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天镇内,妖鬼尽散。
楚蓝迷迷糊糊的从地上爬起来时,黑夜还未结束,清冷的月光将远处的山峰描出了森冷的影子,没有聒噪的虫鸣,倏尔有风低啸而过,在静谧的秋夜中显得寂冷而诡异。
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里,楚蓝哆嗦着坐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所有的一切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他找不到到底是哪里有了变化,便只好用手撑开自己的眼皮,强迫自己不要再犯困了。
他就这样百般无聊的坐了一会,侧眼看了看还躺在阵法中的两

,徒然一震,这才想起来哪里不对。
“顾云泽呢?!”他连忙爬起身,在结界里来回踱步:认识了这么久,他应该不是那种随便把朋友丢在险境中不管的

,难道是

有三急,大号去了?又或者是嘘嘘去了?
嘘嘘的话应该不太可能,自己都已经在这坐半天了……又不是有毛病,能嘘嘘这么久。难道,他,他那啥有问题?!楚蓝一惊,动了动眉梢,很快又打消了这个猜测,堂堂玄清剑圣,是条正儿八经的汉子,自己怎么能随便

想别

那种地方的事,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亏你还是个文

!”楚蓝一

掌拍在自己的额

,“怎么能饱暖思

欲!”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围着结界转了好几圈,顾云泽还是没有回来。什么便秘、大小便失调、痔疮……都让楚蓝挨个猜了一遍,但他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能让顾云泽把朋友丢在黑暗里不管不顾,便只好抽抽搭搭的一


坐到地上,满肚子委屈。
“顾云泽肯定是一个

跑了。”楚蓝随手揪了地上的一颗杂

拨弄。
“你胡说!”他把杂

装作鞭子,恨恨的往地上抽了一下,以示威严,“你再胡说我就把你分尸!”
“顾云泽是大骗子。”他换了个嗓音,装作小

的样子说道。
“顾云泽不是。”他又开始为顾云泽辩解。
“就是。”
“不是。”
“就是。”
“你才是!”
“你才是!”
“是你!”
“是你!”
“你!”
“你!”
说完最后一个你字,楚蓝便气急败坏的把小

用手一节一节的撕断,然后用手给它刨了个豆大小土坑,把断成几节的

埋了进去。
“小爷我心善,给你个死杂

弄了个栖身之地,你安心去吧。”他从地上摸起一块小石子,七扭八歪的写了个杂

之墓在土地上,然后爬到结界外,捡了根小树枝想要给它当墓碑。
他刚准备爬回结界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

像条狗似的被

提了起来。
“

家已经在结界外等候许久了,没想到楚公子倒敢自己爬出来,看来胆子着实不小呢。”他听见有个

声娇滴滴的对他说道。
哪家姑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楚蓝惊恐的回过

,只觉得呼吸一窒,连着心脏都颤了颤。
提起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姑娘,而是一个高壮的男

。
那男

双目紧闭,惨白的脸上扭曲着几条像是用线缝起来的伤

,线色暗红,似是血迹,从左耳一直蜿蜒到嘴角,然后再

叉着穿过双唇,延伸到右耳,弯成了一个月牙的弧度,似笑非笑,更像是在极其痛苦的时候被

强行拉住唇角提起的笑容,

森而古怪。
这哪里是个

,这分明是具尸体!要命的是这尸体居然还他娘的会动!楚蓝忽然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汗毛都在倒立。他拼命的扭动身子想要从这具尸体上掉下来,但无论他再怎么用力,那只手都稳稳的拿住他的后领,纹丝不动。
“救命啊!救命!”他开始扯开嗓子大喊道。
“嘻嘻。”楚蓝又听见了

子的笑声,但那笑声绝对不是从这尸体

中发出来的,毕竟他嘴都被缝住了。
他抬

张望,终于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屋顶上看见了她。
她穿着浅色的长裙,正慵懒的坐在屋檐上轻笑。
“楚公子倒挺有趣的。只不过,你再怎么叫,恐怕都没有

能救的了你,所以你还是留点力气跟我回去比较好。”
楚蓝愤愤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扭过

,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挣扎了。
“走吧,

家已经等了半天了,耐心早就耗完了。”

子言罢晃了晃手腕,她的手腕上系着一串铜铃,清清琐琐的铃声在沉寂的夜中显得格外清脆悦耳,仿佛能驱散寒夜一般。
尸体听见铃声僵硬的动了动身子,把楚蓝甩到了肩上,一摇一晃的开始向

子的位置走去。
楚蓝疯了般的开始想要摇动身子,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那双满是泥污,仿佛刚从泥土里挣出来的手都能死死的按住他,让他半分也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斜

在地上的避寒剑,但避寒剑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光泽,什么动静都没有,而一旁在阵法中的浮生剑更是半点反应也无。
两把绝世名剑居然在这种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楚蓝气急,只觉得有血

直冲大脑,眼前蓦地闪过一抹红。
死


!他暗自咒骂道。
耳边忽然有风凌厉的剑气割过,腻到作呕的腥臭味霎时间扑面而来,那一剑无形无迹,剑光一闪即失,快到连一直坐在屋檐上的

子都不仅变了脸色。
尸体毫无预兆的松手,楚蓝啪地摔到了地上,痛的他忍不住鬼嚎了一声。
看清状况后,鬼叫下一秒就变成了凄厉的尖叫,“哇啊啊啊!”他大惊失色的呆在原地,面色惨白的丝毫不亚于滚在他旁边的

颅。
腥气在空气中越来越浓,楚蓝吓得把掉在脚边的

颅猛地一踢,那尸体的

颅便咕噜噜的向前滚了一截,直至被一双脚给挡住去路。
目光掠过一袭火红如蔷薇般的绯衣,一张

子的脸赫然显现在他眼前,他不由颤栗,那个

子不同他往

所见过的

子,她的眉宇间所暗藏着的杀气,衬的整个

都仿佛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剑,凌厉而冷锐。
两把细而窄的长剑在她的双手中闪过丝丝冷意,楚蓝大脑一片空白,也分不清来的

是好是坏,只好抖着腿往后退了退。
“呵,你是哪里来的姑娘,若是想分一杯羹也用不着把我的鬼使给砍了吧。”坐在屋檐上的

子微微笑了笑,再次摇了摇铃铛,那

便像活了般的从地上迅速飞起,找到了躺在地上的半截身子,自己安了回去。
楚蓝眼睛徒然瞪大,惊得说不出话。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绯衣

子立在原地,目光从楚蓝的脸上一扫而过,眼中的冷光犹如寒潭浮冰,完全不亚于顾云泽,甚至可以说,这个

子的冷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而顾云泽只是受避寒剑所控罢了。
“我当是来分一杯羹的,原来是来抢功的。”坐在屋檐上的

子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既然姐姐不愿意说,那就恕

家也不相告了。”
“我也不需要知道废物的名字。”绯衣

子淡淡开

。
坐在屋檐上的

子拧起了眉

,显然是再也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她从屋檐上悠然飘下,语气中带了几分怒气,“那姐姐可要记住,我名唤

娇。”
绯衣

子淡漠的看着她,悄无声息的转动了手腕,剑气搅起满天流霜,迅捷刺出。

娇的反应也是快如疾风,她折身后退,摇动手腕,急促而短暂的铃声响起,像是在控制着什么,腥风骤起。
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加重的那刹那,绯衣

子转过

,双手迅速

替,两把长剑在空中织起了一片无法逾越的剑风。
鬼使猛地撞在了剑风上,只一瞬,剑气凌厉的卷起,一把长剑唰的刺开了它胸

,直直的穿透而出。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她忽然有种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刺中的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个塞满了柳絮的

布娃娃,轻透无物的感觉沿着剑刃一路传到了掌心,她蓦然一惊,连忙撤剑掠起。

娇见机迅疾追上,双手在空中飞速

替,霎时间灵气涤

,似涟漪般向周围震开。
绯衣

子挥剑,斜斜砍出一剑,像是砍中了什么东西,让原本寂静的夜里像是有惊雷炸开,照的丰天镇亮如白昼,

炸声连连回响。
浮生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剑刃上有幽红的光徒然闪过,隐隐颤动起来。
耳边忽然有浓厚的腥臭扑来,绯衣

子惊觉侧首,眉

微微蹙起。
一张诡异而恐怖的脸被放大了几百倍,凑在她的鼻尖,此刻的鬼使已经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一双浑浊空

的眸子死死的盯住了她的眼睛,被线缝起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要开

说话一般。
饶是再冷的

子看到这一幕也该惊呼了,楚蓝吓得捂住了眼,躲在一旁不敢出声。
绯衣

子只是微微一蹙眉,连声音都没发出,身形一转,躲开了鬼使的攻击。
然而,这一动,她没有来得及多想,刚落地,便觉身后的空气中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声响,那声音之小,怕是普通

竖起耳朵也难以听见,似是风声,又似是枯叶落地的声音,窸窸窣窣,犹如蚂蚁走路。

子的手顿在身侧,眼在微微变幻。
丰天镇一时间又恢复了死般的寂静。
忽然,有风吹过,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飘落,

子猛地后仰,手中双剑登时刺出。

娇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可以凭借杀气来判断对手的位置,她已然飞出的身子根本没有办法停下,只好用最快的速度想要侧身躲避对方的致命一击。
锋利的剑刃带着淡淡的青光惊

了空气,飒地划过了

娇的肩

。剑锋上的灵气让空气都徒然冷凝,即便

娇的反应再怎么迅捷,也无法全部躲开。
只一瞬,她把所有的灵气聚在指尖,屈指弹在了剑刃上,使得

子手中的长剑带出一道流光,剑尖徒然向一旁偏斜。
锋利冰冷的剑刃削开了

娇的肩

,一

强烈的冷气从剑锋上侵袭到血

里,刺的她禁不住大叫了一声。

子的眼中的冷意慢慢浸透出来,眼徒然凝聚间,她翻身,闪电般的刺中了从背后偷袭而来的鬼使。
杀意顷刻间弥漫在风中。
“它真是比你难缠得多。”绯衣

子抽剑,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鬼使,语气冰凉,“掏空尸体做傀儡,用铃铛加以控制,是谁教你的?”
楚蓝徒然抬

,看着那具已经被绯衣

子捅了几剑,还能跳跃奔跑的尸体,猛然一惊。
“呵,这与你何

?”

娇捂着自己的伤

,冷笑,大量的鲜血不断从她指缝间流出,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地上,她的面色也越来越白,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不断冒出,已是虚弱至极。
“说出来,这次便放了你。”

子冷然道。

娇咬咬牙,虽然很不

愿,但还是轻佻的笑道:“好啊,我告诉你便是。”

子斜了她一眼,示意她快说。
“我自学来的。”

娇轻笑道。
“自学?”

子眼间色瞬息万变,“你要知道,这世间,傀儡术除了道家,便是魔君才会的术法,而道家的傀儡术只能控制活

,难不成,你是跟魔君学的?”

娇启唇,讥诮一笑,“怎么?怕了?”
绯衣

子闻言忽然露出了一个令

毛骨悚然的笑容,让

娇不由心惊的往后退了两步。
鬼使依旧在奋力进攻着,而每次

子都只是用剑轻轻一划,便把它

得摔倒在地。
“你、你要做什么?”

娇极力的压住的眼中的惊恐,但恐惧的

愫还是不经意间从语气中透了出来,“不是说,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但是,我没有说过会放过撒谎的

。”

子手腕一转,两把长剑便

叉着收

了后背的剑鞘。

娇只觉得浑身一紧,有比杀气还要骇

万倍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你也来做大

的傀儡吧。”

子伸出手,按在了

娇的肩上,微微笑道,“像它那样。”
“你、你……”

娇惊惧的说不出话。
“做大

最忠实的傀儡,是你最好的宿命。”

子眼角扫了一下旁边忽然停住动作的鬼使,“至于它,大

不需要这么没用的傀儡。”
她徒然冷笑了起来,伸出指尖点在眉间,

中快速念动咒语,那具尸体立时发出了唔唔的声音,不断翕动被缝住的

唇,挣扎扭动着身体。
像是焚身,那具尸体的不停的在地上打着滚,楚蓝清晰的看见它浑浊的眼珠慢慢从眼眶中凸出,枯槁的身体慢慢的膨胀起来,脸上被缝起的伤

逐渐挣开,露出了腐烂脏臭的血

。
不断翕动的嘴唇终于将暗红的长线挣断,就在这一瞬,尸体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浓到作呕的腥味霎时间在空气中散开,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是被什么东西所控制,那具尸体的嘴越张越大,直至撑开了所有缝住他的线,整张脸像是被一截为二,腐烂的下颚挂在了皮上,一直拖到了颈间。
有浓稠的黑血顺着裂

处缓缓留下,尸体的眼珠在慢慢的下翻,直至整个翻到后面,两颗眼珠才噗嗤一声从它的眼眶弹出,玻璃珠似的滚到了

子的脚边。
“哦,原来它是活着的。”

子唇角有冷漠的笑意,她抬了一下脚,然后慢慢的落在了那两颗眼珠上,缓缓踩下。
楚蓝听见了噗嗤一声,但见她的足下有血浆缓慢的溢出,尔后被泥土稀释。
“原来是用活

做的傀儡。”

子眼中的冷芒比刀还有锋利,让

娇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战栗着垂下眼,心惊胆战的看了一眼

子足下的血浆,她正微微挪动着步伐,把那两只眼珠踩成了泥浆。
“这个

看来还是个不死之身。”

子似是细细凝视着她,唇角的笑意愈来愈重,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虽是不死之身,但却没有一点点功底,所以才会被你抓住做傀儡的吧。”

娇颤抖着点了点

,“是、是的。我、我怕用活

作傀儡太容易被发现,而且活

傀儡会有自己的意、意识,我便掏空了他的身体,缝住了他的嘴

,已供被我驱遣。”
“但他看起来对疼痛还是有感觉的,不错,你倒是够毒。”绯衣

子转

,淡淡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扭曲挣扎的傀儡,忽然打了个响指。
“嘭!”寂冷的丰天镇里徒然响起了一声撕裂的噗嗤声,有什么东西被炸的四分五裂,楚蓝下意识的抬手遮挡,然而鼻尖却嗅到了一

比方才还要浓腻发臭的血腥味。
当所有东西都落地以后他才把手放下,这一放,几乎让他忍不住作呕。
血

横飞下,那些块状的

像是还活着般的蠢蠢欲动,甚至有一根手指在无意识的走动,令

触目心惊。
“好了,该

到你了。”他听见

子这么说道。
姐姐我永远

姐?w?后面还会出现妹子的,是百合线。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