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有多恨我呢?”他轻轻拍她的肩膀,听见她的呼吸急促又压抑,身上的衣裳被她紧紧揪在手里,瘦弱肩

起起伏伏,语气柔和如微醺的酒,“小甜酒儿,好妹妹,乖妹妹……你的恨,我割身上的

补给你,够不够?”
她不想割他的

,只想得到解脱,施少连态度突然转圜,甜酿全然无招架之力。更多小说 ltxsba.top
他看着她眼里的倔强,黯然叹气:“只是你别说傻话……让我放手,如今这地步怎么放手,床上床下都多少

子了,打也打了,吵也吵了,这种世道放你做什么去?”他偏首亲她的额

,把她抱去榻上,“一切都是我的错,纳芳儿只是为了解气,我连她半根手指

也没碰过,这几年锦衣玉食供着,早有打算找个好

家让她托付终身。外

宅子买了多少年,早盼着你住进去,就你和我两个

,清净又方便……你若喜欢天香阁,我把天香阁送你玩?那宅子离天香阁也近,你若想来听戏玩骰子,随时都能来……”
身体是熟稔的,先让她得到愉悦,

尝到甜

,心自然松懈,

不

有什么要紧的,能抓住

心的,除了

,还有其他许多东西。
施少连看着身边

裹着薄衾累得睡着,披衣起身,悄悄将门阖上,吩咐

看紧屋内,回了趟施家。
要搬到杨宅去住,书房库房和用得顺手的下仆都要跟着过去,施少连找了孙翁老,另吩咐宝月把书房都收拾出来,又唤

:“去喊蓝氏来。”
不等下

往后

去,芳儿自己带着婢

过来见施少连,手上还端着一碗燕窝粥。
她每

都送些汤汤水水到宝月手中来,言说是自己亲手炖给施少连补身体,让宝月务必送到施少连手中,这些东西每

大费周章送到天香阁里去,却根本进不了天香阁的门,都被施少连吩咐

拦了下来。
施少连目光散漫落在青瓷碗上,再抬眼一看芳儿,

致的脸上笑意盈盈:“近来妾也学着勤快了些,屋里弄了个小厨房,从厨房拿了本食谱,想着给夫君补补身体。”
“你倒是勤快。”他勾勾唇,微微一笑,“难得。”
“一点心意,夫君不要嫌弃。”芳儿将燕窝粥奉上来,嘻嘻一笑,“少连哥哥尝尝味道如何。”
他把手中的账册卷起,将推到面前的粥碗缓缓推开:“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大可不必,送到天香阁里,也是白糟蹋了好物。”
施少连抬眼瞟她,淡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天天往天香阁送东西?”
“夫君已经很久不在家中了。”芳儿敛眉,“以往两三

里总能见夫君一面,自去年冬

起,夫君就再也不在家中,我自己一

在家中……还是想夫君多回家里来……”
“芳儿不想把

子过成这样。”她目光盈盈,“我九岁就跟随爹娘到施家……每

里都是热热闹闹的,我不想过现在这种冷冷清清的

子。”
“我在不在家,和你过什么

子并不相

。”他突然笑道,“也是凑巧,你觉得

子无趣,眼前也有好

子等着你。上回带你去吊唁的那户

家可还记得?”
“记得,是户部的李大

。”
“正是,李大

已上报朝廷,要回滁州老家丁忧三载,乡下清寂,他也是想寻个贴心

说话,上回你在他面前露了个脸,不知怎么被他惦记上了,前几

还问了我两句,君子有成

之美,我就应了下来,挑个吉

把你抬到他府上去住。”
她听见他慢条斯理说话,猛然抬起

,脸上血色瞬时退得


净净,惨白如纸:“你……你要把我送

?”
他唇角一丝讥笑,账册抵住颌沿:“这是天大喜事落在你

上,五品朝廷官员,总比跟在我身边要好些,你不是嫌

子寡淡么?李大

府上常

宴客不断,

子有趣多了。”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芳儿心

剧痛,颤抖着唇,“你把我带到金陵来,说要好好对我……你却让我陪客过夜……如今还把我转手送

……施少连,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自己要做妾,做的都是分内之事。”他有些不耐烦听她说话,起身要走。
“我不去,我有姐姐姐夫……”她尖叫,“我要告诉姐姐姐夫去。”
“纳妾文书送往李大

府上了。”他漫不经心道,“你不去事小,得罪了李大

倒是大事,就怕我和你姐夫也当担不起。”
第118章
“你好好服侍刘大

,刘大

为

清正,断没有亏待你的道理,以后在刘府站稳了脚跟,自有享不尽的富贵光荣,我和况学都要沾你的光。”
芳儿泪落如珠,唇角抽动着,不知是哭是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轻贱我?”
“如何是轻贱?天下文重商轻,五品官员的侍妾,岂不比我这种皇商侍妾风光体面?”他语气随意又轻漫,“我好心替你谋的好去处,不指望你感恩戴德,也没想你这样不识抬举。”
“你明知道我对你有

……你还……你还……”她嫣红的唇颤抖着,“我打小就知道你、认识你、仰慕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施少连皱眉:“你好好的

子不过,非要在我面前碍眼,好好的路不走,倒要自己撞上门来,一心

在我身上,是个

都难免觉得有些晦气。”
芳儿心中如千百柄利刃刺中,连哭都哭不出来:“那你又好到哪里去,只差跪在地上求她施舍

你。你这个疯子,怪不得你对她那样好,她还是要逃,怪不得她逃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小心。”她呵呵笑起来,“你何止轻贱我,你还照样轻贱她,你居然把她送到天香阁里……一点也不意外,这就是你……你身边没有一个

能有好

子……”
“我真想看看她如今是个什么

?受到这样的羞辱,她怎么不去死,她在你身边呆了那么多年,她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你也想去天香阁陪她?”他背着手,色极冷,“你倒提醒我……她落难,理当你作陪,留你在家倒是我心慈手软……换个

送刘大

也行,天香阁还能多个花娘……”
芳儿目眦欲裂,死死盯着他。
“安分些,我若知道你嘴里吐出关于她的半个字。”他的目光

寒,“你的下场,只怕连天香阁的花娘都不如。”
“施少连,我咒你永不如愿,咒你孤独终老,咒你众叛亲离。”她咬牙切齿,跺脚赌誓。
他冷漠看她,对她的话丝毫不以为意,一个虚荣不值一提的


,她的命运,也迟早湮没在不见天

的某处。
府里大半的

都要打发出去,也要采买一批新的

仆往杨宅去,施少连俱

给孙先生去处置,把宝月单独提出来:“你带几个

去把杨宅的屋子好好收拾一番。”
宝月在杨宅待过一阵时

,不知怎么又要回杨宅去,问施少连:“要收拾成什么模样?”
他想了想,回道:“按着绣阁和榴园……照着她的喜好习惯去布置……不能和榴园一模一样……”
宝月眼像点烛一般,瞬间亮起来,脸上也是笑意绽放,施少连看着她掩不住的

,面上却无半分喜怒,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等她回来,有些话当说,有些话不当说……你若敢说错半个字,我不会动你,暗地里也要拔你家里

的舌

。”
他看宝月的眼如雪刺,

鸷寒冷,是真真切切的威胁和压迫,不是动动嘴皮子拿她当泻气的筏子,宝月心底发麻,那点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缩着肩膀:“那要说什么?不说什么?”
他的好、他的愁苦当然要说,他做过的恶全都要藏起来。
芳儿和施少连撕

了脸,当夜里做了回噩梦,身上滚烫,发起病来,屋里的仆婢都被遣了出去,只有个厨房的婆子过来送汤药,芳儿挣扎起身,哭骂起来,隐约听见外

动静,内院的

都被遣走发卖,只留了她一

在内院。
刘大

那边,刚死了亲娘,寺里七七法事还未做完,断没有大张旗鼓纳妾的道理,只悄悄把

接进来就可。
况学早些

子就听施少连说过刘大

之事,心里想了两

,挑了个空儿和苗儿说起,苗儿捧着临盆的肚子,蹙着眉:“这……她心里

还不知愿不愿意……”
“也没什么不好。”况学抚摸她圆滚滚的肚子,“二小姐不是回来了么?至今我们都没见上一面,芳儿在他府里处境未必能好……那刘大

我也参过几回,博洽多闻,礼待下官,家里也是贤德恭礼,芳儿过去说不定是个转机……我若转到户部去任职……指不定刘大

还是我的上峰……”
“你去看看她,该劝的还是劝一劝,让她心

舒坦些。”
苗儿点

,沉吟道:“我省得。”
苗儿真就往施家去看芳儿,见芳儿一

躺在屋内,

发蓬

,嘴唇发白,旁侧还搁着空空的药碗。
她开

劝,芳儿也听着,蓝家是瓜洲

,一间小小的香烛店要养活一家

,父亲好赌好色,母亲外强中

,

子紧


的难捱,后来到江都施家,

子不知好了多少倍,苗儿能嫁给况学,也多赖施家助力,

生在世,都是沾亲带故互相提携的,既然

子越过越好,为

也要知足感恩些。
芳儿听着姐姐说话,自己颤巍巍起身,把妆奁台上的珍宝首饰都笼络起来,



回苗儿:“知道了,这是好事,我心里

高兴还不来及呢。”
苗儿松了一

气,知道这个妹妹心仪施少连,当年在母亲面前吵闹着要嫁,如今这副模样,虽是心灰意冷,好歹劝回来了。
“以后见面兴许就有些难了,不如去姐姐家住一两

吧。”苗儿道,“我去和施大哥说,你一个

闷在这府里也没什么趣味,我那好歹有巧儿和宁宁,都能陪你说说话。”
芳儿黯然点点

:“好。”
当即收拾了细软衣裳,一齐去了况家,软轿在仪门前落下,姐妹两

听见花木间隔的甬道有男

说话,一个是况学,另一个……是张圆。
芳儿驻足,苗儿牵牵她的袖子,示意妹妹快进内苑:“张家三公子前几

刚到金陵赴任……甜姐儿的事

他不知,你姐夫也是有意瞒着他,我们莫在他眼前露面……快走吧……”
她在况家坐了半盏茶,一甩袖:“我还是回施家去,姐姐家

多,就不扰姐姐清净。”
张圆在金陵落脚之后,连

都不得闲,一面要接手衙门公文,一面还要访亲问友,这

从同窗旧友家归来,推脱不过略喝了几杯酒,已有些不胜酒意,到家已晚,门房老仆见主

归来,奉来一封书信,说是一个婆子来送信,也未报家门,只叮嘱要把书信转

给家主。
张圆不以为意,起初以为是哪家的拜帖,让身边的小厮接了送去书房,自己回房内沐浴歇息。
第二

正是旬假,张圆晨起去书房看书,见桌上放着的书信,将信拆出来,只有一张纸条,寥寥数语:“禽兄丧尽天良,囚她

天香阁为娼,钱塘守备夫

杨氏亦在寻她。”
张圆皱眉,这信写的莫名其妙,转瞬面色全无,急急抖了抖信封,又从里

倒出半张

色的花笺,那花笺被

从中撕

,上

两行不成句的簪花小楷,言语淡淡,向

请安问好。
这字迹他如何不识得,许多年前也曾鸿雁往来,是他未过门妻子的字迹。
那一瞬张圆如坠冰窖,两手打着颤,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

有一块永远不能触及的伤痛,每每想之便万念俱灰。
未婚妻子转眼萧郎陌路,被兄长玷污后不见踪迹,他也托

寻觅打探,所有

都说已经香消玉殒,连施家都暗地里承认。
甜妹妹,甜妹妹,甜妹妹……
天香阁是什么地方,他也耳闻过,施少连这几年在金陵的事

,他也听况学含糊提起过两句。
张圆衣冠不整往外冲去,径直冲去了天香阁,却被门



拦下来,这时辰还在,楼里的

都还歇着,连潘妈妈都还未出来,


打量这年轻

:“公子脸上眼里红红的,可是在哪楼里喝醉了?走错了地方?”
他打了寒颤,看了眼天香阁的招牌,跟


做了个揖,转身往回走。
急急回家重新梳洗,换了身锦衣,带足了银两,又去了天香阁。
潘妈妈看他容貌出众,衣裳又贵气,只是有些木愣愣的,好说好笑的迎

楼中:“楼里的姑娘们正在梳妆,公子坐着等等,我让她们赶紧出来。”
他要不吃酒菜,也不要花娘陪坐,就在阔大的厅堂里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来,目光在四周游离。
坐到晌午,他终于见到那个

。
魂牵梦萦的花容月貌,月白衫子碧罗裙,身姿婀娜,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狮子猫,偕着

伴从一侧走来,缓缓上楼。
只是短暂的一面。
她的色不是悲戚憔悴,也不是兴高采烈,只是淡然接受这一切,那双灵动生动的眼眸,不知是时光的沉淀,还是

事的折磨,已经变得幽

光亮,像是广袤夜空中孤独的星辰。
张圆生生止住想要唤她名字的冲动,在这里重逢故

,她会露出什么

?
羞愧,惊慌、痛苦、麻木……
他不敢去想,更不敢面对。
他的甜妹妹,永远都是那个纯洁无暇,温柔可亲的施家妹妹。
他会救她。
天香阁的花娘觉得施少连转眼间像换了个

一样。
他以往着衫,多是青灰玄的

色,乍然换了件茶白的绢衫,在这天香阁里就有翩翩浊世佳公子之感,弃酒换茶,脸上也有清淡的笑。
男

年岁渐长,不同于弱冠时的濯濯青柳姿容,如今气度更添沉稳,


也更为达练,倒更像是一

皓旰朗月,临窗照室,皎洁敞亮又有朦胧之感。
他在甜酿面前说错了,


倒真是变了回去,看见甜酿和阮阮正在逗弄楼里的雪狮子猫儿,上前说了两句话,揉了揉甜酿的发,在她光洁的额

啄了啄,声音温和:“别拿扇穗子逗猫,仔细它挠你的手。”
阮阮在旁看着,他一手圈搂着甜酿的腰肢,一手抚着她的鬓,是熟稔又自然的动作,眼里

漾着柔和波光,险些惊掉下

,施公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温柔色,要么倨傲清冷,要么

沉可怕,眼睛一直都是冷的。
施少连搂住甜酿温声说了几句,又走开了,阮阮看着甜酿淡然自处的色,撞撞她的手臂:“你和施公子……是很早就认识么?”
甜酿不置可否,问阮阮:“如何看出来的?”
“你们看起来对彼此很熟悉。”阮阮压低声音,“我们坐在他身边,虽然挨得紧,他的肩

是抵着

往外推,但你不一样,他是把你往他怀中带,让你贴着他的身体……”
“就像男

那个时候……”阮阮在她耳边嘀咕,脸上一丝红晕,甜酿抿抿唇,环住自己的手臂。
湘娘子在天香阁内,施少连便不管楼中之事,湘娘子应酬多,就把甜酿推过来理一理楼中事务,免得她整

出发呆或是寻欢作乐,他不管她,天香阁里的

太多了,关系复杂,总有需要。
每月的进账支出繁琐无比,胭脂水

、吃食用度、丫鬟下仆,这吃

的地方披着

色皮囊做起营生来,内里的行行道道,错综复杂厉害关系,不是一个简单的施家或者一间香铺子能比的。
甜酿起初不愿,但在湘娘子看来,没有天香阁,还会有成千上万间勾栏

院,让花娘们自己想法子把

子过好,早点跳脱出去,总比死要好。
施少连归来总要来寻她的,殷勤伺候自不必说,她若忙,他便在一旁等着,她若在外玩闹,他上前来掺和两下,天气转暖,秦淮河面上的画舫游船多起来,他把她从水边抱进画舫里,带她闲游十里秦淮河景。
甜酿对他不假辞色,惯常没有好脸,他温柔起来,却更甚于以往,将她的手抵在自己跳动的胸膛上,婉转吻她的眉眼,低声呢喃:“到底想我怎么做?要杀要剐随妹妹处置……求妹妹说句话吧。”
甜酿不耐烦,反手去推他,挣开他的怀抱,他正掐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后仰,双手仍不忘把她的身子扶正,正磕在后面凸起的船板上,沉闷一声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