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雪爪

    说完这话，屋里四都吃吃笑起来。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

    献玉接着俯身去看萍月，问她，“想看我杀江湖吗？”

    ……经病。

    叶玉棠相当费解。她觉得这群都有病，统统都该塞回娲手，回炉重造。

    献玉问萍月，“想不想看啊，嗯？你说句话，你怎么哑了？”

    他伸手去萍月鼻息，她立刻屏住呼吸。

    “真不能说话？”献玉定定的看了她许久，一双略浅的眸子，睫毛却异常浓密，故令他瞳孔显得格外幽异诡谲。

    萍月也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麟牙“遭……”地一声，脱而出：“她莫不是来的路上，遭山上那些毒物给蛰了？”

    龙牙突然说道：“她被猫鬼震晕过去，也有快有两，总该饿了吧？”

    献玉道：“去，将厨房昨卤好的松桃鸭起一只过来。”

    龙牙狼牙颠颠儿的去了，端了几瓮烤、几碟子水果回来。

    献玉一声令下：“吃，吃吃吃！”

    四个少年端着盘子，在她跟前炫耀似的，大吃特吃起来。

    萍月饿了好些天了，整个已有些虚弱。她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些，始终不为所动。

    少年们吃着吃着，渐渐就停了下来，觉得没劲。

    手里捉着羊腿，一阵接耳：“接下来该怎么办？”

    獒牙道：“早晨刚宰的那羊，羊、羊眼和羊心还在案板上没动……”

    献玉没吱声。

    獒牙就当时默许了，当即吹响乌，几只蛇疾步而来，手上各抓了把羊眼和羊心。

    羊眼上红蓝血丝密布，黑眼仁大大的瞪过来，模样很是惊恐。

    羊心上连着红筋，仍还一下一下动着。动一次，鲜血泵出，是生命作的最后垂死挣扎，有如此刻的萍月。

    献玉抓起几只羊眼，在她眼前捏碎一只，崩出白浆黏在他手指上。

    叶玉棠心作呕，反出的酸几乎涌到咽喉。

    献玉朝萍月走来，展开手心，将一摊腐似的东西摊到她眼前，“想吃吗？”

    萍月胸如擂鼓，叶玉棠听得一清二楚。

    她吞咽了一唾沫，点了点。

    献玉面无表的说：“张嘴。”

    萍月照做。

    旋即，他将羊眼，一粒粒喂到她嘴里，而后捏住她下，晃了晃。

    萍月嘴里鼓鼓，就着他的手，大大嚼、咽，几度噎住。

    献玉眼睛渐渐亮起来，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獒牙忍不住献计：“既然已成蛇，放红蝎再蛰她一下，倒也没什么大碍。以防万一嘛……”

    献玉回，轻飘飘看他一眼。

    獒牙立刻闭了嘴。

    献玉道，“刚被蛰两天，皮肤还没裂，倒和寻常没什么两样……你说对么，獒牙？”

    獒牙道，“那是自然。”

    献玉便又有些不悦，“那就陪我玩不了几天了。”

    而后又咧嘴一笑，“无妨，我们就继续。”

    回又问獒牙，“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獒牙回过来，“要讨她欢心！”

    “讨她欢心……给她看自己最擅长的。”

    献玉皱着眉，毫无绪。

    在屋里来回踱步，而后又一筹莫展的走了出去，四牙紧紧跟了上去。

    萍月旋即低下，一手抠住咽喉，疯狂呕起来。

    阿嬷进屋来，领萍月去温泉洗澡，给她换上一身净丁香紫的蜡染裙，披了青帕，一席长发挽作高高发髻，尔后，给她戴上高而厚重的鸾凤颈银冠、并蒂桃银珈、项圈与披肩，连带着项链、牙签、髻簪、耳环与手镯在内，零零总总，戴在她身上的东西，总有两三斤重。

    阿嬷将她领了出去，领到千户苗寨外的白水河畔。

    献玉候在河畔的石鼓边，听见银饰脆响，回过来，展颜一笑。

    阿嬷将她扶趴到一名蛇背上，转离去。

    献玉领着她与蛇一路往村寨外走，“我想了一整天，我最擅长的，不就是虫、蛊、毒、医、笛吗？所以我打算带你挨个瞧瞧，没准你会喜欢上我呢？”

    一张天真脸蛋，与他所作所为完全大相径庭。

    究竟害多少家亡，避之不及，又怎么会有喜欢你？

    叶玉棠厌恶之油然而生，想必萍月此刻脸上也是一样的表。

    献玉歪歪脑袋，打量她，说，“你有这么讨厌我吗？”

    萍月望着他，不说话，但是脸上表已给出答案。

    献玉道，“我这么做，又有多大错呢。”

    他转过来，“云台山多蚊虫，苗大多苦不堪言。苗想出法子，用各种方式控制昆虫，攻击、吞噬毒蚁蚊虫。盘瓠笛，蛮医，渐渐成了一项绝学，用以保护苗寨。从前，这技艺也是可以载武学典籍的，可是中原贵中华贱夷狄，以虫蛇无眼为由，将我苗排挤在外。哪怕我造出玉龙笛，终也上不了《兵器宝鉴》。我倒不在意这个，只是我拿勾德雄对此心有不甘，几度闹得家亡，父亲很是心痛。我心中觉得好笑，虫蛇伤不算正经武学，那我控制会正经武功的江湖去打江湖，算不算正经武学？”

    他问她，“你知道蛊，是什么吗？”

    萍月微微睁大眼睛。

    他领她走到一处屋檐下。

    眼下刚下过雨，檐下绿叶聚水，吸引南瓜藤蔓上爬来吸引数只漂亮、肥硕的透明瓜牛。

    他从囊袋中取出艳丽的、小小的饵，以食指，喂到瓜牛跟前。

    瓜牛慢慢，慢慢将他手那粒饵吞腹中。

    那只瓜牛在藤蔓上蠕动，渐渐地，一边走，两只透明的眼柄，突然附上一圈一圈彩环。彩环附上眼柄，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慢慢向前拱动着。

    那只吃下彩饵的瓜牛，开始越过透明瓜牛同伴，沿着藤蔓，一点点、一点点朝着阳光普照的高处爬行。瓜牛变得艳丽，爬到高处后，彻底失去保护色，哪怕几十步之外的萍月，也能一眼看见。

    剑南瘟疫引来无数秃鹫与乌鸦，此刻就在云台山上空盘旋，发出极不详的鸣叫。

    忽地，一只画眉急掠而过，一张喙，急速咬下那只瓜牛的眼睛。

    萍月猛地捂住嘴，掩住了险些发出的惊叫。

    献玉见怪不怪，“吞下‘彩饵’后，彩饵在瓜牛眼中搏动，模仿禽类最吃的毛虫。同时对瓜牛进行控制，引领瓜牛离开掩蔽，走到开阔处，被饥饿的鸟类挖去眼睛。”

    两一同望着飞密林的画眉。

    献玉淡淡笑道，“而被画眉吃掉的瓜牛眼睛，会在画眉肚子里，开心的生下成千上百个宝宝。”

    他回过来，“蛊，就是这种东西。苗用以控虫蛇的蛊，会比它稍稍厉害一些。毕竟蝎子，蜈蚣的智远比瓜牛复杂。蛇与蛙，就更密一些。然后是猫，然后是猴，然后是猿，然后是。这种东西可就厉害了，我们为什么有别于禽兽，正是因为他们清醒的智，与密的脑。但越复杂的东西，对我来说越有趣……到如今，这些对我来说已都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这世间，过半数的事物，都在通过控别的智，来满足一己私欲。它们都可以称之为蛊，，又何尝不是。”

    他说这些话时，因兴奋而微微病态，眼中大放异彩。

    对于自己之切的事物，找到一脉相承的东西后，往往越是难越的高山，去征服、攀爬之时，哪怕再难，却也越是兴奋。

    从此醉心于此，世上任何事都不想过问。

    看着此的诸多细微表，叶玉棠竟然觉得，她某种程度上，竟能理解他这种病态。

    也正因如此，她更觉得后背生凉。这是魔非！她怎么可以理解他……

    献玉微微笑着，眼中出现一种无比温柔的态，温声说道，“知道光明躯与仙骨，又是什么吗？”

    不及萍月回答，他转身疾走，一路领着她回到爷苗寨之中，一路穿过风雨楼，走一间卵石筑的吊脚楼，一路上到第三层。

    门一推开，数百只透明琉璃、玻璃瓶罐之上的与兽，齐刷刷朝萍月看来。

    她吞咽了一，狠狠将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与尖叫，一并吞回肚子里。

    这些与兽，都没有身躯，只有颅，被支架固定在罐子上方。

    不，甚至都算不上是颅。

    支架上方的部分，在圆形水腔的保护下，是一只完完整整的、的、鲜活脑。

    脑上，通过筋脉，连接着两只眼珠；从脑底部，连接着的一整根脊骨。以脊骨为主，向四周发散着诸多筋脉，或者说是是触须。触须摆放的整整齐齐，从脑往下，肩、双臂，食指；肋骨、胯、腿……都不见了，只剩下触须。

    这些触须连着脊骨，一同浸泡在不知名的汤药之中。隔着打磨光滑的琉璃，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而这“”却还未死去，黑色眼仁追随献玉与萍月，滴溜溜的转。

    叶玉棠心惊骇：这……是什么玩意？

    这他妈的连彘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个名副其实的……

    参。

    萍月一眼眼扫过去，猛地躬下身来，阵阵呕。

    献玉回过来：“你觉得恶心？”

    她没吱声，点点，又摇摇。

    他接着说，“现在身在罐子里的，就是我们智的全部。我们每个都这样，你也是，我也是。这才是个，此外的啊，皮啊，脏器啊，不过都是外衣罢了。你美或丑，亦不过是衣服的好与坏，那些于我何？我都看不见，我只在乎真身的好坏。”

    说完这话，他径直走出这间屋子。

    萍月四下一看，瓶瓶罐罐之上，数百只眼仁，哀哀地望着她。

    这是智的全部，他们和我们没有区别。

    可他们不能开说话，他们此时在想什么？冷不冷？是否想要吃东西，想要开说话，也想要一件件漂亮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