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幼崽

    她当时一心举着木柱追，只听见了零零星星的几声台词与狂笑。对于秦萝来说, 天书给出的旁白非常符合气氛, 虽然那些话她一句也没讲过, 但听起来有气势就够了。

    “恭喜。”

    陆望一直在台下观战，见她平安落地，心中长出一气：“你赢了。”

    秦萝毕竟是小孩心，此番赢下第一次打擂，激动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我的表现还行吧？”

    一旁的谢寻非与夏见星同时顿了顿。

    “很。完美抓住了对手的弱点, 从到尾都能将她死死压制, 没有留出半点还手的机会。”

    夏见星颔首笑笑：“恭喜。”

    他的夸赞一气呵成，秦萝被哄得原地跳了跳，听罢眸光一动, 把视线转向谢寻非。

    秦萝满怀期待，眨眨眼睛。

    谢寻非：……

    他一向不擅长夸，这会儿顶着她亮晶晶的目光，只得硬着皮道：“很厉害，出其不意，全面碾压——你有没有受伤？”

    秦萝被之前紧张的氛围占据所有思绪，连自己都忘了这一茬，闻言低下脑袋扫视一遍，又很快抬：“没有，我很小心的！”

    “今赢下初赛，秦萝师妹便顺理成章晋了级。”

    夏见星道：“问剑大会分为文试和武试，其中武试更重要、所占比重也更大。你年纪小，记不住诗词歌赋，文试于你而言必然是个难题，但只要武试的成绩足够好，还是有搏一搏前三甲的机会。”

    秦萝用力点，握了握小拳。

    大家都在水镜外面旁观，这场问剑大会就像是她的一场考试。

    赢下今天的这次擂台，哥哥说不定已经对她有了一点点改观，但她绝对不能骄傲自满，一定要踏踏实实努力到最后。

    幻境外的秦楼不知道她的心思，面无表摸了摸脖子。

    不久前被呛到的喉咙，似乎仍然有些痛。

    “今是初赛选拔，既然秦萝师妹已然晋级，就不必继续留在城主府了。”

    夏见星声线温和，因是少年，嗓音里带了几分雌雄莫辨的澄澈：“这场幻境做得十分真，你倘若不想在家修炼，大可去街巷尾逛上一逛，体验体验千百年前御龙城的风采。”

    秦萝生喜欢玩，闻言立马笑开，轻快点的时候，脑袋上绑着的小啾啾随之一晃。

    “可巧，我进秘境比你们早些，曾将城内大致逛过一遍。三位若是不嫌弃，大可跟在我身边，毕竟——”

    眉目清秀的少年说着抬眸，看向秦萝身边的另一个：“这也是我和陆望师弟必须完成的任务。”

    “咦？”

    秦萝走在长长的街道上，止不住眼中好：“天书给出的任务里说，夏师兄要带着陆望在城里逛逛？”

    “准确来说，是这位云游四海的‘医修’，要和城主府里的‘小公子’道别。”

    夏见星耐心解释：“小公子身为男子，不受母亲和姐姐的宠，平里也不被允许出门，没什么朋友。通过我的旁白来看，他同医师关系不错，今听闻对方要离开，便偷偷溜出城主府，想来一场最后的告别。”

    陆望低低“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可惜的是，这次分别后不久，外族邪祟便大肆攻打御龙城，偌大一个城池就此生灵涂炭，小公子自然难逃一死。

    秦萝想着有些感慨，踢飞一颗脚边的石子：“我要是小公子，也会和这个医修哥哥做朋友。”

    她不喜欢御龙城里的氛围与风俗，只觉得一层层的条条框框令窒息，男孩子如同生活在无法逃离的囚笼，一辈子都要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城主显然不怎么喜欢她儿子，一心想把他介绍给城中的贵；少城主聂扶荷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看不出半点家之间的氛围。

    和城里的其他相比，只有这个医修自外乡而来，没有那么多尊卑的观念，更不讲究条条框框。

    秦萝很认真地思考，如果她是城主府里的小公子，一定更想和尊重自己的待在一起。倘若身边尽是看不起自己的家伙，连呼吸都会觉得不开心。

    这会儿正值中午，恰是临近用餐的时候。

    她暂时收敛心绪，在缓缓飘来的饭菜香气里，抬眺望街道两边的景象。

    城主府修得大，自然不可能立在城中央。这地方算是稍微偏僻一点的城池边缘，景致不似那夜从醉仙楼出来，显得荒凉许多。

    两侧仍有连绵的房屋，但并非城中的雕栏画栋、鳞次栉比，一座座低矮的瓦房屋并肩而立，像极了老佝偻的脊背。

    道路则是泥泞狭窄，偶尔能见到一两棵稀稀疏疏的树，枝叶投下斑驳的影子，夹杂着跃动不止的淡金色微光。

    秦萝兀自看得出，忽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一道声响：“夏大夫！”

    寻声望去，是个站在房门之前、穿着粗布短衣的少年。

    “那是这位医师曾经救治过的病。”

    夏见星传音密：“他四海为家，并不贪图富贵荣华，此番来到御龙城，时常住在寻常百姓所居的街巷里，为他们无偿治病。”

    真是个好。

    秦萝由衷感叹。

    少年有些腼腆，目光与秦萝相撞，又很快匆匆低下脑袋，不与任何产生眼接触：“夏大夫也去看了城主府里的问剑大会么？”

    “嗯。”

    夏见星点：“你和弟弟不去看看吗？”

    “问剑大会向来是子的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少年语气平淡：“更何况，我在外摆摊已经被骂了伤风败俗，倘若大摇大摆去那么多子聚集的地方，指不定又要被如何去说。”

    对于修真界的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段话听起来都显得格外匪夷所思。

    夏见星闻言微顿，很快接下话茬：“错不在你，不过是那些因循守旧、顽劣刻薄罢了——你弟弟的身体还好吗？”

    少年笑道：“好多了，他方才了眠，不能来向您道谢，不过之前醒着的时候一直在对着我说，要多多报答您。”

    他们你来我往谈了几个来回，最终道别的时候，少年给每个都送了个竹节编织的小玩意儿。

    秦萝见惯了苍梧仙宗仙气飘飘的法器珍宝，乍一见到这般亲切可的凡俗之物，一时间生了兴趣，将它捧在手里细细端详。

    “手艺不错吧？”

    夏见星走在她身旁，用指尖轻轻捻起小玩具，逆着阳光瞧了瞧。

    这样从侧面望去，少年的五官显得愈发漂亮，鼻尖致而挺拔，长睫弯弯上翘，肤色被光一晃，竟生出些许透明般的清透感，手指也是修长白皙，骨节不算分明。

    秦萝眨眨眼，又听他继续道：“方才那父母双亡，独自一带着六岁的弟弟过活。他没上过学堂，加之是个男子，找不到用来养家糊的工作；又因为条件不好，很难寻到合适的妻家，于是脆在外支了个小摊，卖些刺绣和小玩具。”

    陆望抿抿唇，低声开：“可是……因是男子，所以得到了邻里之间的流言蜚语吗？”

    “不错。”

    夏见星点：“在御龙城里，男子应当居于闺、研习琴棋书画，像这种在市集中抛露面的，很可能被污蔑为之，甚至是所谓的‘不守夫道’。”

    秦萝听着听着皱了眉：“为什么要这样呢？男和没什么不同啊，我爹爹是很强的剑修，我娘吹曲子也特别厉害。”

    还有用刀的傅清知姐姐、打鼓的骆明庭师兄、擅长符咒术法的云衡师兄。

    不管是男是，在她看来，全都是十分优秀的。

    秘境外的江逢月与秦止同时露出微笑，秦楼斜眼睨他们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被夸奖短短一句话便如此高兴，幼稚。

    “原因很多。”

    夏见星沉默须臾，看了看腰间别着的长剑：“御龙城灵气稀薄，在很大程度上，与凡界没什么两样。修真界固然以修为至上，但在这种地方，修行的作用便被限制了不少。”

    陆望恍然：“就像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一样——因是魔两界接之处，所以灵力不多，很少出现筑基以上的修士。”

    他认真想了想，声音有些低：“大家平里都会下地做农活，男子往往生得高大，力气也更多，一来二去，在家中地位亦是更高。”

    在她之前生活过的福利院里，秦萝听说过类似的言论。

    孩似乎总不如男孩子受宠，苏萌萌就曾对她讲过，自己的爸爸妈妈更喜欢弟弟，之所以生下第二个小孩，便是想要得到一个男婴。

    还有另一个姐姐提到过的“嫁出去的儿泼出去的水”和“传宗接代”，全是让她难以理解的东西。

    ——就连更小一点的时候和妈妈一起生活，秦萝也无意间听见过邻居间的谈：

    “一个带着一个孩，那该多苦啊。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现在这样，岂不是赔钱吗。”

    秦萝不想让妈妈听了难过，因此并未把这段对话告诉她，自己苦恼地思考了好几个晚上，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若是严格遵循逻辑推理，生下孩子的分明是母亲，要说“传宗接代”，才是更重要也更辛苦的那一方，可们却总把它和男挂钩。

    真是叫想不明白。

    “可是，”陆望蹙眉，“倘若御龙城和我家的况一样，为何规矩却大不相同？灵力稀薄的凡界，向来是以男子为尊。”

    夏见星摇：“谁知道呢。也许此地民风特殊，又或许——”

    他下意识摸了摸剑柄：“我们所见之景，皆是天书创造的幻境。御龙城覆灭多年，历史上很少有关于它的记载，谁知道这尊男卑究竟是真实存在过的事实，还是为篡改之后的假象？”

    他们一面走，一面迎上来来往往的行。

    街上大多是不同年龄的子，夏见星扮演的医修缘颇佳，不少向他点致意。

    秦萝放眼望去，只见到房檐勾连成片，一扇扇窗户偶尔会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细瘦苍白的、属于少年的脸。

    阳光沉甸甸压着春色，携来几声嘈杂叫卖。河边有几个男俯身濯洗衣物，街角的男孩蹲在影下埋洗菜，背影被拉得笔直，如同纤长的线。

    她恍恍惚惚想起看过的电视剧，男们总是负责征战沙场、叱咤风云，像这种持家务的活计，无一例外全都落在身上。

    七岁的小朋友想不通其中道理，终于仰说出心中疑问：“夏师兄，男子和子之间当真有那么大的不同，才总要分出尊卑吗？”

    夏见星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一时显出略有怔忪的色，很快毫不犹豫地摇：“自然不是。”

    他思忖片刻，斟酌一番语句，尽量让自己说的话通俗易懂，能被孩明白：“哪怕在修真界，也仍有修士对此心怀偏见。但你看，你爹爹娘亲都是闻名九州的大能，门派中亦有无数师兄师姐，所有没什么不同，都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秦萝眨眨眼睛，听他继续道：“至于那些心存偏见之，他们才是真正的心胸狭隘鼠目寸光——因为觉得自己与子不同，便要证明自己比子更强更优越，一种自私且无能的心态，你大可不用理会。”

    夏见星思绪活络，很快把一大段话说完，甫一低，瞧见秦萝微微张成椭圆形的嘴。

    他觉得有趣，嘴角弧度微扬：“怎么了？”

    小姑娘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咋咋呼呼应声：“我觉得夏师兄好温柔！”

    秦萝年纪小，想不出多么高级的形容词，心急之下摆了摆手臂：“嗯，就是很好说话……总之就是很好。”

    “是吗？”

    夏见星仍是笑：“我家里崇尚武学，总觉得我子太过温和散漫，因为这个，我被爹爹训过不少回。”

    “温柔不是坏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