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

    景云私心里想劝，她怕皇后碰钉子，更怕事会闹得难以收场。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可她也知道，自己从前已然劝过不少回，皇后若听进去了，便也不会再有今这一遭。

    纯熙宫中，顾鸾坐在廊下边读书边笑看母在院子里带两个孩子玩。

    两个孩子都皮得很，明明路还走不利索，却已很到处惹事。他们尤其对各样穗子感兴趣，宫们行走间裙摆上的玉佩流苏摇曳，他们总想去抓。

    后来，柿子来了。

    马尾真是好大一条穗子。

    “呀呀呀呀！”两个孩子眼睛都一亮，中念念有词地拽着母就要去玩马尾。母赶忙把他们抱住，连声哄道：“不能去不能去！”

    若马无意中伤了皇子就出大事了。

    可柿子也看见了他们，慢悠悠地踱到面前，就懒洋洋地趴下了。

    “……柿子！”顾鸾远远地喊它，“你别脾气那么好，他们要拽你尾的！”

    柿子趴在那儿不动，尾悠闲地甩了两圈。

    兄弟两个更想去扯了。

    “你还逗他们！”顾鸾凶起来，“过来，我拿苹果给你吃。”

    听到苹果二字，柿子耳朵一动，站起身往廊下走。顾鸾笑出声，忙让燕歌进屋去取苹果来，一宫在这时进了纯熙宫宫门，上前福了福：“佳妃娘娘安，舒妃娘娘请您去启德宫一叙。”

    顾鸾问她：“何事？”

    那宫低着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顾鸾点点，见燕歌取了苹果出来，仍是先拿了一个，抛给柿子。柿子稳稳接住，顾鸾夸了声“厉害”，提步走向宫门。

    在她途经柿子身前的时候，柿子却将中衔着的苹果扔到了一旁，张咬住了她的衣袖。

    “又什么！”顾鸾轻拍它的脑袋，“快松开，我要去见呢！”

    柿子不松，咬得紧紧的，还往后扯。

    “快别闹了！”顾鸾惊然，她从不曾见柿子这样。燕歌也一惊，上前就要掰柿子的嘴。

    柿子一避，终于松开。顾鸾看了眼衣袖，绣纹已有被扯散的痕迹，可怕舒妃有什么急事便也顾不上看，她睇一眼那宫：“走吧。”

    “呼哧。”柿子重重出气，奔向殿后，直接走进马棚旁边的屋子，粗糙的大舌一伸，把躺在床上的舔醒。

    “柿子！”杨茂窜起身，“又什么啊！”

    柿子一咬住他的衣领，拽着他出门。

    “喂！”杨茂懵住，“你松开我！”

    出了房门，柿子还真松开了他，改用脑袋拱着他走。

    “喂！”杨茂回身瞪它，“去哪儿啊？”

    柿子又拱他。

    行了约莫一刻，顾鸾进了启德宫的宫门。那宫请她了正殿，迈进殿门，顾鸾便觉四下里静得有些不正常。

    她们同在妃位，身边的宫数量也差不多，外殿不该这样空。

    凝想想，她怕舒妃这是有话不便让外听，就将自己身边的宫也摒了出去。可他们才刚退远些，殿门就在她身后关阖了。

    顾鸾思一紧，正要回身，一宫从寝殿走了出来，低眉顺眼地朝她福身：“佳妃娘娘安。”

    顾鸾睇着她：“舒妃呢？”

    宫强自定着心：“今儿要委屈娘娘了。”

    说罢她欠了欠身，从侧旁取了只事先备好的蒲团来，置于顾鸾身前。

    顾鸾垂眸，拧眉：“什么意思？”

    宫屏息：“我们娘娘协理六宫，有些正宫规的事不得不做，娘娘您多体谅。”

    寝殿内，舒妃木然坐着，内心存着不当有的期盼。

    她盼着事能闹大，盼着佳妃能在外面翻脸不认。只要佳妃翻了脸，两同在妃位，她总不能硬扣着佳妃不让走，皇后便也怪不得她了。

    可没过多久，舒妃就听外隐隐约约地念起了《则》。

    脑中一声嗡鸣，舒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皇后是个“会办事的”，既想敲打佳妃又不肯自己出面，就推了她出来。

    可她哪里敢申斥佳妃，却又不能忤逆皇后，思来想去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挑了个上好的蒲团让佳妃跪上一会儿，再让宫去给佳妃念《则》。

    认真算来，她已竭力地想了法子柔和应对，不想让佳妃在她手里受苦。

    可佳妃到底受了委屈，怕是也不会体谅她什么。

    舒妃静默地坐着，鬼使差地想起了没见过几面的皇帝，前所未有地打起了寒颤。

    宫道上，杨茂一路被柿子推着走。偶有宫经过，乍然见到匹马不禁愕然，又见有在旁边便不多管闲事。

    杨茂不多时就察觉了这一点，再看看柿子，惊觉它就是为此才拉他出来的，瞠目结舌：“你要成吗？！”

    柿子置若罔闻，继续把他往前拱。

    一道宫门很快出现在眼前，杨茂定睛一看，匆忙止步：“不能再走了！”

    柿子却又一拱，力道之大拱得他直接跌过门槛，摔在地上。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很快响得快了，杨茂惊然抬，急唤：“柿子！”

    咫尺之遥正是紫宸殿，柿子飞奔而去，众皆惊，殿前侍卫们一拥而上，拔刀阻挡。

    柿子在离他们尚有两丈时刹住脚步，望向大殿，高声嘶鸣。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正迟疑是否动手，就见这马就地伏下身，做出了温顺的姿态。

    “柿子！”杨茂踉踉跄跄地赶上来，顾不上喘气，急忙解释，“别……别伤它！是佳妃娘娘的马！”

    他边说边扑到柿子身上，拉住它的缰绳。柿子却不动，稳如泰山地趴着。

    过了约莫一刻，紫宸殿里的廷议散了。张俊静等朝臣们散去，殿行至皇帝身侧，附耳禀话。

    “什么？”楚稷一愣，“你没看错？”

    “佳妃娘娘的马下也天天都能见着，哪还能认错。”张俊苦笑，“还拿了几个苹果喂它呢，它吃得挺高兴。”

    楚稷皱眉起身：“朕去看看。”

    迈出殿门，他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被侍卫团团围着还在悠闲嚼苹果的柿子。

    “柿子！”皇帝一唤，侍卫们闻声会意，纷纷退开。柿子再顾不上吃苹果，颠颠地跑过去，拽他宽大的衣袖。

    “什么？”他怔然不解。柿子并不硬扯，往前走了两步，又绕回来。如此反复几回，楚稷看懂了，“你要带朕去哪儿？”

    他边说边疑惑地提步，跟着柿子同行。

    柿子很体贴，走得并不快。还时不时地停下来看看他，见他还在，再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启德宫门，柿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楚稷不解，宫门两侧守着的宦官却一慌，疾步奔向正殿。

    “舒妃娘娘！皇上驾……”殿门推开的瞬间，走在前的宦官身形僵住。

    楚稷目光投进殿中，再熟悉不过的背影令他眉心一跳：“阿鸾？”

    不再理会柿子，他几步进了殿，伸手搀她：“起来。”

    顾鸾立起身，垂眸向他福了福：“皇上。”

    楚稷眼中凌意毕现：“舒妃呢。”

    “皇上。”她一拽他的衣袖，目光低下去，引着他看向地上的蒲团。

    那蒲团比寻常所用的厚了一倍不止，必是特意找来的，她一开始就发觉了。

    如此虽仍不知舒妃究竟何意，她却不得不想或是别有隐，便不想让他贸然发火。

    若他直接在这里兴师问罪，她就失了摸清舒妃心思的机会。

    “臣妾没什么事。”顾鸾轻声，“先回纯熙宫吧。”

    楚稷凝思片刻，松了：“朕送你回去。”

    言毕他拉着她的手，说走就走了。舒妃被惊住，一时在寝殿之中没缓过，待她回跌跌撞撞地迎到外殿，殿里早已没了皇帝和佳妃的影子。

    路上，楚稷的脸色一直不好看，顾鸾思索了半晌，缓缓道：“宫里的一下子多了不少。舒妃初掌协理六宫之权，许是想立威，便拿我做个样子。可她也算心细，那蒲团又厚又软，怕是跪上两个时辰都累不到哪里去，你别生气了。”

    楚稷未予置评，走出一段，忽地轻笑：“偏你好心，我可记仇。”

    “不至于的……”顾鸾摇摇，“你既去过，舒妃总归要来解释的，且听听她怎么说吧。若只是为着立威，我倒懒得跟她计较。”

    这宫里总是各有各的难处。对高位嫔妃而言，最大的难处之一便是手握宫权却镇不住下的。

    这样的事在顾鸾身上大抵不会发生，一则因为她是御前历练出来的，有的是手段管；二则她有圣宠，这在宫里就是最大的威严。

    可这两样舒妃都没有。皇后为了与她叫板，直接将协理六宫之权给了舒妃，舒妃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也是难免的。

    况且……

    顾鸾心里还有点别的猜测，只是无凭无据，连她自己也不太信服，索不去多提，且先看看。

    “哒哒哒哒”，柿子在身后步伐轻快地跟着，跟到纯熙宫见二还不理它，进了宫门就绕到了他们跟前。

    “……倒把你忘了。”楚稷失笑，伸手摸摸它，“没白养你，以后每天多给你加两个苹果。”

    顾鸾这才知道竟是柿子去报的信，不由暗叹万物皆有灵。

    舒妃差来请她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不论是她还是身边的一众宫谁都没多想，也不知柿子是从何处察觉得不对。

    而后足足两刻，柿子就在他们两个面前耍赖邀功，时而在他们身边蹭来蹭去，时而躺到地上打滚儿。身为贡马的威严丢得渣都不剩，还将楚稷和顾鸾的衣裳也蹭上了一蹭灰，皇帝皇妃的威严就这样被它牵连，也失了不少。

    楚稷却很配合，一边摸它一边夸奖。他四岁启蒙识字，数年来圣贤书读得不少，溢美之词张就来。柿子虽听不懂，却从语气听出自己正受夸赞，躺在地上一脸的享受。

    最后，两个又一起喂了它十来个苹果，它吃饱喝足总算满意了，快乐地跑回了后院的马棚里。

    楚稷掸掸自己身上的灰，又拍了拍顾鸾的衣襟：“走吧，更衣去。”

    “嗯。”顾鸾抿笑，二就一道回了寝殿，也不必宫侍奉，径自从衣柜里取了净的衣裳去屏风后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