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

,如果真的成为了对手,想来是很可怕的。
娜仁就全然没有这个忧虑了,那边皎慈和皎茵终于行至梅树下,由身量更高的皎慈翘着脚,折下了第一枝梅花。
鲜艳灼灼,在白雪映衬下分外耀眼,又仿佛与朱红的宫墙遥相映衬,香气清幽,凌寒绽放。
皎慈折下的这一枝品相极好,花朵绽放者立于枝

风华招展,含苞者微微委枝将艳红收敛,但偶尔清风吹过时,花苞微动,花瓣或舒或敛,别是一派青涩风姿。
皎慈越看越喜欢,仔细欣赏一会,方

给身后的宫

,然后踮起脚压下更高的枝

,供皎茵挑选。
未过一时,姊妹两个均捧着红梅,欢欢喜喜地奔着娜仁与通贵

过来。
娜仁与皎茵或有半师之谊,又占着“母

”之份,在双方对对方都没有排斥厌恶的前提下,身份便是天然的纽带,何况还有一个极受皎茵推崇的皎皎,是娜仁亲手抚养长大。
皎茵对娜仁有信赖、有尊敬、有依赖,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她能够从娜仁这里,得到于敏嫔处得不到的认同。
不过皎茵是个孝顺孩子,与娜仁亲近,并不代表她忘了亲生额娘。
见她怀里抱着两枝梅花,娜仁微微一笑,心中更是满意。
通贵

先接过了皎慈捧来的花,轻抚着她的额

为她掸了掸在花木下

上落上的浮雪,然后

很温和地道:“眼光不错,这花的品相极好。”
皎慈于是一笑,温和柔婉中又透着少

的娇憨。
娜仁瞥到这一笑,在心中暗道:若说这些公主们,数皎慈被通贵

保护得最好了。她有手腕、有能力,没有野心,却能在宫中稳稳立足,不愁帝心,不怕风

。
皎慈被她养得知世故而不世故,见过宫中

心险恶,却仍能存善良悲悯之心,甚至还留存着几分在宫中难得的天真。
这是通贵

小心呵护的结果。
皎皎、皎娴相继出嫁后,康熙最疼

的

儿,便莫过于皎慈了。
或许也是因为,这一份被小心呵护,在宫中弥足珍贵的天真洁白。
但同时,她的

子又不会过分软弱,坚强有韧劲,提得起笔握得住弓,行事光明磊落,又不会粗莽无知,过分天真。
为了在宫中养大这样的皎慈,通贵

花费了多少心血,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她又太舍得放手,舍得叫皎慈自己去撞、去碰、去受伤。
皇帝的宠

在宫中总是最易引来

私算计的东西,便是公主,也不能例外。
比之其余公主的生母,她对皎慈的保护可以说是外松内紧,大部分时候,只要不危及皎慈的生命,她都不会出手。
然而这宫中,哪里有那样多会危及生命的事

呢?或许有,在娜仁铁腕整肃过,又多年镇压的后宫中,有些手段,是绝不准对着稚子用出的。
故而通贵

对皎慈的生命安全颇为放心,舍得放手,大胆地叫皎慈跌跌撞撞地学会如何在

间行走。
宫中,便是一个小小的

间。能在宫中行走自如,

后无论到了哪里,皎慈都绝不会吃亏。
有时候连娜仁这个素来以心大自居的

,都不得不承认,比之通贵

,她可以称得上是个婆婆妈妈的

了。
无论对皎皎还是留恒,她可以放任他们去做许多事,无论在世

看来时好时坏,是否叛逆不羁。但她又总是怀揣着许多不放心,皎皎身边的麦穗与留恒身边的福宽就是最好的佐证。
她与通贵

感慨过一回,通贵

听了微怔,然后轻笑出声,“都一样。”
娜仁微微有些出,皎茵怀捧着红梅声音轻柔地唤她,温柔地软声道:“慧娘娘,您看看这梅花,开得好不好。”
娜仁被她唤回,正要应她,一晃间却见有一披着雪白狐裘的

子亭亭立在梅树下,娜仁的眼力极好,清晰可见她半张侧颜上的眉眼,与眼角眉梢堆叠着、不自觉流露出的娇媚风

。
与娜仁所熟识的一个

,相似极了。
登时,娜仁愣在原地,皎茵疑惑地回

看,然后软声冲娜仁道:“娘娘,那是住在景仁宫西偏殿的瓜尔佳庶妃。”
“几时

宫的,我怎么未曾见过?叫她过来。”娜仁一样下

,便有

过去传召,那瓜尔佳氏被唤住,便转

来看。她

上落了些自梅树上掉落的雪花,发间的鸾钗以蜜蜡点缀,耳边配有珊瑚耳铛,更衬得容颜娇艳,媚态几乎透体而出。
但与此同时,她目光却又冷冽冻

,举手投足间优雅自如,几分清冷压住眼角眉梢堆叠着的风

,两相矛盾,却又在她身上很好地中和,取出一个趋近于平稳的中间值来。
几乎是见到她面容的一瞬间,娜仁心里的某个部位提起、又松下去。
她与清梨太像,却又不像。
便如此时,瓜尔佳氏步履款款从容地行至娜仁身前,温顺庄重地行了一礼。即便她们的眉眼面容那么相似,娜仁也能清楚地区分出二

。
她身上没有清梨的洒脱,清梨也没有她这样的冷,与冷意下的野心。
方才娜仁问出的问题,由瓜尔佳氏亲

来答。
她轻垂着

,仿佛十分温顺驯服地道:“妾年初经选

宫,居景仁宫后西偏殿。家父三品协领,祜满。”
娜仁微微眯了眯眼,先叫她平身,然后

吻温和地问:“你

宫也有近一年了,怎么我却没见过你?”
瓜尔佳氏声音清脆悦耳,泠泠动听,此时不急不缓地徐徐轻声道:“妾

宫便染恙,面生红疹,颜色丑陋,不宜见

,故而闭门静养……”
想来是养好了病,康熙巡幸塞外的大队伍已经动身,回宫后娜仁没放多少心思在东六宫那边,故而今

才是初见。
娜仁又仔细打量她,她很坦

,并未如宫中一般

子,即便野心勃勃地想要向上爬,却又装出温婉柔顺的模样。
她直接地将冷意与野心都表露出来,毫不避讳,反而更叫

喜欢。
当然,这“

”并不会包含宫中的大多数


。
娜仁对她说话时的态度十分温和,这在通贵

的意料之中——如果没有对方先犯事的,娜仁对所有


的态度都非常不错,何况这一个还生得格外出挑。
但娜仁后来又邀瓜尔佳氏常到永寿宫喝茶,这就是通贵

意料之外的。
瓜尔佳氏恭谨地告退之后,娜仁见通贵

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背影上,便问:“怎么,这可是皇上的

。”
“正经些。”通贵

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复又道:“我只是好,你为何会如此对她青眼有加。”
娜仁贴着她的身子,将

靠在她的肩上,仰着脸冲她嘻嘻笑着,问:“怎么,吃醋了这是?”
通贵

平静地推开她的

,又重申一遍叫她正经些的话语,然后若有所思地道:“我以为你更喜欢淡泊不争的那一类

,如端嫔、戴佳贵

……”
“你看你是吗?”娜仁撇了撇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通贵

并不在意她的攻击,而是由若有所思地看了皎茵一眼,然后收回自己的目光,淡淡地道:“也好,将野心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的

,相

反而放心些。”
她不像太皇太后、乌嬷嬷等

,觉着娜仁好像一个小傻子,随时有可能

友不慎被

背后捅一刀。
她倒是觉着,真有一天娜仁

友不慎,那背后被捅一刀的那个,可未必是娜仁。
对此太后

有同感。
是什么让太皇太后和乌嬷嬷不能直视娜仁的脑瓜子呢?是娜仁这些年



心的痴缠卖乖撒娇功底。
是什么让太后如此清醒呢?是二

多年来的唇枪舌战互不相让狐朋狗友狼狈为

。
斗嘴使

清醒,温柔乡使

沉沦而忘乎所以。
当然,太后还是有保持着作为长辈的慈

的时候(凭借夫家辈分成功上位,美滋滋),那就是在玩迹娜娜,把娜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时候。
尘埃掩不住明珠的光辉,偌大宫廷也掩盖不了美

的绝色。
除夕宫宴上,瓜尔佳氏手持团扇,泠泠唱了一支《点绛唇·蹴罢秋千》,并不是时下流传的调子,应当是她自己的谱的曲,有少

羞怯,也有矜持清冷,转

回首间风

倾泻,身姿盈盈。
殿内悬灯万盏,各个边角烛台上的蜡烛更是不计其数,照得殿内亮如白昼。瓜尔佳氏身着一袭水红衣衫,窄褃掐腰显出杨柳细腰,亦衬得脖颈修长。纤纤玉指轻轻搭在白玉骨绫面宫扇的扇柄上,通身除用红梅枝挽发外,只有零星的珍珠为饰,于发间、耳畔熠熠生辉。
朱唇轻勾间媚意横生,眉眼低垂间娇态显露,却又因眉目间的清冷而不显风尘之色。
纵娇、纵媚、纵艳、纵是风

万种,亦不失清冷高洁、优雅从容之姿。
回首时团扇轻动,一双美目欲露不露,有眼角的含羞媚态,有眼中的清冷出尘,也有举手投足间属于大家闺秀的优雅从容。
好矛盾、好妙、好美。
娜仁看得

,也不顾周围嫔妃们的眉眼官司,自顾斟了杯酒,捏在手上,带着笑欣赏歌舞。
她应当是场上最从容惬意的那一个了。
其余嫔妃们拼了命的回想这一个的来历,与她同住一宫的敏嫔几乎咬碎了一

银牙,坐在公主席上的皎茵一边叫妹妹安静欣赏歌舞,一边面带忧色地望向敏嫔。
一曲终了,瓜尔佳氏手中团扇生花,只是轻轻一转,却仿佛挽出花朵一般,叫

目不暇接。
娜仁本欲拍桌鼓掌叫声好,但毕竟是宫宴上,还要收敛些。何况

家妙目流转递风

的

可不是她,正主在旁边呢,她还是收敛点为好。
然后一切自然是顺理成章的,帝王可以长

自然也可以多

,何况所谓的长

,不过是还忘不掉旧时的

事。
所有的感

都会经历岁月的考验,有的历久弥坚,有的则会被逐渐消磨得浅淡。
在瓜尔佳氏第一次抬起团扇半露容颜时,佛拉娜便下意识地转

看向康熙,然后满目了然,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又淡淡地一笑。
仿佛讽刺,又似是释然。
这天地之间,岁月悠长,有些

、事、

……罢了吧。
康熙……娜仁也说不清他到底是长

还是多

了。
他对清梨一直以来耿耿于怀,娜仁知道。
但他又绝不会在风波已过之后为清梨改名换姓,与她再续前缘。直到今

,自清梨离宫的那一

起,近二十年间,二

从未见过。
若说念吗?哪能不念呢?
若说见吗?还是不见了吧。
而瓜尔佳氏的出现……算是最好的时机吧。
再向前,康熙在逃避,瓜尔佳氏与清梨相仿的面容会使她此生注定无缘圣驾;再往后,也不知他还会念着清梨多少年。
瓜尔佳氏能够

宫,

宫之后又被冷置这小一年的时间,足以说明康熙如今,对当年事,或许有遗憾,或许难以忘怀,但已不是如一块逆鳞软

一般不可触碰,耿耿于怀了。
而清梨呢?也放下了吧。
或者说她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更多的是她的家族,而不是与康熙的感

。
自她接手并且开始整顿家中旧

残余势力那一

起,就说明她已经将这些尽数放下的。
昔

的隐瞒、利用、算计,都被她放下。随着家族大厦倾倒,或者她

后含笑九泉,被带到黄土之间,不足为外

道也。
还

吗?
那样奢侈的东西,需要小心呵护、用心培育,对如今的她与康熙而言,都太金贵了。
话远了。
只说宫中,自除夕夜宴上一支《点绛唇·蹴罢秋千》后,瓜尔佳氏的光芒似乎不是景仁宫的偏殿可以掩盖住的了。
上元之内,康熙未到低位嫔妃宫中留宿。
如往年的惯例,在乾清宫独居到初五,然后在只有新年时候才会有

烟的坤宁宫连宿三

,又在永寿宫三

,自正月十二开始,

流在五妃宫中留宿。
上元节独居乾清宫,第十八

才开始宣召嫔妃侍寝。
在此期间,他已经几番厚赏瓜尔佳氏,有时是开内务府库房取的颜色料子、花样首饰,有时是外

进来的新鲜玩意、珠宝绸缎。
这使得清寂落寞有几年的景仁宫再度繁华热闹起来,然而这热闹却并不是由虽然住在后殿却掌握实际上主位之权、并且曾为景仁宫带来上一场繁华的敏嫔,来再度掀开帷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