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白

里王内官的话,已给他吃下了定心丸,他也没太介怀,只躺回了床榻上,再次沉沉睡去。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
上辈子沉浮半生,贺顾一直在为了太子的皇位奔波劳碌,一把年纪却还是个单身汉。
新皇登基后,虽也有意为他赐婚,却都被他推拒了。
嫁娶之事,贺顾还是从重生后,为妹妹贺容备置嫁妆,才稍微了解到了一点,却还是知之甚少,至于皇室婚仪,公主出嫁是什么流程,他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故,皇帝给了贺家那么夸张的赏赐,贺顾也没因此想太多,只自恋、且理所应当的以为,这是他才学不俗,相貌堂堂,承河平

又立了个小功,所以才会讨了天子喜欢,得了这些赏赐。
毕竟陛下的

谕里,不也是这么说的——
“卿承河平

擒贼有功”,可见这些赏赐,和选驸马的事,应该没啥关系,只是因为陛下看他顺眼而已。
但等到第二

,他见了从言家跑来的表弟言定野,贺顾才得知,他实在是太孤陋寡闻了。
长阳侯府,坐落于汴京城西大街,俗话说南富西贵,这一片几乎汇聚了整个大越朝,将近一半的勋贵官宦

家。
昨

王内官来送赏,那般大得让

瞠目的阵仗,自然是叫整条街都瞩目于长阳侯府了。
言定野同

的看着他,道:“表哥,如今整个京城都已知道,你将来肯定是板上钉钉的驸马了!”
言少爷虽然同

他表哥要做驸马,但他比较与众不同,他同

的,并不是以后,贺顾仕途无望,而是同

贺小侯爷那几乎已经可以预见的、惨淡的婚后生活。
长公主殿下厌男的名声,就连言定野,都有所耳闻,他寻思自家表哥,若是真娶了公主,便是圣上仁慈,允许侯府为着绵延子嗣,给他纳一个妾,但在言大少爷看来,那也已经很惨了!
至于逛窑子、喝花酒,那简直想也别想,若被

瞧见,在陛下面前弹劾一二,贺家全家搞不好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他表哥也从来不逛窑子就是了。
总之,言大少爷觉得,谁要是真娶了长公主,那不仅是给自己后半辈子,请回去一尊活菩萨,

什么都不痛快不说,还得守一辈子活寡。
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有啥用啊?
太惨了太惨了。
这种倒霉事,怎么就落到了他表哥,这个汴京城无数官家小姐的梦中

郎身上了呢。

殄天物啊!
据言定野说,本来那边言家二老还在琢磨着,要不先偷偷给贺顾寻个门第低一些的好姑娘,为他定下一门亲事。
这样回

若真是选上了,便跟陛下说,以前他们为贺顾定下过娃娃亲,只是贺顾自己不知道,虽然外祖一家为孙儿订婚不太合规矩,但是想来言老将军,也是两朝老臣,又有先帝勤王之功在身,圣上是位仁君,应当不会苛责。
可谁知,那边言家二老还在物色,这边王公公,却腿脚麻利,已经带着浩浩汤汤的赏赐队伍到了贺家。
这一晚,陛下要选贺小侯爷为驸马之事,在汴京城,简直是不胫而走;这一晚,又不知得多少颗芳心碎了一地,拼也拼不回去。
但当事

贺小侯爷,却很后知后觉。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昨

陛下赏赐,其实已经相当于,是在变相的对整个汴京城的勋贵官宦们表明——
贺顾,已是天子亲自为

儿定下的驸马

选了。
以后要招婿、要嫁

的躲远些,可别不要命的打起皇帝

婿的主意来。
言家二老便也只得偃旗息鼓了。
至于贺顾与长公主的婚事,那自然是万事俱备,只欠公主府。
天子嫁

,帝姬出阁,自然和寻常

家天壤之别。
寻常

子是嫁进婆家,但公主出嫁离宫,却都有自己的公主府,而长公主殿下,又是帝后独

,素来备受天子

重。

办婚仪的内务司,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

,一点不敢含糊。
果不其然,没几

后,汴京城西大街上,那座空置许久、据传是前朝某位王爷所居的宅邸,便开始有工匠频繁进出修缮。
这座宅邸在西大街最好的位置上,占地更是整个城西最大最广的,前朝若不是那位王爷犯错触怒先帝,倒也不会闲置下来,早年大家还猜,这宅邸若是

后三皇子回京,搞不好要给他作王府。
如今忽然开始修缮,也没听闻三殿下要回京的消息,宫中也无即将出宫别居的皇子。再结合最近所发生之事,众

都心知肚明,这大概便是圣上和娘娘,给即将出嫁的长公主殿下,选定的公主府了。
陛下的确

重长公主,别的不说,这么大的宅子,便是赐予亲王为府,那也是顶顶够了,又和长阳侯府同处一街,更显贴心。
至于宫中这些时

,给贺家的赏赐,众

更是看的一清二楚。
那般阵仗,看宫里的意思,竟然还只是在成婚前,给驸马家的一点小甜

罢了,等

后大婚时,真不知,该是如何的十里红妆、声势浩大啊。
便是那些自恃清贵、从来不愿意沾上外戚名

的清流,眼下见了宫中把那小山一样的赏赐,三天两

、流水样的往贺家送,都忍不住要在心里酸唧唧的刺儿一句——
不过是胸无大志、贪图富贵的媚上求宠之辈罢了。
便是真做了驸马,

后不也得看公主脸色过

子,整

摇尾乞怜的吃软饭么?
哪里比得上靠自己才学博个功名、或是武职、

后凭本事建功立业,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哼,他们根本不羡慕!
不过

间总是很真实的,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自然也有要上赶着,要来和未来陛下儿

亲家攀关系的。
长阳侯府贺家,往

里在汴京,也只能算是个不高不低的勋贵门第,如今也因着要和天家结亲,门庭若市起来了。
贺老侯爷几天前,还以为他可能会因为万姝儿的事,伤感个几天。
万万没想到,这些

子,各种平常只有一面之缘的同僚、没说过几句话的邻居、八竿子打不着隔了一座山远的亲戚,全都一窝蜂涌过来了。
贺老侯爷每

,光是接待这些一波又一波的访客,都累的疲于奔命,至于回京前,他想象中,本该平和惬意的养老生活,更是影儿都没看见。
至于为了万氏伤感……
那还真没这个空。
这个暮春四月,对于住在汴京城西大街的

家而言,实在不算平静。
街

这边公主府紧锣密鼓的修葺,街尾那边长阳侯府,又天天拜客往来如织,门庭若市。
还挺热闹。
邻居们心

复杂。
然而某

,贺老侯爷终于累了,在天黑送走最后一个客

后,贺南丰扶着酸痛的老腰,“哐哐哐”的锤门,吹胡子瞪眼的怒道:“闭门!闭门!自今

起,一个也不见了!本侯一个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贺小侯爷却被皇帝传诏

宫了。
之前还态度不明的皇帝,仿佛忽然变了张面孔,温声细语好一阵关怀,又赐给他一块腰牌,说是恩准他平

,可以凭此牌

宫,进

宫中皇子和宗室子们,念书的宗学堂进学。
贺小侯爷十分摸不着

脑,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一个以后注定要做米虫的驸马,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事儿,倒也不是皇帝真的闲得无聊,没事找事。
实在是皇帝,也着实扛不住皇后的一再央求。
陈皇后求这事儿,原因其实很简单。
那

皇后醒来,只以为自己是因着


太大,中暑才晕了过去,没想太多。
倒是醒来后,长公主告诉她,她终于想通,愿意成婚了,这可叫皇后大为欣慰,暗想

儿总算是开窍了。
也是,选驸马那

,她毕竟也亲眼看见,贺小侯爷是何等相貌堂堂,文武俱佳的好儿郎了。
若是为此心动,也再正常不过。
陈皇后十分欣慰,心道看来之前她不愿成婚,也不是

儿真的就如她所说那般讨厌男子,只不过,是还没有遇见中意之

罢了。
好在姻缘天定,总算让

儿和贺世子看对了眼,眼下亦是佳期将近。
一向不善管理庶务的陈皇后,竟为此开始天天守着内廷、内务二司,事无巨细的盯着他们

办长公主婚仪的大事小

。
二司的管事太监们,叫她给盯得心里七上八下、苦不堪言,整

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哪里做的不和娘娘心意,吃了挂落去。
皇后也的确认真,上到公主府选址、如何修缮,下到长公主嫁衣纹样、用苏绣还是蜀绣,赶制嫁衣的绣娘又选了谁……
每一个针

线脑,她都要一一亲自过问,绝不肯含糊。
皇帝赏赐贺家时,陈皇后更是一再,从她的私房钱里,给未来

婿添赏,最后搞得连长公主都看不下去了,不得不来芷阳宫劝她。
“母后,这些天宫中对贺家,已是赏赐有加,若再加赏,恩宠太过,恐怕会叫父皇在前朝受言官纳谏,说他过于宠

外戚。”
陈皇后皱眉道:“怎么又是这些劳什子的言官?”
“当初便是他们整

唧唧歪歪,说本宫的珩儿不祥,会妨了元儿,岂不知珩儿与元儿小时候还常一起玩,两兄弟感

好得很,哪里就会妨着元儿了?也用的着这些老妖怪多嘴!”
“最后害得陛下也没办法,可怜珩儿才七八岁,就独个儿被赶去了金陵。”皇后忿忿道,“本宫最讨厌的,便是御史台这些整

吃饱了饭,没事

,只知道抬杠的言官。”
长公主:“……”
“……三弟身子不好,若是留在汴京,

了冬,他也受不得寒,也不能全怪言官和司天监。”
陈皇后悻悻道:“本宫省得……若不是为着这个,休说是什么御史言官唧唧歪歪,便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别想赶走本宫的孩儿。”
她说到这里,幽幽叹了

气,

有些落寞,道:“也不知这些年,珩儿一个

在金陵,过得可还好,若是想他母后和姐姐了,会不会寂寞呢……”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道:“三弟每年不是都有不少书信回来,母后不是也都看过了吗?”
陈皇后叹道:“书信是书信,

是

,书信再好,又怎能抵得过一个会说会笑的孩儿,留在亲娘的身边呢?说起你弟弟,本宫便伤心,珩儿身子总也不见好,唉……倒是,就算他好了,恐怕你父皇,也不会放他从金陵回来……”
她顿了顿,有些出,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半晌却又忽然屏退了殿中宫

,这才继续道:“瑜儿,你要记得,若是

后你弟弟好了,也能回京了,他要是起了和元儿相争的心,你一定要劝他,别淌这个浑水。”
长公主道:“母后叮嘱多次,我自然记着。”
皇后叹道:“你父皇总说对不起我,你可知为何?”
“当年先帝还在,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我是陈家庶出的小

儿,有一年花灯会,我带着丫鬟溜出门去,买了个鲤鱼河灯,结果还没放,一个不慎掉在了地上,把那灯摔得散了架,我便坐在河边哭,然后就看见你父皇从边上过来,也不同我说话,只捡了那灯,闷不吭声的就给捣鼓好了,他要把灯递还给我,我却没接……。”
陈皇后眼悠远,显然已经陷

了多年前的回忆。
“……其实我那时,也不是不愿意接,只是有些害羞罢了。”
“……他见我不接,便退了两步,把灯放在地上,朝我行了个礼,转身走了,我那时就想,若是……真有书上写的,那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谦谦君子,大概,便该是他那样的。”
“后来我回家没多久,你外祖告诉我,宫中四皇子求了陛下的恩典,讨我去做他的皇子妃,陛下也准了,他来府中拜访你外祖,我在屏风后偷偷瞥了一眼,才发现四皇子便是那个在河边给我修灯的公子。”
“我满心欢喜的等着婚期,谁知宫中太子染了时疫,竟然薨了,四皇子被册封,成了新的储君,你外祖进宫了一趟,回来后,我和他的婚约,就变成了我与姐姐一起嫁给他。”
皇后叹了

气,道:“你说,我怨他么?其实早些年,说不怨,那是假的。但是后来我也看明白了,他要坐稳这个位置,便需得得了你外祖支持,可我毕竟只是陈家的庶出

儿,身份不够,当然是不配做元后的,他便不得不再娶了姐姐,姐姐也不得不嫁,他俩都很不快活,我也不快活,但是我们都没办法。”
长公主握了握皇后的手,道:“母后……”
陈皇后摇

道:“你不必安慰我,我好歹还嫁的是自己喜欢的

,可你姨母,却平白搭了一辈子进去,就算元儿做了太子,她也不快活。”
“如今元儿长大,心思也重了,我也愈发看不明白,这孩子都在想什么,他如今倒是和你父皇当年越来越像,成了太子,便好像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可我却还是最喜欢,那个在河边捡灯给我的公子,而不是你父皇如今这副模样。”
“你说,做太子、做皇帝便快活么?我瞧你父皇,就没多快活,他当初那般喜欢珩儿,也得听言官纳谏,乖乖把珩儿送去金陵,姐姐的儿子做了太子后,她就像是变了个

,整

为了元儿的皇位,算计来算计去,我虽不知她当年做错了什么事,把你父皇惹的生了那么大气,最后……”
陈皇后顿了顿,叹道:“罢了,不提了。”
“……总之,你要记得,珩儿是你的亲弟弟,他没养在我身边,我就怕,以后若是我不在了,他错了心思,到时候惹祸上身,你做姐姐的,要记得劝劝他,千万别让他犯糊涂,做个闲散王爷,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