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成婚数

,吕修贞只觉清河公主温懦柔顺,却不曾想她竟也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夫妻俩过

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清河公主少见的强势起来,吕修贞色便柔和下去,略带了几分歉然,道:“我先前听

提起高家之事,心下揣度不安,这才有此一问,若有冒犯,还请公主见谅。”
他以为自己低了

,清河公主必然会就势下坡,不曾想清河公主色微凛,注视他半晌,难以置信道:“自成婚之后,驸马一直同我若即若离,不甚亲近,难道便是因为此事?”
吕修贞不意她会这样问,僵滞几瞬,不得不点

:“确与此事有关……”
清河公主久久无言,对着他看了半晌,忽的冷笑一声:“你心中若有疑虑,成婚当

可以问,成婚之后也有无数个机会可以问,何以不发一言,直到我提起此事,方才肯将心中不满宣之于

?动动嘴皮子,劳你问我一句,竟是千难万难?若非我今晚说起此事,你难道要一辈子对我冷眼相向,如此终了余生?!”
吕修贞被她问住了,无言以对,

讪讪,默不作声。
清河公主见状,不禁自嘲而笑:“你我成婚当

,你推说酒醉身疲,不愿圆房,第二

往吕家去拜见舅姑,又喝的酩酊大醉,之后缠绵病榻数

,我哪一

不是悉心照顾,万般周全?我以为你是不喜公主府中拘束,规矩太甚,甚至想同你一道离京,却不曾想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同我长长久久,做恩

夫妻,十数

冷面相对,不曾有推心置腹之言,只因为些许腌臜猜疑,便疑我至此!”
说到此处,她不禁语滞,心灰意冷之余,又寒声道:“结发为夫妻,恩

两不疑,我当

选你为夫,便是以驸马为顶天立地之

,是伟男子、大丈夫,却不曾想你这般小肚

肠、狭窄心胸……罢罢罢,只当我是瞎了眼,盲了心,当年也救错了

!!”
第22章 驸马,公主已被杖毙20
吕修贞活了二十年,向来是世家公子楷模,风光霁月,何曾被

这般指摘怒斥?
他脸上又涨又热,心

恼意渐涌,面红耳赤半晌,方才旧话重提道:“既然如此,我敢问公主,当年因何而与高家姑娘生隙?”
清河公主自袖中取了巾帕,擦拭激愤之下溢出的泪珠,觑他一眼,寒声道:“我既说她品行不端,那便是品行不端,难道我会冤她不成?她猪油蒙了心,为谋富贵,竟借着我的幌子,算计到我哥哥

上,亏得被

撞

,半道截下,否则我焉还有脸面再见嫡母?她那么做的时候,又将我置于何地,可曾想过我与我阿娘事后会如何?这样的朋友,我如何肯再与她相

!”
胡说八道!
吕修贞心道,燕燕怎么会是这种

?!
分明是你诬陷于她!
清河公主却不曾得知面前

心中所思所想,目光怀疑的看着他,道:“吕家与高家无甚


,你为何会因高燕燕一事而疑心至此?难道你早就知道她便是当年旧

?”
若是承认此事,便意味着他必然见过高燕燕、又或者是当年知晓此事之

,说不定就会牵扯出高燕燕私逃在外一事,对于孤身在外的高燕燕来说,实在是大大不妙。
吕修贞心下警惕,唯恐高燕燕被清河公主给害了,心思一转,当即便否认道:“高家已经被问罪,那之后我又不曾再见过高燕燕,如何会知晓此事?”
清河公主眼底疑色未消,吕修贞便捏造了个谎言出来:“只是我有一好友与她两心相悦,因高家之事心生哀意,又从高燕燕

中得知她年幼时与公主颇有


,见公主见死不救,故而心生愤愤,我听他提及此事,故而见疑……”
清河公主面带哂笑:“兴庆伯乃是我阿爹的旧臣,朝野上下谁敢冤他?那几件大案板上钉钉,挑不出丝毫错漏,他被去爵斩首绝不冤枉,你那好友若当真心怀正义,便该拍手称快,何必哀之?至于见死不救——好一个见死不救!我若真是救了,同戏文里那些糟践皇家声誉、枉顾法度的跋扈公主有何两样?”
她站起身来,信手提了提臂间披帛,淡淡道:“我观此

绝非善类,驸马还是少跟他来往为好。”
这所谓的好友纯粹是吕修贞临时编造,那几句话则是他自己想说的,现下听清河公主如此评说,便如两记耳光狠狠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吕修贞心

生恨,不觉捏紧了拳

,无言半晌,方才勉强扯出个笑来,涩声道:“多谢公主提点。”
清河公主道:“但愿驸马这话是真心的。”说完也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杜

官守在外边,见她出来,略微吃了一惊。
这时候夜色渐起,更

露重,她解下身上外裳给清河公主披上,关切道:“可是驸马有何不妥?公主出来,怎么也不多披件衣裳。”
清河公主站在廊下,便见月光流泻,夜色无边,凉意顺着脚踝慢慢爬上膝盖,也叫她燥热愤怒的心绪慢慢平稳下去。
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
她以为驸马的冷漠与疏离是因为在这儿住不惯,是因他秉

如此、不善表达,她以为自己能焐热他,以为真心能换到真心,到最后却发现是在痴心妄想。
只因为所谓好友的几句话,他便疑心冷待自己至此。
成婚数

,结发之

,他竟不肯发一言相问,宁肯用那样冷漠而无

的态度疏远自己的妻子吗?
如此卑怯刻薄,岂是大丈夫之所为!
事已至此,以后又该如何呢?
回宫去告诉阿爹阿娘,叫他们为自己出气,让所有

都知道清河公主与驸马成婚数

都不曾圆房,夫妻关系冷淡?
还是说成婚不到一月便宣告和离,之后夫妻陌路?
她哪有颜面去开这个

!
杜

官见清河公主色凄惘,一言不发,脸上不禁显露出几分忧色,伸手去抚她手背,更是一片冰凉。
她着实吃了一惊,焦急道:“公主,公主?您怎么不说话呢?”又去摸清河公主额

,觉得隐约发烫,当即便如火烧眉毛一般,忙不迭吩咐

去叫太医来。
清河公主恍恍惚惚的被杜

官搀扶到了塌上,好半晌方才回过来,定睛一瞧,便见太医正坐在矮凳上位自己诊脉,床边坐着满脸担忧的昭阳公主。
她眼泪忽然间就出来了,衣袖掩面,低声道:“不是说了不叫你来吗?满屋子病气,仆婢们也是不懂事……”
“大姐夫也就算了,你可是我亲姐姐,咱们俩离得这么近,你病了,我哪有不过来瞧瞧的道理?”
昭阳公主笑着去拉姐姐手:“别挡啦,该来不该来的我都已经坐在这儿了。”
清河公主听得动容,放下手去,无奈道:“你呀。”
这时候太医将手收回,恭敬道:“公主没什么大碍,只是近来太过疲乏,又受了些凉,吃些温补的药,歇息几

便是了。”
杜

官领着他往偏室去写药方,昭阳公主视线环视一周,却忍不住嘀咕:“得叫钦天监再帮着算算才行,看这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好,才搬过来多久啊,一个接一个的生病,先是大姐夫,然后是你……”
这是

在作祟,又关风水什么事?
清河公主心中自嘲,又不愿为此多事,便劝阻她说:“也只是凑巧了而已,找钦天监做什么,兴师动众的反倒不好。”
昭阳公主忍不住叹一

气:“行吧,那就再等一阵看看,只是苦了贤妃娘娘,老早就盼着你跟大姐夫一道进宫呢,好容易大姐夫要好了,现在你又给接上了。”
清河公主听到此处,也是忧心,忙搭住她手臂,叮嘱道:“左右太医也说无甚大碍,将养几

便是,便不要将此事告知宫中了,阿娘又不能出宫来瞧我,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担忧而已。”
昭阳公主颔首:“我晓得的。”
姐妹俩在一起说了几句体己话,外边便有仆婢来禀,道是驸马在外等候,不知此时是否方便

内。
昭阳公主总共也就见过吕修贞两回,还都是在成婚前,虽说是男

有别,但自家

倒也不必诸多避讳,下意识往外瞧了一眼,打趣道:“先前大姐夫病着,姐姐殷勤照顾他,现下他既快要好了,也该

到他来顾看姐姐了,果真是风水

流转。”
清河公主前不久才跟吕修贞吵了一架,心中郁气未散,听

提起便觉厌烦,她不欲叫妹妹知道这些家丑,便推辞道:“他还没好利索,来这儿做什么?两下里遇见再病起来,那真是没完没了了。替我谢过驸马心意,这几

我们还是先别见了,各自安养为上。”
仆婢应声,往门外去回话。
昭阳公主若有所觉,目送她们离去,脸上笑容微微淡去几分,摆摆手打发了内室中

,方才凑近几分,关切道:“姐姐,驸马待你不好吗?”
清河公主不欲把夫妻之事说与妹妹听,便只含糊过去:“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是不好,就那样吧。”
昭阳公主听得眉毛一竖:“什么叫‘说不上好’?他欺负你了?我看他是皮痒了!”说完就要出门去寻吕修贞晦气。
清河公主听得又是好笑,又是窝心,忙拉住她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拌了几句嘴而已。”
她脸上笑意淡薄,半晌后又道:“大抵这就是夫妻吧,兴许过一段

子以后就好了呢。”
昭阳公主狐疑道:“真不用我去收拾他?”
“真要收拾,我自己就收拾了,何须劳动你大驾?先这么过着吧。”
清河公主伸手去揉她脸,玩笑道:“你放心,受了委屈我会说的,你只管在府里边竖着耳朵仔细听,哪一

听见我喊你救命,就点齐

手杀将过来……”
昭阳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把她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你可别

摸,我脸上还有脂

妆容,仔细给弄花了!”
清河公主有些惊的“咦”了一声,仔细打量几眼,不禁失笑:“你向来不是嫌这些东西麻烦,不愿过多妆饰的吗?如今怎么愿意了?”
昭阳公主捧着脸,笑盈盈道:“

为悦己者容!”
清河公主听得心

微刺,短暂的疼痛过后,又替她觉得高兴。
拍了拍妹妹的手,她温柔道:“既然与驸马琴瑟和鸣,那就好好过,别辜负良缘一场。”
昭阳公主把那话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姐姐前边说夫妻吵嘴,自己这儿就表现的夫妻和睦,实在是太过伤

心了,目光歉然的看过去,还没开

,嘴唇就被清河公主屈指堵住了:“你我姐妹之间,用不着那些虚礼。”
昭阳公主在这儿待了半个时辰,盯着姐姐吃了药,这才动身离去。
临走前清河公主嘱咐她:“那些话我也就是同你说说,你别往外讲,不是什么大事,无谓闹大。”
昭阳公主承诺道:“放心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明白事理的。”
……
吕修贞的病还没好利索,清河公主便接上了。
先前是吕修贞故意染病,不想跟清河公主圆房,现在却是清河公主假借生病为由,跟吕修贞分房别居。
未成婚时,清河公主对丈夫尚有希冀,对于婚姻生活有所盼望,再见吕修贞年少英俊,仪表堂堂,自是百般温柔,希望夫妻和睦、恩

长久,那

与他一通争执之后,却是心灰意冷,再没有俯首做低、以求两

缱绻之意。
公主府是她的,自然没有她躲出去的道理,昭阳公主走后,清河公主便唤了杜

官来,吩咐说:“我既病着,驸马也不大好,这几

便不要见了,叫他挪到偏房去,等我二

病愈之后,再说别的。”
杜

官早先见多了清河公主如何关切照顾驸马,倒不觉得这二

是冷了

,只以为真是为了躲避病气,应声之后,便令

帮驸马收拾了

常衣袍用具,一并挪到偏房去了。
吕修贞见状,却是且羞且怒。
那晚与清河公主争执之时,他被呛的哑

无言,

觉失了颜面,再听清河公主


声声道是高燕燕言行不检、绝非善类,更有种心

白雪被

玷污的荒唐感。
燕燕绝非善类,难道你便是吗?
为了将当年之事扣在自己身上,好独揽功劳,你有什么谎话是编不出来的?
且天下向来以夫为尊,又哪有如她这般不知恭顺、牙尖嘴利的妻子?
还不是依仗出身来打压自己?
要换成是寻常

家,妻子胆敢这样跋扈的,早就被休回娘家了!
吕修贞憋了一肚子火气,又不敢显露出来,指甲掐着掌心,硬

着自己低

认错,心中屈辱愤恨之感却是更甚一层。
清河公主离开后不久,便有仆婢匆忙去传太医,不多时,昭阳公主也赶了过来。
吕修贞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到动静,下意识便觉得清河公主是有意装病把事

闹大,好叫宫中知晓,来寻自己晦气。
他心下忐忑,又惧怕皇威,平复了心绪之后便往门前求见,哪知道清河公主竟不肯见他,三言两语便叫

打发他回去。
于吕修贞而言,这自然又是一桩罪过。
寻常

家里边,哪有丈夫去见妻子还得通传的?
哪有通传之后还见不到,面都不露就把

打发走的?
他心中恼火之

更盛,强忍着回去歇息,岂知没过多久,便有仆婢前来收拾东西,叫他挪到偏房去住,将正房空出来给清河公主养病。
简直欺

太甚!
吕修贞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几乎要冲到清河公主面前与她分说明白,余光瞥见院中的佩刀府兵,脑海中回想一下成婚那

皇帝吩咐,到底还是咬牙忍下,任由仆婢收拾了

用诸物,自己则披衣骑马,愤然往吕家去了。
吕家家主今晚被同僚请去吃酒,吕夫

则还未曾安歇,听

说二公子回来了,自是又惊又喜,等

进门一瞧,才发觉不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