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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升官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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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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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折回京城时, 因谢行俭着急, 所以居三赶车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些, 三天的程硬生生缩短成两半。

    当天下午了京城后, 谢行俭让居三将马车赶到了吏部门, 他跳下马车后, 顾不得洗去身上连赶路的疲倦风尘, 就火急火燎的来到考功司前院找宋通。

    宋通捧着一卷文书正在检阅,看到通报进来的谢行俭后,面带诧异。

    “何事如此慌张?”宋通足足愣了三秒钟, “你不是已经出城回老家了吗?怎么还来了吏部?”

    谢行俭弯腰一礼,努力的平息喘气,冷静的答道, “学生途径煌盘郡时, 遇上一事看不明白,便想询问询问大, 这才返程回了京城。”

    宋通放下手中的折子, 饶有兴致的道, “说说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叫你半途折返?”

    谢行俭觑了一眼宋通桌上垒码高高的升调贬斥的折子。

    宋通目光悄无声息的跟着落在左手边的折子上, 瞧出了谢行俭的迟疑, 宋通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考功司的折子不就要送至皇上跟前, 若无意外, 后就会快马加鞭发给各地郡城的郡守。”

    谢行俭眉皱着,缓缓道,“这本不是学生该手、该说的话,但还是请大复查煌盘郡的折子。”

    “煌盘郡?”宋通挑眉,“你既知你的身份涉考功司的折子不妥,为何还要跟本官说这些?”

    宋通话是这么说,手却在一堆折子里翻找,抽出印有煌盘二字的折子。

    宋通重看了一回煌盘郡送来的政绩书,上面虽用词夸张了些,但各地郡守为了挪挪位子,多少都会在功绩里面掺点水,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宋通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宋通啪的一下合上折子,“煌盘郡郡守上任三年期满,虽无大功却也无过失,按理调回京城是理所当然的,且他出身世家旁支,朝廷前两就有大臣上书言及其勤恳卑躬,民如子,意图想将他调回京城。”

    “煌盘郡是夏旱冬涝的贫瘠之地,在其上任期间,报上来的税收并没有减少,反而逐年递增,可见这位郡守大用了心,才使得煌盘郡收成如意,单单这一点,皇上听了必会奖赏他。”

    谢行俭心一凉,沉声道,“大可知煌盘郡郡守与当地大户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视命如贱的事?”

    “这你从哪里听来的?”宋通语气严肃起来,“这种话可不能捕风捉影,当心闪了舌!”

    谢行俭冷笑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无奈,“学生做事向来依律讲究证据,煌盘郡每年到了六月,当地大户刘家庄便会从外地买仆进来屠杀祭天,然这事煌盘郡皆知,却屡见不鲜,真真叫心寒。”

    宋通哗的一下站起来,质问道,“当真一郡百姓都知?且没站出来阻止?仆虽无言,可也不能肆意滥杀无辜!若此事真的如你所言,煌盘郡的郡守脑袋杀十回都不为过!”

    谢行俭面庞冷漠,淡淡道,“心何其歹毒,学生听煌盘郡的说,他们为了求雨,杀的是死契仆,所以朝廷管不着,学生听了着实觉得好笑。”

    “朝廷《户婚律》中,明确规定,老百姓卖身为,即便签的是死契,主家也不可随意夺命。”

    谢行俭看了一眼认真听他说的宋通,继续道,“然而,煌盘郡的郡守不但不按律惩处刘家庄,反而道貌岸然的将煌盘郡所谓的风调雨顺当做噱,试图以这个在自己身上渡金,从而达到升官的目的,踩在仆枯骨之上往上爬的,哪里配做一郡父母官!”

    宋通不可置否的点点,视线落在煌盘郡折子印着的大大“升”字上,顿觉讽刺意味十足。

    “此事本官会上报给于大。”

    宋通慢慢抬起,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格里投进来,洒在面前年轻义愤填膺的脸上,宋通心里小小的被碰撞了一下,随即放轻语调道,“你说的,本官自会留心去查,只是这件事关乎一郡郡守的名声问题,此事事关重大,你且在京城多留几,待查清,皇上会派过来招你问话。”

    谢行俭没面过圣,一听后要见皇上,顿时紧张起来。

    宋通走到他跟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缓缓的展开微笑,“此事若落实,属你功不可没,你只需放宽心就是。”

    谢行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没有功劳他没想过,他就是看不顺眼刘家庄的做派,倘若任由刘家庄胡来,这天底下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之冤死在小山腰上。

    “你来吏部的事,除了本官,没有其他知道吧?”宋通突然问。

    “没有,”谢行俭如实答,“除了学生身边两个可以信任的,学生没有跟外说过。”

    宋通道,“煌盘郡郡守有来,没有铁证如山,吏部很难撬开他的嘴,你回家后别打惊蛇,查证的事,本官会和于大商量,若查到苗,此事会移都察院,自有徐大处理。”

    “学生知道,”谢行俭道,“学生回去了一定会守如瓶,不过学生所言之事千真万确,还望大能早早的将恶绳之以法,也好还那边死于绞杀刑架下的老百姓一个清白。”

    宋通一允诺,谢行俭回到北郊后,宋通立马拿着煌盘郡的升迁折子去找了于尚书。

    宋通将谢行俭上报的实转叙了一遍,于尚书听完后大惊失色。

    “吏部在本官手上才稳妥一些,本以为这次各地折子递上去,本官就能跟皇上差,没想到中途煌盘郡竟然捅出了这样的篓子!”于尚书恨恨道。

    “强者屈之,民如子。曰予用威,谁其恤之。”宋通道,“真真可笑,煌盘郡郡守视而不见底下大户滥杀无辜,此事若被皇上知道了,定会龙威大怒。”

    于尚书眯起眼,当即放下手上的活,踹上折子,与宋通一同进了宫。

    谢行俭回到北郊呆了两天,期间他没有往外跑,便是魏氏兄弟对他突然折返回京的事都不知

    六月十一,有敲开了谢行俭家门。

    来是宫里的太监。

    简言意骇的将事跟谢行俭说了。

    原来煌盘郡的事有后续了。

    煌盘郡郡受被贬,刘家庄擅自买仆屠杀的村长等被收监押到京城,如今正在刑部大牢呆着呢。

    来的太监姓钟,此刚好是钟木鸿的族叔,钟大监从侄儿嘴里听过不少有关谢行俭的事,考虑到谢行俭是钟木鸿在京城少有的朋友,钟大监见谢行俭穿着粗布衣裳就跟他往宫里走,连忙拉住谢行俭,好心的劝他换身衣裳。

    谢行俭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此行去见的不是普通,而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可不得好好的捯饬一番。

    王多麦立马找出衣柜中布料和绣工最好的两件衣裳,一红一绿。

    谢行俭不喜艳色,便挑了那件绿长袍。

    钟大监摇摇,示意谢行俭穿红色。

    “喜庆!”钟大监偷笑。

    谢行俭:“……”

    又不是成亲,他穿一身红太骚了吧。

    钟大监佛尘一扫,吊着嗓子笑的一塌糊涂,秘道,“谢书生听咱家的准没错。”

    谢行俭见钟大监笑着脸上的都纷纷往下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钟大监是钟木鸿的族叔,谢行俭想,钟大监应该不会害他吧。

    只是这红袍……

    红袍和绿袍都是罗家送来的,听罗家下说,衣服是罗棠笙亲手缝制,专门送给谢行俭拜客会宴所用。

    两件衣袍都很雍容华贵,就是因为太过华丽,谢行俭拿到手后,虽感激罗棠笙一番心意,却没有上身穿过。

    主要是他没机会穿,平时去吏部或是国子监都有专门的衣衫,所以这两件衣裳都被他给王多麦压在箱底没动。

    钟大监捂着嘴笑,望着换了红袍的谢行俭,连连点,“咱家在京城呆了数十年,见过不下万穿红服,只是那些,要么是身姿不标杆撑不起来,要么就是容貌欠缺了些,倒是谢书生穿的十分了得,皮肤虽不是顶白,却也不黑,这衣裳做的也是巧,衣摆不长不短,服服帖帖,要咱家说啊,谢书生这般好容貌,就该多穿红袍。”

    说着,钟大监尖锐的笑声走在屋内传开。

    谢行俭听着皮疙瘩都起来了,被一个男,咳,太监盯着看半天,还听太监毫不遮掩的夸赞另外一个男,真是活见鬼。

    钟大监在宫里呆久了,但凡谢行俭眼珠子动一下,钟大监都能猜到谢行俭在想什么。

    见谢行俭色稍显不虞,钟大监像是没看到似的,笑眯眯的领着谢行俭进了宫。

    谢行俭来京城这么久,还是一回进宫,长这么大,也是一回面圣,不免有些紧张。

    跪拜后,敬元帝和气的招呼谢行俭上前。

    视线停在谢行俭的红袍上,敬元帝顿了顿,目光越发的柔和。

    此番召见谢行俭的宫殿不知为何名,谢行俭进来时没注意看牌匾,他低垂的眸子扫了一眼周围的摆设,觉得这里应该是皇帝与大臣议事的御书房。

    殿外蝉鸣声不断,室内却冰爽透凉。

    御书房四周拢了几盆冰块,此刻正幽幽的冒着气,怪不得屋内的感觉不到一丝热意。

    屋内还有一鼎香炉正燃着袅袅龙涎香,气味清淡,谢行俭吸一点后,内心的紧张感似乎被安抚不少。

    谢行俭进去时,里已经坐了好几个,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敬元帝完全没有当下令斩杀宗亲王的狠戾,和蔼的让谢行俭误以为是邻家大哥哥。

    行礼后,有侍带着他坐了下来。

    他抬眸往前看,与他隔开几的位子上,赫然坐的是徐大

    徐大身旁坐的应该是刑部尚书,再旁边的,他也认识,此是大理寺卿木庄木大

    木大果然是一表才,风度翩翩,整个御书房,除了他,应该就属木大最小了。

    木庄容貌不及徐尧律俊美,却恰到好处的有一种豪爽正气环绕在他周围。

    木庄不似徐尧律冷淡,也不似刑部尚书老成,此时坐在那面上带着浅浅笑容,端着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清贵气质。

    他实在想象不出,这样净清秀的会是令犯闻风丧胆的大理寺卿。

    木庄经敏锐,即便没正面看谢行俭,余光也能察觉到谢行俭盯着他看。

    谢行俭见偷看被逮住,忙偏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规矩的坐好。

    敬元帝先是和三司并吏部尚书就煌盘郡虐杀仆一案下了定论。

    果真如钟大监所言,煌盘郡郡守被贬,刘家庄的领被抓。

    谢行俭纳闷,既然事已经办妥,为什么敬元帝还要宣他进进宫?

    难道要恩赏于他?

    谢行俭想到此,不由得心澎湃起来。

    谢行俭做的位置比较靠后,虽然离敬元帝比较远,但御书房宽广,即便站在角落,都能听到敬元帝温厚的说话声。

    “孙之江十几年来霸守吏部,使得吏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敬元帝声音带着威严,“吏部是六部之首,断不可昏庸,各地升调全靠吏部,朝廷能不能出定国的臣子,全靠吏部左右,吏部安稳,朕就能安稳。”

    “煌盘郡一事,多亏吏部及时揪出,否则这般混账的东西都能招进京城做官,岂不是让朝廷百官心寒?”

    于尚书诚惶诚恐的应是。

    敬元帝又将煌盘郡郡守和刘家庄一甘等痛骂了一顿,突然话转到谢行俭身上。

    敬元帝端坐上手,问道,“听说你是国子监的学生?”

    谢行俭忙跪下,却被敬元帝抬手阻止,“无须多礼。”

    谢行俭只好谢恩站着答话,将有关他从平阳郡赶来国子监求学,以及年初了吏部当差等事三言两语说完。

    敬元帝微笑的点点,“年少才学斐然,不错不错,朝廷就需要你这样的新秀学子充实。”

    谢行俭谦虚的笑笑,敬元帝像一个大家长一样,将谢行俭又夸了一番。

    什么有勇有谋,什么胆大心细等等之类的话,听得谢行俭浑身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突然想起钟大监,钟大监夸也是一溜的好词,果真是近朱者赤,伺候皇帝久了,待处事的方式都是一样样的。

    敬元帝学问很是不错,也是个话唠,一气甩出一堆锦绣词句,谢行俭不知如何搭腔好,这时,御书房突然有轻轻笑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谢行俭好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打断皇上说话,还这么突兀的笑出声。

    他抬眸一看,发现这是木庄木大

    木庄擒着笑也在看他,谢行俭忙拱手。

    木庄跟着站起来,依旧笑着,“皇上说了半天的话也该渴了,不如让臣来跟谢书生说吧?”

    敬元帝哈哈一乐,还真的有侍伺候了一杯茶给敬元帝。

    谢行俭懵了。

    啥况?

    听木大的意思,莫非敬元帝铺垫这么久,是有坑,呸,有事等着他?

    要么说谢行俭第六感准呢!

    下一秒,木庄就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让小去大理寺?”

    谢行俭差点没站稳,好在身后就是座椅,他一跌坐在上面,倒避开了一场在皇上跟前失仪的过错。

    木庄说完后不再开,将场子再次给敬元帝。

    敬元帝喝了茶,平静道,“听底下的说,你当年院试刑律篇考的不错?”

    谢行俭“啊”的一声,见屋内几都在看他,忙忐忑的点点

    因为他院试刑律篇考的好,所以就让他进大理寺?

    真要是这样,那天底下通刑律的书生岂不是羡慕死他?

    能进大理寺当值,那可是天上掉馅饼,哐当的一下砸到他上,可惜,砸的有点重,他现在有晕乎。

    “如此甚好!”敬元帝道,“去了大理寺,你跟着木卿,他会安排好你的去处。”

    谢行俭呆呆的点,敬元帝很快就让他离开御书房,见其他岿然坐在椅子上不动,他心想敬元帝与他们接下来谈的事,应该是不宜让他听到。

    领他出宫的还是钟大监,钟大监脸上的似乎重新涂过了,脸蛋比刷的墙还要白。

    笑起来时,眼角细纹将撇开,霎时就像脸上出现了裂痕一样怖

    谢行俭进御书房时,察觉到敬元帝看到他一身红袍时,脸上似有若无的露出笑容,想来敬元帝很满意他初次面圣的打扮。

    临近宫门,谢行俭忍不住偷偷问钟大监为何安排他穿红袍。

    钟大监眼角的纹路加,翘着兰花指点了点谢行俭身上的红袍,紧着尖嗓子笑,“倒也不是咱们皇上喜欢臣子穿红衣,只是后宫的孝圣皇太后喜欢……”

    钟大监眼往周边瞟了瞟,见巡逻的兵卫远远走了,这才压低声音道,“皇太后当年进宫后,坐的不是正宫娘娘的位,民间传言只有正室夫才能穿正红的衣裳,皇宫礼教森严,正室与妾之间自然也是遵循此种礼法。”

    “可事儿就是这么巧,皇太后身为妃嫔,最为喜欢穿红装,娘娘作为后宫独一无二的贵妃,自然一堆眼珠子挂在娘娘身上,太上皇当政时期,娘娘有一回穿了一件正红色宫装,被御史大夫狠狠参了一本,娘娘还为此被禁了足呢。”

    谢行俭听得一雾水,所以呢?

    这跟让他穿红袍有什么关系?

    钟大监捂着嘴,笑的直不起腰,“咱们皇上是大孝子,体贴娘娘红衣的心思,继位后曾一心想废掉红色非正室才可穿的礼法。”

    钟大监招呼谢行俭靠近些,躬着腰低语道,“这礼数怎能轻易废!后来宫里突然传出皇上喜红色的流言,久而久之,宫里宫外,都穿红色,自然而然,皇太后也能穿。”

    谢行俭恍然大悟,原来敬元帝喜红色的出发点是为了生母,听完后他笑了笑。

    怪不得老侯爷总说敬元帝虽手段毒辣,却是明君。

    敬元帝为亲娘废礼法不成,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委婉的影响他,循序渐进的替皇太后争得穿红装的自由。

    真真是一位有耐心的帝王啊。

    钟大监直起腰,笑道,“所以咱家才劝你穿红色,不光喜庆,皇上看了也乐呵。”

    谢行俭拱手谢过,出了宫门,钟大监就回去了。

    他从家里临走前,曾代居三过来接他,只宫门前,平民老百姓的马车不能逗留,所以居三便将车停在街尾。

    谢行俭悠哉悠哉的往街尾走,煌盘郡一事轻松解决,他心里的石总算落了地。

    刘家庄绞杀祭天,他本可以像那些绕道而走的行一样漠不关心,可他良心上过不去。

    所以他辛苦折回京城跟宋大说这事,宋大笑说皇上会赏他,没想到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饼。

    大理寺是什么!!

    掌折狱、详刑、鞫谳之事,官署名和刑部以及徐大手中的都察院合称三司,其长官木大位列九卿,皇上命他跟着木大事,简直比赏他黄金万两都要划算。

    他要是成功搭上了木大这条船,说实话,即便他以后乡试不如意也能混饭吃。

    试问京城谁不给大理寺面子。

    当然,谢行俭从来没想过乡试会考砸,然后舔着脸跟木大讨饭吃。

    下场前,他若能去大理寺镀一层金是万幸,后再去翰林院也好当差,毕竟翰林院里的老翰林思想有些古板,唯有身上有资历的,老翰林才会给几分好脸色。

    谢行俭美滋滋的遥想着未来的锦绣为官生涯,突然一辆马车停在他身边。

    车夫跳下来,有礼的说木大找他车上一叙。

    一听是木大找他,谢行俭忙钻进马车。

    木大练,别看他笑眯眯的一张脸,做起事来严肃认真。

    一上车,就将为何敬元帝会将他安排在大理寺的原因说了。

    原来这里竟然有徐大的推荐。

    “你救过允之的爹娘,他最是念恩,只不过你和他都是平阳郡士,他不好将你弄去都察院,以防有多舌的小拿你俩的出身说事。”

    谢行俭了然的点,心里对徐大的感激越发的,没想到因为他当时的一个小小举动,竟然惹得徐大记这么久。

    他能来国子监也多亏了徐大,如今调去大理寺,也有徐大的功劳。

    “本官并不是只听允之的建议。”木庄突然道,“他推荐的,肯定是好的,但这若不适合大理寺,即便学问再高也不行。”

    “你的底细,本官一清二楚。”木庄不紧不慢道,“若要本官选国子监监生大理寺,你不是最佳选。”

    谢行俭心一跳一跳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蓦然一紧。

    他犹豫了一会,道,“小心知肚明,若小适合大理寺,当初朝廷在赤忠馆选的时候,大概率会被分到大理寺,然而小去了吏部……”

    木庄直言快语,“你说的对。”

    谢行俭:“……”

    感觉胸被扎了一刀是怎么回事?

    木庄立马又补上一句,“当初朝廷选,本官确实没看中你。”

    谢行俭:“……”

    好了好了,他知道他不配进大理寺,但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别说了,好丢脸。

    木庄见谢行俭脸色红中带黑,顿时哈哈大笑道,“你也莫要沮丧,你也是香饽饽一块呢。”

    谢行俭:“?”

    这是打两掌给他一个甜枣吃?

    木庄忽略掉谢行俭露出的不相信,继续道,“允之想将你调去都察院却无从下手,这事刚跟你提过。”

    “除了允之,还有一为你的事奔波过。”

    谢行俭愣住。

    还有

    木庄百无聊赖的叹息,“要么说你是香饽饽呢,你能去吏部,多亏宋通宋大,是宋大非要安排你去吏部。”

    谢行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宋宋宋宋大?”

    木庄微微点,“宋大没跟你说过?”

    谢行俭猛摇

    木庄掩耳盗铃般的捂住嘴,轻飘飘道,“哎呀,这下坏了,宋大不与你说,就意味着这事是秘密不能说,坏了坏了……”

    毫无忏悔之意的木庄捂着脸,又说了一堆对不起宋通的话。

    然并卵,宋通已经被他出卖了。

    谢行俭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言归正传,木庄复又道,“之所以答应允之让你呆在大理寺,是因为大理寺有一事需要你来做,也只有你能做。”

    谢行俭顿时来了兴致,大理寺竟然还有事非他不可?

    嘿嘿,这帽子给他戴的有点高,不过,他喜欢!

    “最近京城读书之间盛传的考集,是出自你之手吧?”木庄笃定的问。

    谢行俭点点,不知道木庄突然提起这个是为什么?

    “本官看了,文采和逻辑俱在,不愧允之和宋大赏识你。”

    木庄笑,“刚才说你不适合大理寺,也是因为你的学识原因,你在同年龄段的书生中,算是样样出色的,唯独有一点,还欠缺点火候。”

    谢行俭呼吸一顿,眼睛直直的看着木庄,似乎在无声的问——他到底哪点不好。

    木庄轻声道,“你心不狠。”

    “书本框的你太紧,容易偏感,然而,大理寺不需要心太善良柔软的。”

    “听说宗亲王被斩杀后,你当场就吓的病倒了?”木庄露出一丝耐寻味的笑。

    谢行俭急道,“大莫是误会了,小并非吓倒,小是……”

    他是没见过杀场面,所以才……

    谢行俭狡辩过后是麻木的恍惚,说到底,他就是怕,这种怕不是发自内心的恐惧,而是对于古代动辄杀得行为畏惧。

    “是什么不重要。”木庄结束这个话题,道,“如今你已经调到大理寺,自然是有你存在的理由。”

    “你写书的本领不错,书中内容条理清晰,言简意赅,你这项长处,在大理寺还真的有用武之地。”

    谢行俭平复心,问道,“不知大让小做什么?”

    “大理寺有一百零八式刑罚,自然对应着一百零八种罪名。”木庄侧开身,将马车暗箱打开,取出里面厚厚的一叠书给谢行俭。

    谢行俭忙伸双手去接,厚重的书压着他胳膊一弯,木庄拍拍书,书页上的灰尘上下飞舞,谢行俭被刺的眼睛一闭,咳嗽起来。

    “这些是有关大理寺一百零八式刑罚的书籍,你且回去将它整理整理。”

    谢行俭惊讶的张大嘴,无奈车厢里灰尘太多,他只有捂着嘴道,“大急得用吗?学生不就要回雁平,怕来不及给大。”

    谢行俭欲哭无泪的看着手中一捧厚厚的书,考功司那薄薄的一张科举卷就要费他半天的功夫,整理手上这书,怕是没个半年时间,他如何能整理的出来。

    木庄状似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道,“你既要回家,那便一并带回家整理吧!”

    谢行俭“啊”了一声,这是给他留的暑假作业吗??

    “时间上,倒也不是挺急,八月中秋后,皇上要举行祭典,这是自皇上登基以来首次祭天,朝廷各部都在整理部内的文籍,好能拿出崭新的送至祭典大殿摆着,以示各部对祭典的重视。”

    谢行俭闻言呆愣。

    木庄无辜的道,“你在吏部不是专门整理科举卷吗?难道宋大没和你说整理这些是什么的?”

    谢行俭艰难的点点,他还以为考功司让他们整理科举卷,是为了来年乡试和会试出题。

    原是他想岔了,他在吏部忙活几个月,竟然只是为了下半年的祭典做准备。

    六月十二,谢行俭一行再次驱车回家,这回车上的竹床被叠了起来,换上了一张书桌,书桌上赫然放着木庄给谢行俭的那一百零八式。

    为了防震,谢行俭掏出一笔银子,下血本买了狐狸毛铺在马车上。

    王多麦见谢行俭手不离书,不想坐在车厢里打扰到谢行俭,便悄悄的走出车厢来到外边,和居三坐一块。

    居三瞥了一眼车内,低低道,“小公子可是在皇宫受了刺激?”

    王多麦摇,“听说是接了新活,上代的,他要抓紧完成,表弟不是说他去了大理寺吗,嘿嘿,我觉得呆在大理寺比吏部好。”

    “为啥?”居三问,“你知道啥是大理寺,啥是吏部?”

    王多麦再次摇,“三个铜板比两个铜板多,那三个字的官肯定比两个字的大。”

    居三笑,“胡说八道,小心小公子骂你。”

    王多麦跟着笑,“我开玩笑的,这不是坐车闲得慌嘛,不像表弟他能拿书解闷。”

    居三撇撇嘴,“我瞧着小公子看那书并不开心诶。”

    里将两窃窃私语听得清清楚楚的谢行俭:“……”

    他当然不开心!

    木庄让他两个月内完成半年的活就算了,竟然还压榨他,要他将一百零八式的刑罚手段细细的写清楚。

    举个例子,菹醢。

    一种酷刑,把剁成泥,制成酱。

    本来就一句话完事,木庄不答应。

    非要谢行俭将菹醢的过程写详细写,写的越恐怖痛苦最好。

    木庄说,他以后在对犯实施一百零八式前,要先将谢行俭写的介绍读给犯听,好叫犯闻之色变,早早代犯罪,省的多此一举遭受折磨。

    谢行俭气的想摔笔,这种折磨,也就木庄这种“佛蛇心”的想的出来。

    呵,犯是不用遭受折磨,他这个细细写一百零八式的就轻松了?

    谁也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睁眼是在想如何用文字描绘菹醢的实施过程,闭眼脑中就在想辟又该如何形容。

    木庄不愧有笑面虎的称号,看着清清爽爽三好年轻一个,怎么就忍心给他这个还未及冠的孩子,布置这么恶心的“假期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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