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饭馆（种田文）

    一看吉万成这表现，刘大妈心里乐观了些，她也不客气，接过凳子坐在边上开始白话。

    虽说她自诩说媒时很老实，从来不为酬金说违心话，但这说媒嘛，总还是冲着凑对成功去的，说话总会添油加醋，避重就轻。在这刘大妈的嘴里，周老三尽是好处，不会农活这致命的缺点，她含糊说几句就过去了。

    吉万成也没究，他啊，早就把周家给了解透了，不过是假装不知道，听刘大妈扯。

    “吉大哥，不过呢，还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嫁出去的闺是泼出去的水，嫁了以后就是婆家，娘家有事儿搭把手可以，但也别指着吉祥补贴多少，不然啊，婆家不答应不是？”

    听完这话，吉万成刚好点儿的心瞬间又冒火了，拧眉道，“嫁出去的闺泼出去的水？我最讨厌这句话！凭啥啊，我养了十几二十年的闺，嫁出去就不是我的了？！”

    刘大妈赶紧圆场，“你急啥，这古话又不是我编的，我不就说这个理儿吗？”

    “行了，知道你啥意思。”吉万成冲她摆手，“吉祥嫁了，我不会要她贴补娘家的，我家穷，但也没到搜刮出嫁闺的地步，我吉万成也不是那种窝囊，这点大可放心！”

    刘大妈哎呦几声，“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敞亮说话，这样讲来，这门亲事你也是愿意的了？”

    吉万成想了想，这事他和吉祥她娘唐翠提过，她娘亲也觉得不错，可吉祥还不知道。虽然婚姻自古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要过一辈子的，还是小两先见一面，看看合不合眼缘再说，不然，两家长辈觉得好，小辈如冤家，终究不会幸福。

    “嗯，容我想想，刘大妈，你回也把我家况，还有我刚才说的话转述了，吉祥嫁过去，娘家不会拖累她，另外呢，我琢磨，让这俩孩子先见一面，孩子们投缘，咱们再谈。”

    刘大妈点，“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

    王金秀回到家里就迫不及待的找周老三，她高高兴兴的推开院门，“三儿？三儿啊，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哩。”

    可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周老三和周铁牛去镇上看杂耍了，两个哥哥约上下田摸冬泥鳅，周虎生找下象棋，剩下两个媳儿早上摘完野柿子，回家吃过晌午饭，就领着孩子上别家煮茶喝聊闲天去了。

    “都上哪儿去了。”王金秀的喜悦找不着分享，边嘀咕边各个屋子瞅了眼，确定大家都不在家后，随便溜达着去看舍里的鸭，这一看可不得了，这鸭都跑出去了。

    原来他家还有扇后门，后门和舍的门都没关，这鸭扑棱翅膀跑出去了一半，正在后门那块荒坡里蹦跶呢。

    王金秀气了个半死，一边骂边拿着扫把，满山坡的赶鸭，嘴里不住的“咕咕咕”“咕咕咕”，等她忙完这一切，早就累得筋疲力尽。

    周家剩下的陆陆续续回来，都被她一顿怼。

    “今天这谁喂的？心咋就这么大呢？万一跑丢了，或者被顺走了咋办？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长点儿心呐？”王金秀越说越心疼，鸭是庄户家的宝贝疙瘩，丢一只都得惦记大半年。

    “娘，是我，我忘记关门了。”周家老大周有荣有些讪讪的接话道。

    这鸭平都是家里的眷在打理，今儿她们都有事忙，他去喂的食，心里惦记着出去摸泥鳅，三心二意的就忘记把门关上。

    王金秀瞪了儿子一眼，她脾气一贯大，来的凶，骂起来不客气，也不管周有荣都是成家立业有媳孩子的了，骂得周有荣抬不起来。

    “你这个做老大的，你看看啊，给两个弟弟带的什么，这点子小事都做不好，服了你了，真是我的祖宗。”

    “现在还有我和你爹在，说个不吉利的，以后老不在了，你咋办？你能撑得起这个家吗？”

    王金秀骂周老大，老大媳罗娟儿感觉和在骂自己一样，脸色都变白了。

    这时候周老三从镇上回来了，他先按照承诺把一斤米酒给周铁牛太爷爷送过去，逗老爷子呵呵笑了一会儿，才往自家院子里来，一瞅他娘又发脾气了，赶紧上来打圆场。

    家里这些毛蒜皮的事儿是掰扯不清楚的，所以周老三打圆场惯来不说道理，只哄他娘亲的绪，把哄开心了，自然就不骂了。

    “娘，我回来哩。”周老三笑着高声喊了句。

    王金秀还在气上，回身不快的望了周老三一眼，“你今儿整天都没影儿，上哪里去了？”

    “和铁牛去镇上散散心，溜达溜达，整天在家里有些闷。”周老三才不管王金秀黑着脸，很自然的挽着他娘的胳膊往屋子里带，“娘，大哥也不是故意的，行了，这事儿翻篇了，咱去屋里烤火吧，外冷，今天去镇上我得了好吃的红薯，又甜又软和，你尝尝呗？”

    就这样，周老三边说着话边把王金秀哄到堂屋里去了。

    站在院子里挨训的周老大松了气，活动活动肩膀，扭对罗娟儿说，“还好三弟能哄得娘开心，不然我今天咋办嘛。”

    “哼。”罗娟儿气哼哼的剜了自己男一眼，既气他粗心，也气他心大，同样是做儿子的，她男好心做家务做错了要挨骂，老三不仅不做事，会说几句漂亮话还成有功劳的了？

    这是啥道理。

    ……

    “娘，你尝尝。”一进屋子周老三就迫不及待的把红薯拿出来，要让王金秀尝味道。红薯的产量高，家家户户都会种许多，和面、稻谷混合着吃，吃多了烧得慌，王金秀不吃这个，但这是周老三的一片好心意，她还是接过来，往嘴里边扔。

    吉祥做事仔细，红薯选得好，仔细的削掉皮，切成小长条晾晒，每一步都用心做的，这红薯又漂亮黄爽，也不像别家做得硬邦邦，嚼起来很软和，还甜滋滋的。

    嚯，还挺不错，就连王金秀这种吃红薯吃厌烦的都忍不住夸。

    “铁牛家的啊？”王金秀拉着儿子回了自己住的卧房，准备说悄悄话，随问了一嘴。

    周老三摇，“不是。”

    他本想将今在河滩上遇见个姑娘，并且赶跑流氓的事同他娘说，可王金秀心思不在这上，她急着告诉周老三，她相看好了一位儿媳选。

    把门关好了，王金秀拉着儿子坐在床边，喜滋滋的说，“三儿，今早上我去找媒了，隔壁村的刘大妈知道不？”

    周老三抬起眼睛，“找媒啥？”

    “你这孩子，傻了吧，昨天不是问你了吗？你喜欢啥样的姑娘，懂事的，温柔的，能说到一块儿的！娘给你找着个这样的好姑娘啦，今天一大早我就找媒帮你说和去哩。”王金秀笑的嘴都合不拢，那笑容自始至终都没从颧骨上下去，瞅着周老三那个惊讶的样子，还当他是太过于惊喜了。

    周老三才不惊喜，他受到的只有惊讶，万万没想到他娘的动作这么快，昨天才问喜欢啥样的姑娘，今儿就找媒去说亲了。

    而且，周老三攥着吉祥给的红薯，心里很不痛快，“娘，你咋不和我说一声。”

    “说啥？昨儿不是和你说了吗？”王金秀没觉得哪里有不对的，推了儿子一把，喜滋滋的继续说道，“那姑娘叫吉祥，可俊俏了，子也很温柔，你俩准能说到一块儿，前儿我见过一面，还笑着叫我婶子呢，一瞅就是听话的好姑娘。”

    周老三没吭声，王金秀也没在意，说完了优点说缺点，“就是家里苦，不过没事，家世清白就成了，再一个吧，这姑娘比较能吃，听说食量大，一顿能吃四五个的饭。”

    “啥？”周老三默默吃着红薯，一听这话差点儿被噎住，这姑娘这么能吃，想必身高体壮吧，加上王金秀平里经常夸些相貌平平的姑娘好看，周老三对王金秀的审美不太放心，想当然的觉得，这会是个美丽的谎言。

    “娘，这不行哇，咱家哪里有这么多粮食够家吃，这等于家里一下多了五，要吃五份粮，不成，不行。”周老三心里本不乐意王金秀不商量就给他说亲，现在算找到借推脱了。

    王金秀赶紧劝，“不怕，咱家供得起，你也别多想，当初叫你读书是娘出的主意，你为了读书才不会农活嘛，这也不怪你，以后啊你成家了，娘会补贴你的，娘年轻，帮着你一起支撑，千万别有压力。”

    周老三听了很是触动，不过，触动归触动，借找到了他不能松。

    “娘，不成，我不能靠你们一辈子，这姑娘嫁给我，我也待不好家，咱别误了家，算了吧。”

    王金秀失了主意，从小到大周老三乖顺又听话，她说啥这孩子就做啥，还是回不同意她的安排，依着王金秀的脾气，她老早就要发火了，老娘为你碎了心里还不领，你咋不上天？

    可在她面前的是周老三，周老三低着垂着眼，她瞅着就心疼，“行了，你先回屋吧，这事再说。”

    这一晚上，王金秀没睡踏实，周老三也没睡好，吉祥给的那包红薯就放在窗边，他时不时的瞅一眼，又想起吉祥的样子，这样的姑娘，他是喜欢的，如果尚未婚配，倒是可以。

    不过，家姑娘兴许瞧不上他呢？

    周老三七八糟想了很久，不知道啥时候睡着的，第二醒来是眼下乌青乌青一片。吃早饭时王金秀看见了，心疼的哟，都起心思要去找刘大妈，说这门亲事算了。

    可一大早没等她出门，刘大妈先来了，把吉万成想让周老三和吉祥见一面的事说了。

    “俩个小的先见一面也好，熟络熟络嘛，看看合不合眼缘，你说呢？”刘大妈问。

    王金秀边和刘大妈低声说话，边看着院子里无打采的周老三，把心一横，“成，下午我就支使他去镇上。”

    周老三心里很明白王金秀疼他，今天故意表现的恹恹无，好刺激他娘亲迷途知返，把那说亲的心思退掉。连早饭都特意少吃一半，演戏就得演全套，这才像。

    本来还想着装个病啥的，谁知道王金秀喊他去镇上沽十斤酒回来，说那位吉祥姑娘今儿在小酒坊帮忙，穿色绣花棉袄，叫他看看喜欢不喜欢。

    周老三本来不想去，可是一琢磨这是去镇子上，顺路会经过黄沙河那片河滩，说不准会见到昨天遇见的姑娘，他就动心了，病也不想装，样子也不想做了，接过王金秀给的钱，拿起两个装酒的大葫芦就要出发。

    而且，见到了她娘喜欢的吉祥姑娘，他可以说不喜欢，这样他娘也不好意思再他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临走前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腌鱼，周老三咂摸咂摸嘴，起了心思，昨天收了家的礼物，今天回赠一下，也是正常的礼尚往来。

    他用绳串了两条，藏在酒葫芦背后一块带走了。

    不一会，王金秀来院子里给腌鱼翻面，惊讶的大叫一声，“呀，咋少了两尾？刚才院子里是不是有猫，被猫叼走了？”

    “不会吧，娘，放得那么高，这猫会飞还差不多……”

    和周老三懒懒散散没规划不一样，吉祥外表斯文，打小就是有主意的。吉万成让唐翠把媒上门提亲的事和吉祥说了。十八岁的姑娘脸皮薄，脸蛋儿红彤彤像煮熟的虾子，垂着将话儿听完。

    羞归羞，吉祥很有条理，听唐翠将男方的条件说清楚，自己琢磨了一回，她迟早要嫁，就盼着嫁个好点的家，听起来这周姓家条件不错，是极合适的，吉祥便点了。

    “好，娘，我待会儿就是酒坊帮忙，带着瑞哥儿一块去。”吉祥含羞带怯的说道。

    黄沙镇有间碑不错的小酒坊，每次酿造新酒，酒坊里忙碌，都会叫帮忙做菜饭，打下手，吉祥的手艺好，经常被喊去帮忙，完事了能打包很多好饭菜回来，酒坊老板娘还会看着给点旧衣裳，酒糟，或者铜板啥的。

    但今天吉祥可不是去帮忙那么简单，唐翠说了，今天那姓周的后生会来打十斤酒，他叫做周有富，大家都叫他周老三，穿蓝布棉褂，让吉祥多留意一下，满意了这亲事就准备定下。

    吉祥重新梳了一遍发，来到河边对着河水照了照自己，心有些激动和忐忑，这时候吉瑞出来了，对着她大喊，“走啦，姐，咱们出发。”

    “欸，来嘞。”吉祥脆生生的应了，和吉瑞一块去酒坊帮忙。

    等周老三走到黄沙河边，吉祥家里就只剩下她娘唐翠，半倚着身子给吉祥缝补衣裳，周老三在河边清理净鞋子，洗了手，来回转了几圈都没看见昨天的姑娘，不禁有些失落。

    得，看来她不在家里，这鱼也送不出了。

    周老三垂丧气的往小酒坊走，边走边叹气，等到了酒坊，他发现来打酒的还挺多，竟然排起了长队。周老三一边排队，一边打量酒坊里的，帮忙的伙计很多，一时间他还辨别不出哪位是吉祥。

    好在子不多，刨除年纪大的，不是色衣裳的，周老三的眼睛猛然亮了一下，咦，那不是昨遇见的那位姑娘吗？周老三激动的不行，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还没等他开，边上的酒坊老板娘开了。

    “吉祥啊，过来帮我搭把手，给客打酒。”

    什么，她就是吉祥啊。

    第5章 、005

    周老三惊喜不已，刚好吉祥也往他这边走了过来，连忙举起手里的葫芦说，“我要十斤米酒。”

    他要的不算多，老板娘叫吉祥，“你先帮他打酒吧，剩下的要得多，我来招呼。”

    吉祥应声说好。

    “是你啊。”吉祥不认生，甜滋滋的冲周老三笑，她让周老三扶好酒葫芦，自己把漏斗在葫芦嘴里，接着用大木勺子舀酒，一勺刚好半斤。

    酒滋味很香，闻起来特别香甜浓郁，吉祥边打酒边问，“大哥，还没来得及问你叫啥名咧，我叫做吉祥，你叫啥？”

    周老三也笑，声音不疾不徐可好听了，“我叫周有富。”

    这下子吉祥也反应过劲儿来了，她一慌张，拿木勺的手忍不住抖了下，险些糟蹋了好酒，还好她劲儿大稳住了。

    “吉祥妹子，你小心。”周老三说。

    “好。”

    吉祥梳着乖巧的双丫髻，刘海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会说话，特别的有灵气。之前两不知道彼此身份倒自然，说话大大方方的，现在倒是害羞起来，你不敢看我，我不敢瞅你。

    周老三心道真险，还好她娘没有听他的话退了这门亲，吉祥妹子，他看着就喜欢。

    自然，吉祥对周老三也十分满意，打完了酒，周老三付了酒钱，这事办完了该走了，可他的双腿就像被胶水黏在地上似的，根本走不动道。

    “吉祥妹子，我这有两条腌鱼，自己钓的，味道好着呢，给你尝尝看。”周老三怕别听见了，特意小声的对吉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