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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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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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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顺着她觑过来的目光低,才注意到她原是看的哪处,脸便拉了下来,语气不是很好,“是在心里腹诽我不算是个男?”

    她骇了一跳,惊恐的摇辩解,“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想着,大监一个或许也会寂寞,如高伴伴不也是买了来做小?这种事……这种事也不过是各花各眼,有喜欢暖床,有喜欢暖心罢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他沉着脸,也没接这段话茬,只是嗓音有些喑哑,“你去吧。”

    允淑如同得了大赦,逃也似的出了大殿,一路上走着,想起方才大监大沉的脸,心里就一阵哆嗦,崔姑姑说要谨言慎行不可忘了礼数,她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在大监面前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说行房事这种话,这是明着打大监的脸呢。

    这宫里的太监,哪个还没这心伤了?都是好端端的男儿郎,给拉到蚕室齐根断,就好比瓜之年的妙龄少,被生生切去了胸脯,要抱石投井没得活路了。

    腿脚发软的回来文书殿阁,书正窝在桌案上核对卷宗,她走近了轻轻给书揖礼,“朝服送到了大监大手里,可安全么?”

    书嗯一声,“大监思虑周全,给他最是合适。”她也未抬,指指另一边较高的书架,“今天整理那边的吧。”

    允淑循着书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抬手擦擦眼角,去找梯子来清最上边的卷宗,一边清着一边暗暗想,这样多的卷宗,官家要临幸多少后殿才攒的下来?

    将将开始西斜,殿阁内明亮的很,直等到暮色笼罩整个宫闱,她小小的身板才从一堆书卷里露出半个来。

    宵禁的铜锣声刚响过,执笔细音就来替书的班了,她挑着盏灯进来,和书互相打个招呼,书到偏殿换了官服便走了。

    允淑封着蜡,撑不住打了个哈欠,细音过来坐在她对面,曼声道:“你先回去吧,这些我来理。”

    允淑抬看看天色,试探着问:“我能在这里背完书再回吗?月考就到了,”她提起书箱,从里面捧出三本厚厚的书来,“若我不赶紧诵完都记下来,怕是过不了月考。”

    细音道好,“那你去旁边诵吧。”

    她揉搓着膝盖,勉强自己站起来,腿上的酥麻一下子涌到身上每一处,险些没能把腿抬起来,等稍微适应些,她才给细音揖了个礼。

    提着书箱退到外边来,转上月台寻个栏杆倚着,便开始看书。

    一连几天,子照旧重复着,做事的时候挤出些闲瑕时间来诵书,每晚细音来换值,她都能在外边的栏杆这里背诵上很长一段时间。

    到了月考这天,崔姑姑按规矩把二十三位司带到考试专用的贡院,给司们发了和阁间相对应的牌号。

    司贡院是按照男子开科取士的贡院为雏形所建的,专为宫中官们考试所设,也是每一间密闭的小隔间,彼此不能传话递书信。

    双喜和文仪不在这次考试的名额里,允淑早晨才知道,双喜和文仪早就已经是从八品堂下官,用不着再大考了。

    她握着牌号进来隔间,外立时就有把门上了锁,隔间上方为了采光有开的天窗,抬能看见皇宫上的天空。

    她垂下眼,想着今天天上的云甚是悠闲,宁苦的云也这样,只是那里的太阳比这里更大,风也刮得更紧些。

    黑黑的小门留着条细细的缝隙,有卷子从那缝隙递进来,她伸手去接,满满六页纸,每张纸上只有一道题目。

    每张都揭开看了看,她发现试题也不是每本书上的内容都考,像大家平时在一起讨论的本以为必然会考到的《周礼》,就没有出现在卷题上。

    拿小狼毫沾了墨汁,她学着那晚大监大运笔的力度,把手腕子灵活转动着,板板正正的柳体字洋洋洒洒写下来。整整六张纸,她看着答题和字迹很是满意此番的表现。

    答卷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写完后她抬再看看天,觉得还有些时间,便仔细再检查一遍有没有漏题或是写错的地方。

    小黄门打开门来收卷子,从她手里接过卷子抬冲她笑了笑,是那从阙门引她到尚仪署来的小七公公。

    小七公公从腰间解下来个香囊顺手递给她,轻声儿道:“这是大监大叫我给大姑的,大姑收好莫让旁瞧见了。”若无其事的捧着卷子退了出去,接着去收旁的卷子。

    允淑呆了一呆,仔细朝外看了一眼,没注意着她,赶忙把香囊揣进袖子里,又掩了掩,才从隔间里走出来。

    司贡院的试阁之外是片不小的场地,饶是现在院子里站满了司,仍是很松闲。她出来看见青寰,就站在离她不是很远的芍药花处,此时正被其他司簇拥着,她们在谈论着什么,喜笑颜开的。

    允淑只是站着呆呆看了会儿,她觉得青寰就像是开在这宫里,一株出淤泥不染的莲花,无论举止还是学问都称的上是高雅,那样的优渥自在,是她永远也企及不了的光。

    独自在心里叹气,她回身正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允淑,你才来尚仪署十多,必然是考的不理想的,不过你也不要觉得丢脸,毕竟你年纪尚小,怎么比也是比不得青寰的。”

    她攒了笑,一点生气的模样都没有,踅过身抬对上同她说话的司,“青寰姐姐才思敏捷聪颖过,我便是在宫里再待十年只怕也是比不上的,我这样愚笨哪里敢同青寰姐姐比。”

    “你倒是惯有自知。”那司剜了她一眼,显然是吃了瘪心里不舒服,没成想到允淑还真是个愚笨的,居然激将不起来脾气,便没了逗弄她的心,摆摆手,“你殿试考的不好,再不好好当值,就是有后台也是没用的,趁着现在考试结果还没出来,仔细当值做事崔姑姑没准看你可怜,还能留下你来。”

    微风拂过耳畔细碎的发丝,允淑拢拢发,小官帽的展翅在风里倔强的摇了两摇。她侧目,无意对上青寰看过来的冷漠目光,只心里长叹一声,装是没看见,抬脚匆匆离开了司贡院。

    这时候是宫里的好时节,莺莺燕燕柳绿花红,就连在这好光景里穿梭的宫都被染了些好颜色。

    一路分花拂柳回来大殿,双喜正拿把扫帚扫书架上落得灰,瞧着她回来,顺道递给她一把,“你去清清那边的架子,历来考完试是有放司半天假的规矩,瞧你放了假也没得去处,就同我一起扫扫灰尘。我若是有糟心事,光瞧着这落在架子上的灰给拂了去,心里的烦恼就少了不少。”

    允淑接过扫帚,寻个蒲团坐下来,托着腮,真真个掌大的般叫瞧着心疼。

    殿里光线有些晦涩,暗红枣木镂刻的雕花门窗糊着薄薄一层窗户纸,阳光透不过来,稍晚些就得掌上灯,这样昏暗的大殿,却是司们读书上早课的地儿。

    她抱着腿缩了缩,想不透为什么有的前一天还是朋友,忽然间就成了陌路,还是带着点恨恨的意味那种。

    瞧她接了扫帚窝在那里也不说话,愁眉苦脸无限惆怅的模样,双喜拂完灰尘坐过来靠着她,“崔姑姑没得告诉你,在这宫里得失心不要太重?”

    允淑搓着手,含糊着,“说了的,我自己有几两斤重自己省的,”勉强笑了笑,“若是没了谊,怕是称不得是个,我倒是听说,东西厂的督主和厂公们心狠手辣没得感,他们都是做大事的,若是叫我也没得感,就找不着活着是为了什么了。”

    双喜放下手里的扫帚,想了阵儿颇是赞同的点点,“你说的是,不过青寰那不结就算了,也未必就是个能实心托付的主儿。”

    她是在开解允淑,也开解自己,谁刚进宫的时候,还不是天真烂漫了?等叫身边的坑上几回,也就知道不去心是对的了。

    这世间心险恶,宫里尤甚,权势富贵没来由的就把好端端的给掳了心去,成了索命的恶鬼。

    允淑抿唇勉强笑了笑,“你也不比我大几岁,就似看透了一生的尽一样。”

    双喜唔了声,“所谓的老态龙钟罢。”

    她给双喜惹笑,两对着笑了会儿,拿着扫帚各自去扫灰,扫完灰,又把蒲团收起来,清了地上的腌臜,才结伴回处所。

    夜里皓月当空,允淑枕在席子上左右翻涌睡不着,穿上衣裳蹑手蹑脚出来,到亭子里吹风。

    这两她有些急,总觉得若是不快快着手打听二姐姐的下落,就会发生什么大事,什么大事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有块大石堵着。

    她叹气,微哽了下。

    “你晚上常常睡不着?我瞧你很喜欢夜里出来。”

    这些子见得勤了些,听声儿她已经能分辨出来,抬手揉揉眼角,她回身给他行礼。

    “大监大寿安,您似乎也经常会夜里在宫中闲逛。”

    冯玄畅没反驳她,同她说话也没什么绪起伏,“你是触景生在感怀故么?”

    她本以为是那的眼轻佻了大监,今就算无意碰上,也该是找她兴师问罪的,哪知大监开说的是别的事

    思虑再三,她实在编不出来什么理由搪塞,就只好点了点,“我有个姐姐在家时对我很好,我进宫之前她嫁了,现在很是想念她。”

    “是吗?”

    她偷偷打量大监大的脸,那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我随便听听’八个大字。

    一时间无言,远处跟着的小黄门在夜色里只剩个廓,地里到处响着蛐蛐的叫声。

    “因这次月考,上殿那里下了旨,许这次殿试三甲的司出宫回家过两,你若是考的还不错,能前三甲的名次,就能回宅子住两。”冯玄畅负手看着她。

    允淑眼里有了些光,她正盼着出宫。

    冯玄畅把她的绪都看在眼里,动动唇,“爹那边替我传个话,叫他不用为着我心,安心在家养伤便是。”

    她嗯一声,“省的了。”

    “若是想寻你姐姐,不要扰爹的清净。”他将一块纯金虎符塞给允淑,“这是调动东厂宦官的虎符,若是需要,你就去东厂找个帮手,拿着这个他们就会听你安排。”

    允淑古怪的瞥他,“是不敢去东厂的,大监的好意心里领了。”她拉着他的手,哆哆嗦嗦的把虎符又放回他手里。

    李家涉及的贪污案就是东厂一手办,那时候她被流放也是经了东厂的手,东厂宦官们的狠戾她是亲眼瞧过的,她现在的身份处处都是绽,若真去东厂找手,严丝密合再调查一番,她哪里还有活路?

    光是想着和东厂的见面,她都禁不住直打颤,这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命,她噎了下,补充道:“胆子小的很,光是听到东厂的名号就已经打怵了,大监还是……还是饶了我吧。”

    他看着允淑的表现,很满意,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我在宫外还有个朋友,你也可以找他帮忙,他的名字和宅邸我都写在小七送给你的香囊里了。”

    她总算松了气,“成,时候晚了,大监早些回去大庆殿当值吧。”

    这是在撵呢,他瞧的清楚,也没有戳她,温声道:“你说,若我去央爹把你许给我做个夫,他会不会同意?”

    允淑听的发愣,心想这是唱的哪一出?就算暗里内官老爷说了不碰她,可到底明面上,她也还是内官老爷的小,她幽幽看了大监大一眼,按辈分,他要管她叫声娘哩。

    有点尴尬,她往后挪腾两步,同冯玄畅拉开些距离,掖着手矜持道:“是内官老爷买回来的小,何去何从都听凭内官老爷做主,大监还是不要说些妄语的好。”

    第9章 小夫,你可算回来了……

    冯玄畅抬眼,皮笑不笑的,“爹年纪大了,身边是得有个知心伺候着。”

    允淑有些害怕,她缩缩脚,小心翼翼裣衽拜了拜,“夜了,明一早要当值,就先告退了。”

    她半蹲着身子,端了好半天行礼的揖,直端的腿脚打起哆嗦,大监大还是半句话也没,允淑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冯玄畅失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拂拂手,“你去吧,方才跟你打个趣儿罢了,用不着这般。”

    她这才起身,抬手轻拭额上的细汗,转身退下来,再也没敢回看看。

    夏夜里闷热的慌,好不容易挨到四更时,才有些凉风了,允淑瞌着眼皮,总算是小寐了个把时辰。

    天还不是很亮的时候,她起来穿上单衣,罩上官官服,文仪和双喜已经在门唤她,“收拾好了吗?按惯例,今晨的课是殿考放榜,你快些咱们早去等着。”

    她系上衣带,答应着,“好了,就来了。”小跑了两步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一路上没言声。

    她们三来得早,大殿里尚还一个都没有,便顺手把几案和跪坐的蒲团排好,又把几扇门都打开,晨曦透进来,殿内敞亮不少。

    少时,司们陆陆续续的都进了大殿,四周渐渐嘈杂起来。

    允淑翻着册子,还在诵读礼仪,许久未同她搭过腔的青寰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兰花指一翘,指指守在扇门外的小黄门,语气里满是不屑:“看见没?他是高伴伴的狗腿子,仗着家里有个姐姐跟在高伴伴的身边做了妾室,在宫里吃香的很。我初进宫来时,也听到过不少宫中有位分的太监在宫外安置对食的事儿,早就见怪不怪了。说起来这些连男都算不上的,竟还留恋的身子,”她嗤笑一声,“允淑,我原先不知道,你竟然是高伴伴在宫外的小,啧啧,那是比门外那的姐姐位分高了。”

    青寰说话的调子拔的颇高,似有意让旁边的都听见。

    允淑眼睛盯着书册子,晓得青寰是特意过来磕碜她,便没有搭话。

    旁边坐着的双喜却是看不下去了,挪过来把青寰推到一边。

    她位分在一众司里算高的,虽同这些司一起学习,但司们见着她还是要揖礼。

    青寰被她推了个踉跄,脸上的不悦之色更甚了些,皱着眉瞪她,“双喜,你不过比我们这些早几个月过了殿试,有什么了不起?今天就放榜了,往后你在位分上也占不着什么便宜,你管这么多,是觉得能替了崔姑姑的位子做五品尚宫了?”

    双喜行事说话却很稳重,并没受她言语的挑拨,站起来端足了架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既进了尚仪署,甭管在宫外父家是谁,可否婚嫁,有什么靠山,都是虚的,司是圣,行圣吩咐做的事,你倒也不必把自己的脸皮摆在前来叫糟践,司的脸皮是圣的脸皮,你一大早的就在大殿喧哗,罔顾礼仪,当真是觉得过了殿试就能蔑视同僚了?这几个月学的礼法莫不是都喂了狗?”

    青寰还欲再说些什么,眼角瞥到门外崔姑姑的身影,不服气的福福身,“双喜姐姐说的是,是青寰没了规矩了。”她起来,愤愤看了允淑一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双喜理理衣襟,也缓缓坐下来,她冲允淑眨眨眼,小声道:“不要理她。”

    崔姑姑引着大监大进来大殿,后边小黄门捧着檀木盒子跟着他们。

    司们纷纷起身行礼,礼毕后,崔姑姑请大监大上坐,自己个儿坐在靠下些的位置上。

    两说了些什么,允淑竖着耳朵听,什么也没听到。

    同冯玄畅说了半天话崔姑姑忽而站起来,肃声道:“昨天评出两是同名次,上殿那边的意思,同等优秀的两挑字写的好的给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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