的账房先生放下算盘拎起大剑的时候，一切……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