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别玩火

    越蒿接着道：“至于这满院子的……既然已经知道了小朝歌在长安，朕又何必留你们命，死是不会说话的，只要把你们都杀了，就没能递信给越萧了，小朝歌也就暂时安全，你们说呢？”

    他说着，骘的眸光扫过在场众，嘴角嗜血的笑意，昭彰着悬在众顶的屠戮。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

    第61章 星火（六） 【7.05单更】……

    孟行义被连澜的手下反手拘着, 挣脱不开。

    他抬眼，看见越蒿凉薄可怖的笑容，蓦地打了个激灵。

    院落里安安静静的, 紫色的楹花被秋风吹，打着旋落到他脚边。

    孟行义挣了挣, 觑着越蒿, 小心翼翼道：“那个……英明武的陛下, 民可以说句话吗？”

    他的声音在这剑拔弩张的院子里显得十分突兀，越蒿转过来看他，长眉微挑了挑, 显然并不熟识。

    孟行义自我介绍：“家父蠡县县令，孟连营，嘿嘿。”

    越蒿听见孟连营的名字，身子一僵，抬步向孟行义走过来。

    那不轻不重的步伐缓慢有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孟行义心坎上，碾得他小心脏突突眺着。

    感觉冰冷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两只冰凉的食指掐上了他的下颚，孟行义鬓角才忽地紧绷起来。

    一旁的孟夫惊呼出声。

    孟行义整个被掐在下颚的力气带了起来, 他攀着越蒿的手腕，求饶道：“陛下陛下, 民是想说，旧都那么大, 长公主也不好找, 不如带我娘去，她知道长公主住在哪里，是不, 娘？”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孟夫。

    孟夫身子一僵，对上越蒿毒蛇般的视线。

    孟行义道：“凭民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欺瞒陛下，何况这一院子老的老残的残，民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带他们闯出去的。民愿为陛下尽忠！要不是旧都我娘不熟，民肯定让她直接回禀您长公主住哪儿。”

    孟行义已经过了最初害怕的劲儿，说话越来越顺溜，真话谎话掺杂在一起，信手拈来。

    越蒿一时分辨不出真假，看了他一眼，抬手拍得他一张白脸啪啪作响，“你可别想给朕耍什么花招。”

    孟行义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无奈手被反剪着，只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禀明忠心：“民万万不敢！”

    “”不过——”

    他话音一转，“依民之见，陛下还是得留着我们的命。”

    “哦？”越蒿勾起一抹笑容，眼里讽意明显，“又是为何？”

    孟行义道：“若是来越萧真打了骊京，有我们在手，陛下的胜算能多好几成呢，到时候百姓就要欢呼陛下英明睿智，谋略滔天，兵不血刃平了了。”

    越蒿嘴角笑意稍敛，认认真真盯着孟行义打量了一遍。骘的视线在后者脸上停留了许久许久。

    半晌，就在孟行义快要忍不住双腿打颤的时候，越蒿突然迸出一声轻笑：“小小年纪，比你父亲有眼力见多了。”

    “朕封你为承议郎，即起宫候值，在朕身边当差。”越蒿的视线冷冷扫过满院子的，“这些，就依你所言，脑袋暂还寄在他们上，以备来之需。”

    孟行义顺着他的视线瞧过一眼，忙挣开束缚，上前来勾身问道：“陛下，承议郎的官职，比我爹还大吗？”

    越蒿被他这副没见识的样子逗笑，然，他压下唇畔的笑意，故作严肃道：“承议郎是正六品，你爹不过正七品县令，你说呢？”

    孟行义随即叩倒在地：“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连串坐下来，跛叔脸上色复杂，明显看出几分担忧。霍起升则是铁青着一张脸，怒斥：“没骨的东西！”

    孟行义由着他说，有些不敢看他娘孟夫的。

    越蒿原本打算亲自走一趟旧都长安，然而川蜀传来战报，泾州守将樊四臣率领八千铁骑，袭举义的徭役叛军，收编马，纳于麾下。如此一来，幽州守军可以退回幽州，紧守国门。

    原本是个好消息，可樊四臣率领大批马擅离泾州，没有得到天子之令，就把叛军收编纳麾下，如此视天子为无物的行径，挑动了天下最喜欢接耳相传的传言——

    樊四臣是不是不服上管，要京了！

    这对越蒿来说是件棘手的事，意味着他作为天下之主，骊京之主，不仅被樊四臣藐视，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还因此一落千丈。最可气的是，此刻他不得不坐镇骊京，以防樊四臣突袭了他的后方，叫他成了一个丢了都城的君王。

    于是，接越朝歌宫为后这，在孟行义和连澜的力谏之下，便由连澜率领五百兵，带着指路的孟夫，赶赴长安，接越朝歌回京。

    临行前，孟行义抱着孟夫，要她一路珍重走好，在孟夫帮他整理袖的时候，他趁连澜没注意，往孟夫袖里塞了一团纸，意有所指道：“娘，到了长安，你是有机会见到父亲的，对吗？”

    孟夫一怔，碧玉珠钗轻轻晃动，她点，眼里盈满泪光：“我的儿，长大了。好好照顾自个儿。”

    孟行义见她听懂了，方才放心地退开两三步，挥挥手：“孩儿不肖，娘亲一路珍重。”

    等孟夫上了马车，他又朝马上的连澜行了一礼，道：“连大哥，这一路车马劳顿，家母年迈，还烦连大哥多加照拂。”

    连澜回了一礼：“自会尽心。”

    车马辘辘。

    两座古都之间，山脉横亘，绵延千里。

    秋的金桂，香味醇郁。

    金桂树下，越朝歌素手在一钵清水里浮洗着细小的花，白皙的手指在清涟的水里拨弄着，与细小的金桂相戏。上的金钗晃动，在秋下闪出细密的金光，繁复好看的紫衣迤逦一地，被满地桂花淹没了半截。露在外的少许皮肤在耀眼的颜色间显得纯净诱。

    连来被越萧宠惯着，她越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一本正经地玩着清水，不肯将息。

    碧禾看不下去，抬手把清水钵端了过来，“长公主可别戏水了，明知道秋水最凉还玩了这样久，仔细下个月的小肚子。”

    越朝歌指尖由凝着水滴，闻言五指一弹，甩到碧禾身上：“本宫竟不知道，我们碧禾小丫管起本宫来，也是这样得心应手。”

    碧禾努努嘴，把漂浮在水面的金桂捞出来摊在圆形簸箕上，道：“公子这几忙得脚不沾地，特地叮嘱婢多照看长公主呢，婢要是不尽心，照着公子的子，岂不要把婢扔去喂小包子了。”

    越朝歌听她提起越萧，嘴角笑意翩然：“你就不怕你太尽心了，本宫把你扔去喂小包子？”

    “长公主！”碧禾面露苦色，跺了跺脚。

    越朝歌道：“你可是本宫的，怎的现在看起来，心倒是像长在他那边。”

    碧禾无奈道：“婢的心牢牢长在长公主身上呢！只是瞧着公子当真是疼长公主的，他也在长公主跟前得脸，这才分出一只耳朵去听他吩咐的。长公主还要错怪婢，真真是冤死了。”

    越朝歌道：“你的心长在本宫身上，本宫怎么不知道？本宫瞧着，你的心不是长在我家阿萧身上，就是长在阿信身上。”

    碧禾欲哭无泪：“怎么就又长到梁公子身上去了！”

    越朝歌道：“那要你去请阿信来看小包子，你一路上和阿信嘀咕什么呢？”

    碧禾道：“天爷作证，婢只是问了骊京封后那档子事，可未曾嘀咕过旁——的！”

    她这话说到一半，撞上越朝歌充满笑意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越朝歌好整以暇地走到桂花树下的贵妃椅边，窝了进去，散散漫漫地瞧过来：“说说吧，你打听到的。”

    碧禾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割了装哑。

    明知道骊京封后是这西府上园里不可说的话题，偏生嘴没个把门，给说漏了。

    半晌，越朝歌仍是气定闲，盯着她的眸光带着笑意，丝毫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的一双眼睛本就媚意天成，如今这样不错眼地盯着看，碧禾被她盯得很是难受，脸都红了个通透。

    见实在躲不过去，碧禾脆罐摔道：“好了好了，婢说！婢说就是了。”

    越朝歌扬了扬眼尾，示意她不要迟疑。

    碧禾偷偷瞟了一眼，手上无意识拨弄着半的桂花，道：“说是骊京那铁了心要封后，礼部在香山已经有小半月了，兵马也开到了香山，在香山寺山门前喊打喊杀的。婢是想问问梁公子，骊京那边会不会追到长安来，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越朝歌阖眼假寐，慢悠悠摇着团扇，道：“阿信怎么说？”

    碧禾道：“梁公子说……说到时候他就带长公主逃出去，去个没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还说，还说咱们公子这行事太过冒险，眼见时局不好起来。”

    越朝歌闻言，沉默了很久。

    金黄色的桂花袅袅旋旋，落在她的长睫卷翘的眼皮上，有些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带我到哪里去？”越朝歌继续扇动团扇，“他可说了，时局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法？”

    碧禾道：“这个婢也问了，可……婢觉着，您还是直接问咱们自家公子好些。”

    问越萧。

    也是个好主意。

    毕竟天下都在他手心里转着呢。

    越朝歌扶着把手起身，道：“这些桂花留出一小半酿酒，其余的送到厨下去，做成桂花糕，本宫今午后去素庐走一趟。”

    这是要亲自去见越萧的意思。

    碧禾动作迅速起来。

    素庐。

    越萧坐在上首，眸光牢牢锁住堂下坐立不安的小厮，缓缓开：“楹花坊重兵把守？”

    那小厮正是孟连营遣去送信的小厮，他信还没送到，楹花坊就有了变故，他到了楹花坊门前见一群面色粗放的老爷兵，稍问了一句便被搡出去老远，故而一刻也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越萧眼下单手拄膝，整个极具压迫感，正在问话。

    小厮心肝儿颤颤，磕磕道：“是，有的兵穿着黄金甲，有的穿着银、银甲。”

    这样的穿着，应当是越蒿的宫廷禁卫。

    越萧捏了捏双鬓。

    “一路回来，可听说了什么旁的？”

    “有。”那小厮拿眼偷偷看了一眼孟连营，揪着下摆道：“据说，孟大的小公子孟行义，被封了正六品……承议郎。这几，风正盛着。”

    孟连营听言，身子僵了半边，下意识看向越萧。

    越萧心里也有些讶异。

    半晌，他直起身子，道：“你先下去吧。”

    小厮如蒙大赦，连声告退，出到廊下，扶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双腿才恢复知觉和气力。

    “公子，这是……”孟连营茫然不解。

    越萧笑：“以前倒是我把贵公子看扁了，这回有他在，楹花坊想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我们要抓紧了。”

    孟连营稍一作想，便立刻明白过来，脸上色倏然放松，捋着长须，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喜了片刻，回归正事，道：“泾州樊四臣前几来信，已经照公子的意思取了川蜀，眼下骊京那边要他京述职，公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