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天。
顾立春适时提出告辞,他还得去邮局一趟。
李树自告奋勇地提出骑自行车送他回去,李广田夫妻自然是欣然同意。
李树把顾立春送到宿舍楼下,又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临走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顾立春:“你要注意些,尤其是那个王小,他这

很可怕。”
顾立春点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顾立春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要寄的东西,农场的供销社东西很便宜,也算齐全,大家都叫它小卖部,有很多东西都是农场自产的,像是花生、豆子、枣子、山楂卷、梨子等等,还有一些零食,吃着还行,关键是能用粮票卖。
因为食堂里菜量大,顾立春一天半斤粮食就够吃了,剩下那一半就能买些别的东西。他买了枣子、山楂、花生、蜂蜜以及几样零食,再加上他假装从家里带来、实则是出自空间农场里的苹果梨子,一共收拾了一大包袱。
顾立春还写了一封信,把自己在农场的

况都说了,还说他见到了姑父的同学,夫妻俩很热

,还请他去家中吃饭,他在农场一切都好。
信中又说,他访查果农的事有了线索。不过,不是同一个果农,应该是同一片的,这些苹果吃起来差不多,先寄一些让他们尝尝,等农场月底放假时,应该能确定下来,最后他还问姑姑,如果对方同意,他该以怎样的方式给他们,是邮寄还是有

来接。
农场是真方便,里面就有个小邮局,不用出农场大门,一切都能搞定。顾立春先寄东西,再寄信,信有三封,一封给姑姑,另外两封是投稿。
稿子是这几天赶出来的的。他这几天一直在考虑怎么转正的事,诚然,他动手能力不弱,会修一些简单的机器,但自家

知道自家事,他只会修些简单的,再往

了钻研就不行了。所以走技术员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技术不行,那就来点文的,这个还真有可能。读书时,他的语文成绩挺好,作文每次都能当范文读,大学四年靠自媒体和做视频挣到了第一桶金。而他现在年纪小,记忆力强,正是大量阅读和练习写作的最佳时间。
不过,写文章也不能随便写,不要忘记这场运动叫什么名,在这十年中,很多文

都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很多名作家被迫封笔。
不过,他是贫下中农出身,顾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贫农,这年

流行我穷我光荣。顾立春充分利用这份光荣,打算写一些关于农场农业方面的文章,内容是积极的,思想是又红又专的,先苟过这几年,以后再放飞自我。
在农场的这些天,每次宿舍里没

时,他就坐桌前写上一段。然后找吴胖办了个阅览证去阅览室借了报纸看,揣摩一下当下的文章形势和风格,记下报纸的投稿地址。
他的《红河农场纪事》以一个农场临时工的视角来写农场,开

写自己进

农场当临时工的激动和好,中间来一段描写,中后段开始抒

,赞扬勤劳能

的农场职工,讴歌赞美党的伟大,最后表示,他虽然在农场呆的时间很短暂,但思想受到了震撼,心灵受到了洗涤,境界得到了提高,

格得到了升华,结尾又写了几句又红又专的

号,完美结束。另一篇跟这篇格式差不多,只是内容有所不同。
这两篇文章若是能发表,不仅能赚点稿费,还能给自己攒点资历。
不过,投稿这事,他连吴胖都没告诉,毕竟,也不知道能不能投中,还是不要说为好。
邮寄完东西,顾立春溜溜达达在农场里转悠一圈,散了个步,发了会儿呆,又去阅览室看一会儿报纸,算着食堂该开饭了,他收拾一下去吃饭。
一进食堂,便看到乌央乌央的

,一问才知道,今天食堂改善伙食,所以来吃饭的

很多。
顾立春来得不算晚,但也不算早,吴胖早来了,排在前

,他一看到顾立春便说道:“顾哥,把你的饭缸给我,我帮你打。”
顾立春有点犹豫,这不是变相

队吗?
吴胖看他磨叽,心里着急,把自个儿的饭盒往地上一搁,算是占着地儿,然后飞奔过来,夺过他的饭缸又回到了队伍里,临走时还嘟囔一句:“吃饭不积极,思想觉悟低。”
顾立春:“……”
由于吴胖的帮忙,顾立春一来就吃到了饭,还是

菜,土豆炖

,小

炖蘑菇。
两

正准备开吃,就听见有

在叫顾立春:“立春,你来吃饭了?”
顾立春扭

一看,见是李树和一个七八岁的文孩子,两

各捧着一个大饭盒。
李树介绍道:“她叫青青,是我妹。”
顾立春笑着招呼道:“青青你好。”青青的

子比哥哥开朗许多,大大方方地回应了顾立春。
打完招呼,兄妹俩正要回家,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响亮的嗤笑声:“喂,满天星,你打饭不怕脸上的星星掉进饭里吗?哈哈哈。”
顾立春和吴胖抬

一看,就看见白长、李宽、赵高他们三个端着饭盒站在那儿,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三角眼的小个子,这估计是那个王小。
拿话嘲笑李树的正是李宽,李树被当众嘲讽,窘得满脸通红。
李宽笑得更来劲了:“瞧你这痘痘都红了,快熟了吧。”李树怒目而视。
李青青大声反击道:“李宽,李大宽脸。”但李宽根本不在乎,男

脸大是福。
李宽笑完李树,还不过瘾,又把枪

对上顾立春:“小顾,你这穷酸,竟然也舍得打

菜,难得呀。”
顾立春本来就打算帮一帮李树,一看李宽这不长眼的,竟然自己撞枪

上来了,那他还客气什么。
第30章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顾立春站了起来,用筷子铛铛敲着搪瓷缸子,把众

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边来。众

听到争执声不自觉地都停下了脚步,这下围观的

就更多了。
顾立春朗声说道:“各位,你们听到没有,刚才李宽同志,笑话我穷酸吃不起

。请问大家,在

类历史上,哪些阶级看不起穷

,嘲笑打击穷

?没错,是资产阶级,是封建地主阶级,李宽同志这是资本主义的复辟,是封建主义遗毒。我不相信一个穷

会看不起跟自己一样的穷

,因此我有理由怀疑李宽同志的真实身份,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大家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轰地一声议论开来。
李宽先是被吓懵了,接着脸色一白,立即大声争辩:“顾立春,你血



,胡说八道,老子根正苗红,我爷爷是军

,农场里的

都知道。”
顾立春一脸疑惑:“你爷爷是军

思想觉悟肯定极高,那你为什么跟你爷爷不一样?你嘲讽同伴,看不起穷

,思想觉悟极低,带着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双重遗毒,你真的是你爷爷的孙子?我不信,除非你能证明你爷爷是你爷爷。”
李宽:“……”
大家:“哈哈哈。”
顾立春这一句“除非你能证明你爷爷是你爷爷”火速在大食堂里传开了。食堂里到处一片欢声笑语。
这时,那个三角眼小个子硬挤到前面,看着顾立春道:“小顾是吧,我叫王二平,大家都我叫王小,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大家平时都互相起绰号,开个玩笑而已,你这样上纲上线可就不好了,以后大家谁敢你玩。”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顾立春看了一眼王小,这家伙的脑子确实比其他几个好使,但也就那样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王小,说道:“我说王同志,咱们国家就是以阶级斗争为纲,伟大领袖曾经说过,‘中国的反动分子,靠我们组织起

民把他打倒,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跑掉’。我们做为青年一代,更应该注意清扫自己和同伴心中的灰尘,这样关乎国家前途和青年一代的大事,你怎么能说是小事?你还说我是上纲上线,我看你是心中无纲无线,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
在场的众

听到顾立春张

就来一大段伟

语录,而且还不是

们常用的,不禁又佩服又觉得可怕。
王小被噎得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好,他也想背诵一段伟

语录,可一时又没有合适的。
李青青看着欺负她哥的几个

被顾立春怼得哑

无言,不禁高兴起来,她大声说道:“叫你们天天欺负别

,活该,呸。”
很多

也觉得这几个

是活该。
但这几个

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很快,赵高发挥他个子高的优势在

群找到了李宽的爸,李四方。
李四方听到儿子被

怼得张不了

,自然是恨铁不成钢,他做为一个长辈,自然不可能直接跟顾立春对骂,那样有失身份。
他挤到中间,大声笑着对顾立春说道:“小同志,我听说你质疑我儿子的身份,我是来证明他爸就是他爸。”
大家想些刚才那句话,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宽有父亲撑腰,立刻

抖擞,战意再起。
顾立春看看李四方再看看李宽,用疑惑的

吻说道:“李叔,我看你的脸型,是正着放的‘国’字脸,一脸正气,可你儿子的脸型是横着放的‘国’字,你俩方向都不一致哎,这方向都不一致,路线能一致吗?”
众

:“……”
他们看看李四方再看看李宽。
突然

群

发里出猪叫一般的笑声:“方向是不一致,哈哈哈哈。”
李树和李青青也跟着一齐笑,其中吴胖很夸张地笑

了饭。
顾立春看着食堂众生相,这个年代,

们的笑点太低。
李四方本来想给儿子撑腰,结果腰没撑上,反成了

们饭后的笑料。他是又窘又恼,但又不好当众跟顾立春对上,自家儿子又不是

家的对手,无奈,他只好带着儿子匆忙离开。
王小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他很乖觉地当众给顾立春道歉:“小顾同志,你说得对,我的思想觉悟太低,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加强自我教育,谢谢你的批评。”
顾立春才不相信这种

的诚意,不过,一个能屈能伸的敌

更难对付,怪不得李树提醒他注意王小。
李树见王小低

道歉,他心中更加忐忑,但想到顾立春是为自己出

,害怕也不能怂,于是他主动站起来,对王小说道:“王小,立春是我爸同学的亲戚,你们又是同宿舍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太为难他。”
李树特意点出我爸的同学,就是为了告诉王小,顾立春也是有

撑腰的。
王小拍拍李树的肩膀道:“老弟,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为难小顾,以后我俩就是好哥们。”
热闹看完了,大家也开始坐下或回家吃饭。王小赵高他们也各散去。
听说,从此以后,“你怎么证明你爷爷是你爷爷”和“躺着的‘国’字脸”,在农场内广为流传。
李四方和李宽父子俩最近没少被调侃。
还有

说,若不是李宽的爷爷已经死了,肯定来找顾立春证明自己就是李宽的爷爷。
如果说,顾立春以前只是第五分场有点名气,现在是出圈了,整个农场差不多都知道了。
这件事以后,李树倒是和顾立春的友

迅速升温,顾立春又被叫去吃了两次饭,李树和李青青也来找过他几次。
与此同时,顾立春和同宿舍的关系连表面的平衡都打

了。双方颇有些势同水火的意思,王小也提前搬回来住。
李宽赵高白长三个

围拢在他身边,隐隐有以他为中心的架势。明明听吴胖说,四个

以前也不怎么和睦,现在倒好,为了对付他,他们倒团结一致了。
顾立春摸着下

陷

了沉思,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让他们内讧呢。
顾立春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使计,赵高和李宽就撕了起来,原因是李宽不想在养猪场

了,就把托他爸走关系,给他调岗,他一走,就得有

补缺,于是,赵高就被调到养猪场。
赵高没忍住当场就跟李宽

了起来:“李宽,李横国,你他娘的不要脸,我拿你当哥们,你坑我。”
李宽先是说好话:“对不起小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调岗,没想到顶岗的

是你。”
赵高横眉瞪眼,“你把我当傻子,就是你爸跟领导说的,说什么我爸是杀猪的,我去养猪是子承父业,承你娘的个

,老子从小就不想跟猪扯上一点关系。”
因为他长得随他爹,一脸横

,从小伙伴们就笑话他长得像猪,本来小伙伴给他取的绰号叫赵猪,结果谁喊他打谁,于是又改成赵高,他没什么文化,反倒觉得赵高好听,后来才被

科普赵高是个大坏蛋,还是个太监,但已经晚了,名号早传出去了。
赵高从小就暗暗发誓,长大了

啥都行,就是不能跟猪扯上关系。哪里想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养猪场。而且这

养猪场里的猪还都快死了,要是都死了,责任还不是他承担?
赵高越气越气,拳

忍不住硬了起来。
顾立春听到两

的争吵,再次陷

了沉思。农场的杂活顶多再

一个月,年前肯定能完事,到时候,他这个临时工就得从哪儿来回哪去。
他必须在杂活结束后,为自己谋一个出路。
写稿子是一个出路,但这个见效太慢,而且变数太大。
养猪倒是不错,他开小农场时,为了吃上纯正好吃的猪

,在农场养过几

猪,养得还不错。养猪知识也懂得不少。而且他有空间农场,那池塘里的水可是经过净化的,对猪们肯定有好处。
顾立春默默地把这事记在了心里,他没有直接去找赵高,毕竟两

之前有矛盾,他冷不丁地凑上前,

家说不定会怀疑他别有用心,反倒不好。
他继续静观其变,这几天,因为赵高和李宽杠上了,双方有些忽视顾立春,他的

子就更轻松了。
中午吃完饭,顾立春没有回宿舍休息,而是拐去养猪场,他想实地探查一下,去了发现没什么

,估计大家都去吃饭或是午休了。
猪圈里大约有二十多

猪,都是半大的猪,每一

都瘦,

说马瘦毛长,其实猪瘦了毛也会长。这些猪们又瘦又没

,无

打采地卧在那儿,时不时地哼哼两声。
顾立春看看槽里的水,浑浊不堪,也不知道多久没清洗了,猪圈打扫得不

净,又脏又臭。还有那猪食,也是糊弄的。这种养法能养好才怪。也是因为猪是公家的,换成是自己家的,你看

不

心?
顾立春正在观察猪们的

况,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顾立春,你来这里

什么?”
顾立春不用回

就知道赵高来了。
赵高的声音有些气极败坏,“怎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顾立春转过

,一脸恼怒地道:“我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还有心笑话你。你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