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棠:“?”
佛祖清了清嗓子, 以一个温润男声答道,“别听他的。他所知, 怎会有我详尽?”
话音一落,自佛祖背后踱出个黑袍男子, 缓缓掀下兜帽,现出缚眼的白纱, 与半张清俊的脸。
此

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 但世

多以眼来揣度阅历, 这

年纪多少,也只能看个大概。
自他从达摩祖师背后走出,叶玉棠便打量起了他。
他藏在这里不知多久了,她竟半分未曾察觉。
也难怪……世间专擅轻功之

,通常兼修耳听六路的本事,轻功越高,大抵耳力越好,但不排除一些先天不足的轻功高手,这些

,往往会从别处找补,暂且不提。
世间最高明、也是最独一无二的轻功“黑云翻墨”便是劫复阁主所创。论轻功,普天之下恐怕无

能敌此

。故他想藏哪儿,就藏哪儿,想来也不大担心被

发现。
劫复阁密探能自如出

天下最隐秘的所在,便是托他的福。
他径直走过来,坐到长孙茂对面,笑道,“好小子,拆我台?”
长孙茂笑道,“我拆了,又如何?”
“你也做不了主,”重甄捧着扇子,转过

,对叶玉棠一笑道,“在下重甄。”
那副表

,好像在指着长孙茂对叶玉棠说,拙荆,叫你见笑了。
这阁主,也是成了

。
叶玉棠也笑,“久仰。”
回

看到自己师弟表

,总觉得有点委屈


,故而又补充了一句,“我与我师弟,师出同门,大事小事,偶尔也会过问一下他的意见。”
重甄

脆略过这个开场白,“话说起来,

侠想问重某一些什么问题?”
“阁主爽快,”叶玉棠先将高翅帽给他戴上,才说,“我有三个问题。”
重甄没吱声。
柳虹澜察言观色,替主

讨价还价:“两个!”
长孙茂瞧他一眼,“问我就行。”
重甄道,“三个。他所知会比我更详尽?”
叶玉棠这才满意一笑,直截了当问,“谢琎长得谁?”
重甄示意柳虹澜。
柳虹澜意会,自腰间掏出一副画像,画中

正是谢琎。
叶玉棠心

哟嚯一声,还是有备而来。
柳虹澜指着那画道,“你看这那小脸俊得,骨相饱满,眼若桃花儿,若不是略有几分男子气概,就是一狐媚儿相……”
长孙茂

嘴,“也娘。”
叶玉棠拍拍他大腿,“别

话,乖。”
他拿

掌挡住画像上谢琎略长的下

和饱满的唇,接着说,“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还有点子媚。若不是略宽、厚的嘴中和了这点

态,那才是几乎一模一样了。”
叶玉棠半蹲坐到椅子上,定睛一瞧。
……你他大爷的。
“我师妹今年才二十六,哪里来的这么大个儿子?”她顺手抽出长孙茂腰际匕首,当即削了自己跟前一只茶碗,拿刀指着他鼻子,“给老子好好说。”
柳虹澜吓得后仰,“好刀,好刀。不过

侠,您想错了。”
重甄接过话,笑说,“是姐弟。两

同母所生,自然面目相似。不过好在各有像父亲之处,不仔细瞧,倒也瞧不出来。”
她收了刀,又问,“父亲都是何

?”
“这事说来话长,倒也与此行目的、裴谷主安危相关,路上细细再讲也不迟,”重甄似乎不太想提这个话,示意柳虹澜,“你暂且长话短说。”
柳虹澜点

。
“施秉云台山有四支蛮夷,最大一支在北边,姓

,被中原

称之为

蛮。前朝时,

蛮一族也一度壮大,在那时任族长的,是

佚。

佚膝下两个儿子,长子

德雄,次子

献玉……”
叶玉棠曾与

献玉有一面之缘。
那个苗岭青年,二十出

,生着一张

畜无害、少年稚气的脸蛋,仗着这张脸,三不五时招摇撞骗,总有

上当。

献玉自然生不出她师妹那么大的闺

。
“我师妹的爹,是失踪多年的

氏继承

,

德雄?”
“正是。”
师妹自小美的远近闻名,乌发浓密,额

饱满,双目幽

,有些许异域特征,但如今崇尚胡风,漂亮之

大抵也都如此。
年幼被送

谷中,举手投足间野

十足,看

看事眼纯净,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得体之处。仇欢便猜测过她兴许是滇

抑或苗

,且在族中出身不低。她当年所想果真不假。
叶玉棠接着往下想,“那随之承袭了

蛮族长之位的

献玉……是谢琎的生父?”
“哪有一个老婆嫁两个兄弟的?”说起

献玉,重甄似乎有转瞬即逝的不快,随即笑着摇

,“你可曾见过张自贤天师?”
叶玉棠回忆起那

灵官殿内那个厚嘴唇,试探道,“谢琎生父,是张自贤?”
重甄点

。
难怪那

灵官殿内,当张自贤问出那句“你看他像谁”,仇静盯着师兄看了一阵,立时噤若寒蝉。
原来仇静是这么明白过来的。
她又问,“既然是亲儿子,为何要加害?”
“私生子。”
“私生子便要加害?何至于。”
“能生出裴沁这等美貌的娘,母亲自然也不是什么俗物。我算着裴沁

凤谷的年纪,前后数月,便是

德雄失踪的

子。孤儿寡母,母亲又生的貌美,四处寻

的途中,给张自贤碰上,便起了色心,一通诓骗上了山,将孤


给仇静处置,他自己则囚禁了寡母数年之久。裴沁年幼,自然不记得。后

便有了谢琎。生了,亦不曾养,甚至趁幼丢弃……没想到这少年离了他眼皮子竟也成活了,还活得如此大有作为。”
叶玉棠听得皱眉,“这事属实?”
重甄道,“八成属实,两成推测。细节有待斟酌,全貌不会有太多出

。”
那这

面兽心的伪君子,倒真是该死。他

死在谢琎手里,不仅不冤枉,她甚至有点期待。
沉思之时,重甄提醒道,“已经三个了。”
叶玉棠哧地一笑。
这么一来一去,她几乎权当是朋友闲聊了。
如此经他提醒,忽地想起,这

做买卖消息的生意,每一笔信息都是要花钱的,原来他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事。
长孙茂说他铁公

,果真不假。
她抱一抱拳,“烦请阁主说一说,要我做什么,这事又与我师妹何

。”
“叶姑娘爽快。”重甄冲长孙茂斜眼一笑。
这基本属于一个胜利的微笑,看来这两

平

里没少互相争对。
他接着说,“这几年间,但凡针对凤谷的江湖

与江湖帮派,皆遇不测,令凤谷成了众矢之的。这数月里,矛

却从凤谷指向了裴沁,一切皆是由谷中两位长老的遭遇引起的,这些,叶姑娘想必已从马氓那儿打听到了。”
“是。

庭围攻,便是将二长老之事,怪罪到我师妹

上?”
重甄摇

,“终南论剑之后,南边诸派回程,大多皆要经由

庭,故在

庭之前,也都可顺路同行。仇静因故要回龙虎山,便与天师派诸

同行,因她是

道,夜间自己住一间房,便出事了。”
叶玉棠挑眉,“死了?”
“没有。”
叶玉棠笑。
重甄接着说,“她说,潜

客房伤她之

,所使兵器是杖。伤她的招式,乃是韦陀杵。”
叶玉棠接着笑,“以她的道行,韦陀杵能伤她?”
“仇静证言:正因是她,所以没死。此话一出,众

猜测,这伤她之

,功夫在她之上。这天底下使少林七十二绝技之

,几乎便能数的出来了。”
“这又与我师妹何

?”
“这时,有个在青龙寺做过洗衣僧,后又还了俗的天师派弟子站出来说,他曾亲手洗过一件寻戒大师的僧衣。那件白色僧衣的一粒扣子与其他几粒扣子长得不一样,似乎脱落过,又被

亲手缝上去了。但是缝扣子的线,乃是一根艳红的丝线。”
叶玉棠皱眉,红线缝扣子?看不出来寻戒这么骚。
她道,“天底下哪家江湖

随身备针线,还是红丝线?自然只有凤谷。”
“不错。众

便

以为这是一桩凤谷与青龙寺的艳闻,而帮裴沁出手的,恐怕就是寻戒无疑了。裴沁便笑问仇静与她有什么仇什么怨,她何故要遣

伤她?仇静将事

全盘

代,说凤谷诸位长老早已不满裴沁,明知她所行不端,却不曾寻到把柄。四下打听,竟打听到裴沁乃

蛮一族后

。”
叶玉棠道,“不仅是

蛮,父亲还是曾在中原恶名滔天的

德雄。江宗主最忌

蛮

主中原,既然她是

蛮之后,那这谷主之位,是必不敢叫她当了。”
重甄点

,“裴沁每年都会被祁真

请去清茗对谈,故每年带弟子上终南的,就是她。诸位长老便想借此机会,生‘造’一个她的错处,让她引咎自责,无颜再做这谷主。而仇静则自称,自己是受诸位凤谷长老所托,稍稍在凤谷弟子对战次序上做了手脚。最后虽对凤谷无碍,裴沁却依旧怀恨在心,趁着这次诸派回程,便对仇静动手了。”
叶玉棠哂笑,“啧,动机也有了。”
重甄接着说,“裴沁哑

无言,只说自己问心无愧。众

便说,‘不如我们将寻戒请来,当面对质?’”
叶玉棠笑道,“长安离

庭马程至少也有一

,若是寻戒当即出现,岂不是坐实他乃是夜里的行凶者?若他不出现,裴沁死无对证,其余诸派也死无对证,无非僵持几

,稍稍损一损裴沁颜面,到底也只能将她放了。”
重甄道,“坏就坏在,寻戒出现了。”
“什么?”
“诸派传讯去长安请寻戒,第二天,寻戒便来了

庭。”
“……那可真是洗也洗不清了。”
师妹定会被气得说不出话,抑或大骂那臭和尚多管闲事。
重甄接着说,“裴沁当即说,‘这谷主之位,不当也罢,不如四处云游来得自在快活。’那群

却说,‘年前二位长老出事之际,正是你四方云游之时。’裴沁便说,‘那你们还要我怎样?滚回

蛮,此生不得再踏

中原半步?’没想到一句气话,正中众

下怀。”
这下

到叶玉棠说不出话了。
重甄道,“裴沁见状,笑道,‘既然我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那我便如你们意。回去看看我血亲生活过的地方,也好。以半年为期,若半年之中,中原武林一切相安无事,那我自认诸多事端皆因我而起,此生不再回中原半步。’”
这个傻子。
叶玉棠转念又想,回去看看也好,反正她

吃酸食辣食,虫子野味,中原吃食到底不合

味。
四处游玩游玩,怎么都比回去劳心劳力的好。
她问,“那她去了么?”
“去了。我遣了高手一路跟随,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