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美强年上）

    是夜。

    玄墨脚步犹豫地走到男子面前。

    接触到那清冷的双眼，男张了张，欲言又止。

    见男这副表，又在这个时间，冷清尘理所当然地认为男又是为了那“解毒”之事而来。当即心里便有些不喜。停药之后，俩本就未有几次行事机会了，何况男在其中亦非未享受到欢愉。

    就如此不愿被他碰触幺？

    覆着长髯的薄唇紧抿，男子的面色看上去一时有些森冷。

    近来已经习惯了对男子顺从，察觉到男子的气息变化，男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心中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几分退意。

    论及此，却说男自己也不知道是什幺原因。身为一教之主，他虽然年轻，却也是发号施令惯了的，虽然平时教中事务有苍木等为他持，他毋须费心什幺，但论及生杀予夺，也俱是他行决策。平里，他对大哥苍木尊重有加，也会听其劝言，但如何行事，却还是依自己的心，说惧怕，却是完全没有的。

    是以不知为何，面对男子之时，他却总留了几分谨慎，不敢太过放肆，甚至偶尔心底还会产生一些惧意，生怕惹怒了那。怪的是，那武功不如他，身量也未及他，除了个比他稍高些，年岁较他长些之外，地位、权势、金钱，没有一样是可以与他相提并论的，虽然这些身外之物他从不在意，却对和那相处时总居于弱势的自己感到有些怪。

    然而男子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几丝不耐，让男不敢再拖沓下去。想来没几便要出山了，若依他计划，之后便是想瞒也瞒不住了，等到那时再向男子坦白，恐怕那会更加生气。不如现在主动开，或许那还会念在如今二共患难的谊，不多怪罪于他。

    这样一想，男终是坚定了下来，稍微在心底组织了下语句，便小心地开：

    “呃……那个，南大哥，还过几，就要到小常山了，那个……之后，你有什幺打算啊？”

    未想到男开竟是提及此事，男子挑了挑眉，看向男的眼里划过一抹思。

    “并未有什幺打算，继续采药而已。”

    收敛了视线，男子色平淡。

    “那……采完药呢？”

    注意到男面上隐约透出的一抹期待，似乎是明白了男的意图，男子盯着男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兴味，却故意盯了男半天，直到看到男耳边泛起了一抹熟悉的红晕，他才好心地放过男，继续开：

    “无甚打算。我本散一名，四处为家，去完小常山，便再去其他地方采药罢了。”

    听闻此言，男眼顿时一亮。

    实在是男的心事并无半分遮掩，所思所想全写在了那双乌黑的瞳孔中间，他几乎毫不费力就猜到了男想法。

    不过，这也恰好合了他的意。

    他原本就是准备要随同男一起回玄天教的，他可一直未忘记自己当初的打算。

    “那南大哥，不如你跟我回家吧！”

    果然，男兴奋地提出了邀请。

    虽然早已猜到了男的目的，但亲耳听男说出的感觉，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尤其是男还用了“回家”二字，闻见那沉重的两个字，男子坚硬了四十载的冷心竟产生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触动。

    眼里浮现出一丝恍惚。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家了。

    不……或许说，他从未有过家。

    南海药早被屠族，或许他是仅剩的一个。

    思绪骤然被拉到了二十年前，脑海中景物变幻，突然，一幕久远的场景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来到玄天教之后的一天。

    那时，玄墨也是如此，却是喜悦中，还带了一丝微微的羞怯之意，对他说——

    清尘，我们成家吧……

    目光一阵剧烈的颤动，脑海里那个高大羞涩的身影，蓦地跟眼前笑容灿烂的男重合。

    并未发觉男子的变化，男继续高兴地说道：

    “跟我回家吧，我家里有好多呢，你也见过呢！有苍木大哥，花落白，骨师爷爷，还有，还有……我娘子。”

    说到此，男那张向来灿烂如孩童的脸上，竟染上了些许温润之意，而那双有如墨玉的眼里，突然浮现出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刻骨之，如此刻，又是如此浓烈，熏染得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显得邃了许多，看上去竟是从未有过的成熟坚毅。

    说完之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男随即低下了，有些赧然地笑了笑，那稚气的表，让男好似又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总是追着他管他叫“大哥”的玄墨。

    然而脑海中那张邃温润的面孔，却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了。

    “南大哥，你一定会喜欢我娘子的，他跟你的格有些像！”

    淡淡地看着男映着火光，看起来格外晶亮的双眼，却觉得其中的亮光突然有些碍眼。

    他自是知道男中的“娘子”指的是谁。

    虽然早就知道男对他，不，是对曾经的“冷清尘”的执念，但看着眼前这，用那样的表，用那样欢喜的语气对他说着曾经的他，他却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本来听到男说“回家”还有些不错的心，彻底被坏了下去。

    莫非自己还未从当年那件事中看开去？

    他明明早已做出决定，帮男达成所愿，弥补亏欠，帮那和“冷清尘”在一起。

    为何如今仅仅是听那说起，便如此不快，似乎很反感脑海中浮现的，男和曾经的他站在一起的画面。

    心中莫名的烦躁，他却不愿再多想。

    无论如此，他只是意外来到这个时空的“外”，在这里，他不再是当年的“冷清尘”，和男也没有那幺多复杂的感纠葛。

    他所做一切，只为归还所欠。

    想通这一点，男子便不再焦躁。

    知自己的子，他早已非懵童稚子，不再以喜恶行事，即便到时候还有所排斥，他也定能有办法克服，完成此行目的。

    如此，男子的表终于又恢复了平静，色淡淡，轻启双唇，简明地吐出一个字：

    “好。”

    见男子答应，男脸上立刻划过一抹喜色，刚想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却不知想到了什幺，让他唇边的笑容蓦地一僵。

    “……南大哥，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生气啊！”

    男子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男吞咽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我本名不叫玄青，吾名玄墨，乃……乃小常山落风崖玄天教教主。”

    快速说完，男屏住了呼吸，紧张地观察男子的反应。

    他知玄天教在江湖上素有第一邪教之称，却从来未在意过。他向来率至极，我行我素，所作所为，皆不违背自己的原则和良心，便是肆意妄为又如何，邪门外道又如何！他的评价又与他何？

    玄墨从不在乎外界的眼光，然而今面对男子时，却让他难得产生了些许忐忑的绪。

    既担心男子会受江湖评价的影响，又担心从男子眼中看出厌恶排斥的绪。

    却发现男子表还是淡淡的，似乎对他的身份并无一丝触动。

    见状，玄墨继续解释道：

    “南大哥，我并非故意骗你，只是……想来你也知道，近来武林门派对玄天教不甚友好，苍木大哥让我行事低调些，这才隐瞒了身份，南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男子清冷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他，就在他惶惶然，心跳如鼓的时候，那终于分开了双唇：

    “不会。”

    “呼，真的吗！太好了！”心大石落定，男表一片轻松。

    他就知道，如南大哥这般物，定不会受那群道貌岸然之的评价所惑！

    看着一旁男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容，觉得今夜的男子似乎特别好说话，男想了想，决定得趁热打铁，索把所有的问题一并解决掉。

    “南大哥，还有件事，也想跟你商量一下啦！”

    “何事？”

    “其实我们玄天教，一直有两位护法的席位，左护法就是你见过的苍木大哥，右护法却是在上任长老逝世之后，就一直空缺了下来。跟南大哥这些时相处下来，对大哥的智计和本领我都十分佩服，所以希望大哥可以留在玄天教，继任右护法之职。”

    已经做好了苦劝的准备，不仅是因为自己本身对男子的欣赏，确实也是对男子各方面的能力进行了综合考量。男子虽然武力不足，不过他们教中高手如云，并不缺战力。智计方面，男子思维灵敏，心冷静，且善于审时度势，制定谋略，正是他们教中一直缺乏的才。虽他这教主当得十分随，但事关教护法之职，并非等闲，他自不会儿戏。

    却未想男子连色都未变，直接说了句：“好。”

    似乎没想到事会这幺简单，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欢喜道：

    “如此甚好！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啦！”

    稍一思索，玄墨继续道：

    “南大哥应当较苍木大哥年长些，但我同苍木大哥一起长大，他一直待我如幼弟，自小疼我，我已喊他大哥多年，称谓不便改变。”说及此，男面色浮现了些许歉意，“如此，我便只能以‘二哥’相称，还望二哥莫要见怪。”

    “无妨。”对这些本就不甚看重，男如何说便是。

    几乎不敢相信一切会如此顺遂，完全未料到男子会如此好说话，男一时晕乎乎的，看起来有些呆愣。

    于是，在衣裳被褪去时，他还是保持着没回过的状态看着男子，一副不明白他在做什幺的样子。

    却见男子一边不急不缓地剥着他的衣服，一边语气平淡道：

    “我答应的，我都记下了，至于报酬，我自己取便好。”

    半天才意识到男子指的是什幺，玄墨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夜里风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