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漫记

    辞别李靖，忠恕驱马来到距李府门不远的地方，隔着街道，望着李府的大门，本以为去兵部要耽搁二三个时辰，现在早早见过李靖，他无处可去，就一直守在李府门前，盼望着庭芳偶然出门，二早点相见。李府的大门一直紧闭，直到未时庭芳才出来，只看她的衣装，忠恕就知道同行无望，看来李夫对那天的事还不能释怀。庭芳看到他，眼睛都红了，强笑着宽慰他，说一个月后必定回到代州，忠恕无奈，只得告别庭芳独自上路。来时有庭芳做伴，二说说笑笑，路途风光无限，现在孤单一，冷冷清清，索然无味，过了黄河，依来时的道路一直向北，十天之后回到了代州城。

    候君集正在与众将议事，听说忠恕回来，非常高兴，直接领他到大堂与众将见面，忠恕见久未谋面的周保库在场，先向他打招呼，然后才与苏定方、于大春、陶标儿等见礼。众寒暄几句，候君集就问他到长安后的形，忠恕把在长安的过程简单讲了一下，候君集皱着眉思索半天，不说话，忠恕不安地问：“候叔叔，有什么不对吗？”候君集摇摇，晃了晃手指，道：“有大仗，今明两年有大仗。”旁边的于大春问：“难道是让我们取了云州城？”候君集摇，陶标儿问：“是突厥又要侵？”候君集又摇，然后指挨个点着屋里的将领：“记住了，加紧练兵！这个仗估计是空前的，决非云州、大顺这碟小菜，那阵势可能我们谁都没见过，到时谁给我老候丢面子，我就扯掉他内里子。大功就在前面，封候拜相就在眼前，记住了，机不可失！”众将齐齐应声。

    等众散去，候君集留下忠恕，详细询问他在兵部如何向李靖报告，天子如何召见他，每个细节都问得清楚，他最为关注天子和李靖对突厥的态度，把李靖临别前待忠恕的话念叨了好几遍。最后，候君集按照惯例让忠恕呈委任书和命令书，忠恕愣住了，他不知道新官到任，需要向上级递朝庭的委任书，屈突盖根本没有出示委任书，李靖签发的命令，也只是向他晃了一晃就立刻收了回去。候君集眉又皱了起来，李靖做事，件件都有意，绝不会无故把忠恕派到代州来做副都督，屈突盖是个老官僚，通办事程序，更不会大意疏漏，把委任与命令又带回兵部，肯定是有意不让候君集见到委任，这意味着忠恕还没正式向都督府报到，不能算是到任官员，可李靖又指示他练习军务，这意思就是说他有副都督之名，参与军事，却不必履行职务，担负责任，李靖必定另有任务给他，具体是什么，恐怕连忠恕自己也不清楚。

    自周塞之后，候君集一直视忠恕如子侄，听说他被天子厚赏，与李夫的反应一样，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叮嘱忠恕道：“天子必定还有大事委任于你，这事恐怕凶险万分，你要早做准备。”

    从候君集那里出来，忠恕到侧院看望陆变化等，离得老远就听见掌风呼啸，院里好像有动手，进来一看，原来是吉文在与贺兰过招，杜百年双手抱着肩，笑呵呵站在一边观看，吉文施展山居掌，攻得非常凌厉，贺兰也以山居掌应对，两功力差了一大截，贺兰连连后退，眼看要败，突然瞥见了忠恕，立刻闪身跳出老远，吉文**了过去，贺兰做个手势，大声叫道：“暂停！”然后向忠恕叫道：“忠恕你快过来，你师父快把我疯了。”忠恕忙上前向吉文行礼，他上次到代州，吉文因事不在，这是下山后二初见。忠恕的武功，基本套路由陆变化、法言与天风等传授，但融会贯通临敌招拆皆是吉文所教，得益于吉文最厚，他能接下武显扬三四百招，皆是因为吉文完全模仿武显扬的招式打法，提前预习的结果，虽然没有正式拜师，实际上吉文就是他的武功蒙师，贺兰说吉文是他师父一点也不为过。

    忠恕正要向杜百年行礼，吉文一声喝叫：“接招！”一掌向忠恕的胸前击去，忠恕不及站直身子，脚步后滑，姿式没动，身子已经移出一丈，吉文喝声“好！”跟进一脚，飞踢忠恕的下路，忠恕不再躲，伸指点向他腿上伏兔，吉文轻松纵起，身在空中，连环飞踢，这一招漂亮得很，杜百年与贺兰在旁高声喝彩，忠恕不急不慌，用山居掌法轻松化开，然后欺身上前，还了一掌。这一手，比之刚才吉文与贺兰的打斗激烈多了，二招迭出，彩万分，杜百年与贺兰不断叫好，陆变化正在屋里忙碌，听到彩声也走了出来，很快也被吸引住。

    朝阳宫诸位道长中，以吉文最为好斗，对各项武艺浸润最，会的套路也最多，所以天风才会让他指导忠恕，他回到代州后听说忠恕激斗李正宝与辛獠儿，大为兴奋，此时见到，不及寒暄，立刻考究他的武学进展。

    吉文上手就是一番风骤雨似地狂攻，如果半年前遭遇这种打法，忠恕一定狼狈不堪，五十招内就会露出绽，现在他格斗经验丰富，经过与武显扬那番命相搏，特别是修习雁门剑法后，对朝阳宫武学另有一番思索，觉得吉文这番快攻还不够快，变招之间竟露出一丝绽，只要稍一利用，就能制造伤敌的机会，开始还以为是吉文故意显露给他，到得后来这绽再三出现，他才知道是这套武功固有的缺陷。以忠恕现在的身手与眼力，能轻易看出别的武功弱点，朝阳宫武学并非完美无瑕，只是绽较少，既使你能看出来，也很难加以利用。

    见在自己一番狂打之下，忠恕不显一丝怯势，吉文更加兴奋，将压箱底的功夫都使了出来，掌法、拳法、指法、剑法连绵不绝，招招都是杀着，这已经不像是同门过招，更像是以命相搏了。忠恕守住门户，不退一步，吉文的攻势稍一迟缓，他立刻就进招，竟然与吉文攻守相当，丝毫不处弱势。二高低纵跃，过了二百来招，还是不分胜负，陆变化在旁叫道：“停吧停吧，今天到此为止！”杜百年却叫道：“继续！继续！太过瘾了！”吉文与忠恕同使了一招“燃灯忏悔”，双拳一碰，即刻后退，抱拳站立行礼，杜百年遗憾地叹了一声。

    吉文哈哈大笑：“忠恕，我都不敢相信啊。”忠恕不好意思地道：“我都是懵懵的，一味应对道长的进招。”杜百年道：“我说他力斗李正宝和辛獠儿联手，你还不信，现在眼见为实，知道厉害了吧。”吉文笑道：“意外，实是意外！这孩子武功进如此，恐怕只有当年周真才能调教出这样的徒弟，哈哈！”杜百年一哂：“吉老道真不要脸，净给自己上贴金，如果不是忠恕看着面子，没有尽全力，恐怕你都灰土脸了，还自比周真，周真会比武输给徒弟吗？”吉文哈哈大笑，也不见怪。陆变化笑道：“还有比这更意外的，如果是比试剑法，文早就输过了，呵呵。”吉文不解：“真地？”忠恕知道陆变化认定庭芳把雁门剑法传给了自己，忙道：“怎么可能！我剑法生疏得很。”吉文一听有这么厉害的剑法，立刻对贺兰道：“去取剑来。”当场就要与忠恕比试，陆变化阻止道：“莫急！莫急！忠恕此次回来应该是长住，机会有得是，先进屋说话。”吉文这才作罢。

    众进得屋里，忠恕把到长安后的况简要说了一下，听到天子给予如此厚重的赏赐，众都是一惊，贺兰嘴张大，半天合不拢，杜百年叹道：“这么些东西，够老道喝一辈子酒了，出手这么大方的皇帝，让老道也恨不得为他拼命。”陆变化轻轻皱着眉，对忠恕道：“礼下于，必有所求，天子亦然，将来必有千难万险的事给你，应早做准备。”刚才候君集就是这样叮嘱他的，忠恕点点。吉文问：“陆道长，会把什么事给他呢？”陆变化摇摇：“现在猜不到，八成与突厥有关。大唐天子已经稳定了中原，必定要与突厥一战，如果得胜，将保中原百年太平。原上即将烽火连天，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啊！”他身为修士，悲天悯，与候君集嗅到战机跃跃欲试的反应明显有别。吉文道：“我们出家之以出世为业，心在宇宙，这些功名利欲杀伐屠戮正是修真之累，只要武显扬的事了，我们即刻回山，不让功业沾染太多尘埃。”陆变化点点：“武显扬不仅是大唐的凶敌，也是本寺的隐忧，不除无以安生，杀伐就是修行，只看我们几个的使命圆满与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