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目视那纤细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却不曾收回视线,定定看着那处,失一般,轻轻道:“是她。”
兜兜转转两世,到底还是又聚到一起去了,不知道打哪儿传出一阵吟诗声,听得

为之彷徨迷惘。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

归。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第157章 朱元璋重返大明后7

阳之间隔过一层,这会儿重新见到年轻时候的老妻,朱元璋心中不胜欣喜,也不胜唏嘘。
前世三十载夫妻之

,她活成了他的手足肺腑,相融一体,难以分割,不想天不庇佑,她竟丢下他早早去了,却叫他留存于世,摧心断肠!
蔺兰颐与蔺家侍从们进了寺内,走得远了,朱元璋却不曾举步跟上,斜坐在山前栏杆上,似哭似笑,

难定。
皇帝们知晓他与马皇后的


厚谊,也能猜到久别重逢之时,他心绪是如何翻涌,并不出声搅扰,只叫他一个

静一静,舒缓过来。
亲信早前听王爷吩咐让去打探蔺家小姐的消息,就觉得大概是有

在王爷面前提了当年先璐王妃跟蔺家夫

的那几句


婚约,王爷孝顺亡母,这才有此一问。
消息打听出来,也得了蔺家小姐的行踪,这会儿王爷来见到了,看

是极为满意的,这时候不近前去寒暄叙话,来个邂逅,更待何时?
他也乖觉,不用主子吩咐,便差

去盯着蔺家小姐那边儿,以防万一,福安寺的前门后门都安排上了

。
约莫过了两刻钟时间,等朱元璋回过来,便见那亲信双手递上来厚厚一摞经文:“属下知道王爷要来拜祭蔺家夫

,早早请

誊抄了这些佛经,供您今

佛前供奉!”
又小声道:“蔺家小姐到前殿去了,您这会儿过去,指定能碰到!”
这事

办得妥帖,朱元璋由衷夸赞几句,接过那一沓经文准备到前殿去二次偶遇,却见王府侍从急急忙忙来寻,向那管事道:“山下出事了,蔺家的风声不太对!”
亲信听得眉

一抖,没等发问,朱元璋却是一凛,抬手将他拨开了:“此处

多眼杂,且到旁边说话!”
主仆几个寻了一处僻静地方,朱元璋正色道:“蔺家出什么事了?你一五一十的讲!”
那侍从恭敬的应了声,迅速道:“先前管事差我们几个在山下等着,看蔺家

有什么动静,就赶紧上来知会,方才蔺家小姐在山门前下了马车,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就有个小厮领着个油


面的家伙过来了……”
他一路急急忙忙跑过来,喘息尚且有些急,停下来舔了下嘴唇,又继续道:“那小厮看着脸熟,是蔺家的

,前几天小的打探蔺家消息的时候曾见过他!起初我们几个也没多想,哪知道那油


面的家伙进去了,那小厮却在门

那儿张望,倒像是要等什么

,没过多久,蔺家太太就跟吴夫

一起过来了,那小厮近前去问了声好,蔺家太太看都没看他,就摆摆手就退下了,可那小厮却挺高兴,好像是办成了什么差事似的!”
朱元璋听到一半,就觉得事

不对——八成还是钱惹的祸!
蔺家叔母来此拜佛是寻常事,为什么偏偏赶在今天?
她是跟吴夫

一起来的,一块儿进门,那必然是早早约定了时间,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侄

叫上,今

一起过来,却偏偏一个早、一个晚?
除非是她心怀鬼胎,打着什么主意!
理由都是现成的,为了帮儿子娶陶初晴,她挪动了长房夫妻俩留给独

的财产!
再一想进去那个油


面的家伙,朱元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杀千刀的东西,居然敢贪墨老马的东西,还敢打这种腌臜主意!
找死!
等朱元璋全部听完,已经是面笼

云,色冷厉慑

,手扶刀柄,转身就要进去生劈了蔺母,却听那侍从急忙忙补了一句:“王爷,小的还没说完,后边还有——”
那亲信觑着王爷脸色,一脚踹在侍从


上:“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拖拖拉拉的!”
“是是是,”那侍从一叠声的应了,见王爷就跟马上要砍

似的,再不敢停留,连珠炮似的道:“蔺家太太跟吴夫

进了山门之后,那小厮好像是办完了事儿似的,转身想走,哪知道没走出去多远,旁边松树林子里边蹦出来几个

,直接把他按倒,拖进林子里边去了,下手很是利落,有些像行伍之

,因为动作迅速,除了我们几个蹲守在不引

注意的地方瞧见了,别

浑然不曾发觉……”
“我们几个不敢惊动他们,蒋

儿身手最敏捷,悄悄跟上去了,听了几句之后才知道,那几个

是从前蔺家大爷的下属,是蔺家小姐找来的,套儿里有套儿,不用说,进去那个油


面的家伙肯定也有

料理,蔺家太太要真是打着什么坏主意的话,只怕要偷

不成蚀把米了!”
说完他一抹嘴,


的道:“这回是真说完了!”
亲信小心翼翼的瞧着主子色:“王爷,您看……”
朱元璋此前听完前半段,一张方脸黑的像磨,杀气腾腾,只等着进门找到蔺母一刀劈了,再听完后半段,面上郁色全消,拧着眉

思忖几瞬,忽的哈哈大笑。
那侍从被王爷给笑蒙了,亲信也有些傻眼,俩

对视一眼后,亲信试探着道:“王爷,您没事吧?”
“本王没事。”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们暂且退下,这才同空间里皇帝们分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还有些难掩的骄傲:“我们老马的确是菩萨心肠,宽和慈悲,但佛祖尚且有金刚怒目之时,更何况是

?大明皇后、母仪天下多年,即便再世为

,重回年少,仅凭这些个宵小

佞之辈,又怎能奈何得了她!”
高祖跟李世民很能体谅他现下心境:“你方才是关心则

!”
嬴政不了解这种老夫老妻相濡以沫的

谊,但也不会出言诋毁,刘彻眼皮子跳了一下,倒是想说句风凉话,摸了摸前不久被打之后浮肿的脸,到底给忍下去了。
朱元璋说完之后,便唤了

往前殿那边去寻老妻,她自己能料理

净是一回事,自己过去帮她撑腰,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朱元璋手持一沓厚厚佛经,身后跟着一行英武侍从,殿中老僧眼见来

龙骧虎步,器宇轩昂,心下不禁一凛,越过几名香客,主动近前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朱元璋道了声“大师客气”,又阐述来意:“家母在时,与蔺家夫


好,今

是蔺家夫

的忌辰,而家母已逝,我

前听闻此事,特意替家母来走一遭。”
洛阳不比北京、南京繁华,勋贵云集,蔺家长房夫妻在时,也是本地体面

家,死后蔺家办了极盛大的水陆道场,每年也会捐大笔的香油钱到此,加之前不久蔺家小姐才刚刚来过,这会儿朱元璋顺势一提,那老僧便会意笑道:“原是为蔺家夫妻而来,这倒是巧了,蔺家小姐刚刚也在这儿……”
朱元璋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问道:“蔺家小姐现下何在?既然遇见了,总该去问候一声,同她致意的。”
老僧笑着指了方向,朱元璋称谢,带着

循向去了。
……
蔺二夫

打的主意是将长房留下的侄

和娘家侄子凑成一对儿,左右长房就这一个孤

,留下的财产全都是她的,等她出嫁都得算作嫁妆,若是嫁到自己娘家去,那不就是左手倒右手?
因为儿子的婚事,蔺二夫

挪用了大伯留给侄

的财产,这事儿侄

似乎有所发觉,她就先下手为强,想趁着蔺兰颐到福安寺上香的空档将此事彻底解决。
为了以防万一,蔺二夫

还专程叫上了光威将军之妻吴夫

。
这位夫

向来以端严守礼闻名,丈夫又是四品武官,在洛阳

眷之中很有声望,有她同行见证,来

蔺兰颐决计不敢有所反复。
蔺二夫

自觉算无遗策,踌躇满志,就等着抓个现成,按个

投意合的名义过去,赶紧把婚事给办了——老天,我儿子能考中举

,果然是遗传了他娘的聪敏

脑!
蔺二夫

与吴夫

去进了香,各个佛堂叩拜过去,觉得有些累了,便待往后边客房去歇息片刻。
方才接待她们的僧

差了小沙弥领路,却被蔺二夫

拦住,问了侄

何在,又转

向吴夫

解释:“今

是我家大嫂的忌

,兰颐早早就过来了,我瞧着今

来客不少,无谓多占客房,且去与她坐坐,一块说说话。”
吴夫

自无不应之理。
二

相携到了客房门

,便见蔺兰颐的婢

守在门外,眉宇间隐有急色,见蔺二夫

和吴夫

过来,

焦灼,一个劲儿的往屋里张望。
蔺二夫

心

生出一抹得意,同吴夫

一道近前,那婢

却推三阻四、拦着不让进,然而蔺二夫

迫不及待想进去接收胜利果实,铁了心要闯,又岂是几个婢

所能拦住的?
蔺二夫

怀抱着满腹欣喜,带着吴夫

闯了进去,迎

就见自己娘家侄子和小厮都被捆在一边,另一

是她差出去打探侄

动向的小厮,几

个个鼻青脸肿,显然是挨了打,嘴

堵得严严实实,地上淅淅沥沥的见了血。
旁边站着几个剽悍军汉,个个横眉怒目,看模样有些眼熟,仿佛是从前大伯帐下的军士。
蔺兰颐捏着帕子,端庄矜持的坐在椅上,左右站着两个嬷嬷,桌上摆着几张供状,上边血淋淋的按着掌印。
蔺二夫

呆在原地,仿佛瞬间从九重天跌到了十八层地狱,又好像是被

迎

浇了一桶冰水,透心凉。
栽了!
这是她心里边唯一的想法。
吴夫

年过四十,斗过小妾,战过婆母,时不时的还得跟几个妯娌过过招,找本聊斋一躺,活脱就是成了

的狐狸,进门见到这一幕,再去想蔺二夫

死活拉着她非要进来,心里边就跟明镜似的——这是闯进蔺家内部后宅风波里了!
吴夫

端肃守礼、见不得糟污事是真的,但是她更恨别

拿她做筏子,存心利用。
都是千年的狐狸,打眼一瞅屋内场景,谁还不明白蔺二夫

心里边打着什么主意?
吴夫

瞥一眼僵在一侧、表

窘惧的蔺二夫

,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鄙薄,嘴角不快的往下一压,很快又抬了上去。
她定了,故意露出来几分诧异,眉

狐疑的皱着,侧脸打量被绑着的几个

:“我看他们好像有些脸熟……”
几个军汉面有怒色,眸光凌厉如刀,直直的盯着蔺二夫

看。
蔺二夫

……
蔺二夫

满嘴苦涩,仿佛吃了一斤黄连。
蔺兰颐适时的掉了几滴眼泪,拿帕子擦了,哽咽道:“亏得几位叔父来此祭奠亡母撞见,否则我哪里还有命活?早一

碰死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走到蔺家小厮面前去,语气温柔,眸光森冷:“这个混账东西,吃的是蔺家米粮,却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

来,竟勾结了外

,意图坏我声名,被抓到之后还往叔母身上泼脏水,说一切都是叔母指使的……简直匪夷所思!”
蔺二夫

只觉脸上仿佛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手指无措的捏着帕子,希望能有个

救她于水火之中,避免接下来两厢对簿的窘态。
偏生吴夫

有意给蔺二夫

难堪,报复她拿自己当刀子使,这时候便分外配合,遭到惊吓似的,帕子捂住嘴

,骇然道:“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

!蔺夫

,是你指使的吗?!天呐,真是知

知面不知心,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来?!”
蔺二夫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有心辩解,又不知道蔺兰颐到底拿到了多少证据、那几

到底招供了些什么出来,嘴唇动了几动,到底没敢开

。
吴夫

见状,面上惊色愈发浓烈:“蔺夫

,你为什么不解释?你这是默认了吗?!”
蔺二夫

:“……”
蔺二夫

只想找到三天前下帖请吴夫

来这儿做见证的自己,狠狠甩几个嘴

子过去!
让你多事!
怎么就没想到这


是把双刃剑呢!
怎么着,这时候割到自己的手了吧!
蔺二夫

无言以对,色窘迫至极。
蔺兰颐心下冷笑,不再看那瑟瑟发抖的小厮,慢慢走到她面前,盯着她道:“不止这些,他们还说叔母之所以设下这等毒计将我除去,是因为叔母盗用了我父亲留下的财产,怕我发现,故而联合外

,一举将我除去,到时候我爹娘留下的财产,就成了叔母囊中之物!”
吴夫

又发出了一声惊叹:“真是好狠毒的心肠,为了钱物,竟做出这等


泯灭的事

来!”
蔺二夫

:“……”
蔺二夫

原以为自己设了一个极

妙的圈套叫侄

钻,却没想到侄

顺手在圈套里边又设了个圈套,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她听得出吴夫

话里边的挤兑,也听得出侄

话里边给自己留了余地——直到现在,那些个

谋诡计都只局限在娘家侄子和小厮的嘴里,虽说攀咬到了自己身上,但到底没能落实。
紧急关

,她

脑转的飞快。
大伯跟大嫂去了,侄

借住在自己家里边,饶是有外祖家做主,婚嫁也得问过自己和丈夫的意思,若非势不得已,她肯定不想彻底闹翻,所以这时候没直接盖棺定论,而是巧妙的留了空子给自己钻。
要是自己能把话给圆过去,把盗取的财物给还回去,叫她出了气,这事儿就能了结,如若不然,怕就不好收场了!
蔺二夫

想透了这一节,当真是抓心挠肺的难受,占便宜的时候有多高兴,往外吐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然而今天她已经是栽了,一边吴夫

虎视眈眈,另一边侄

手里

证俱全,且还随时可能由

证延伸出物证来,她怎么赌得起?
蔺二夫

脸颊肌

抽搐几下,转身身去,抡起一

掌重重扇在娘家侄子脸上:“你个混账东西,素

里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竟还敢把主意打到我家兰颐身上,简直作死!我家品貌双全的

孩儿,岂会嫁与你这等纨绔子?癞蛤蟆想吃天鹅

,痴心妄想!”
见蔺兰颐脸色凉凉的觑着自己,并不做声,便狠下心肠,左右开弓,连扇了七八个嘴

过去:“你且在这儿反省着,稍后我带了你回去,同你爹娘分说!”
这边教训了娘家侄子,蔺二夫

又快走几步向前,铁青着脸,一脚踹在自己差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踹翻。
因着马面裙太过宽松,动作又不娴熟,她险些栽个跟

,亏得被身边婆子扶住,这才没摔个仰面朝天。
只是这等时候,蔺二夫

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扶着婆子的手站直身体,对着小厮


大骂:“猪油糊了心肝的东西,为了赌钱,连老子娘都不管,被我抓住几次偷酒去卖,打了板子,竟记恨于我,背地里如此损毁我的声名!明

连你老子娘一起捆了,拖出去发卖了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