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师父武功大成、收发自如

不可测,却信守诺言不曾动用,除却金刚不坏之身,几近手无寸铁,如何确保

献玉不会加害于自己?
果不其然,

瑞瑛接着说道,“原先听闻大师与他同在此寨中,我还担心他将仙骨的主意打到大师身上。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没了玉龙笛,他看起来倒是乖了不少。如今将玉龙笛还给他,我仍有些担心。”
师父呵呵笑道,“宝器能救

亦能害

,全凭使用者一己善恶。”

瑞瑛道,“可他真的放下屠刀,一心向善了么?那孽障,近来看起来是乖巧不少。难得大师说话他能听得进去,若大师一走,不定他会惹出什么事端……还有,他近又炼得一具仙骨,若无

管束,倘或一时来了兴致,不知又要拿去坑害哪位武功高手。不如大师临行之前,将玉龙笛连同他正在炼制的仙骨一并毁去,以防万一……”
师父道,“屠刀在心间,不在手上。玉龙笛可毁,仙骨可毁,心魔却难毁。”
她心中似乎有什么事不吐不快,犹豫再三,仍还是说,“他作为小儿子,从小疏于管教,却又备受宠

,成了这样的

,我们族

多少也有责任。小时候还算乖巧漂亮,很招

喜欢。年岁渐长,慢慢就有些乖戾,也就只对他所不了解的事物,仍能抱有几分敬畏。十岁那年,族中无

能教导他,便只好将早已出世云游、年高德劭的老蛊师请回来教他。不及课业讲罢,老蛊医猝然离世。他抱着老

尸身不肯撒手,也不许旁

下葬……若是让他知道大师要走,定不知会怎么发疯。”
师父呵呵笑道,“贫僧和他还算有缘,若也有份,倒也乐意再多得一名弟子。”

瑞瑛道,“大师打算哪

离去?”
师父道,“明

午后再走吧。夏

里,山果儿正甜呢,贫僧今夜仍想再多尝几

。”

瑞瑛想了想,道,“大师若执意要走,那便不要叫他知道,省得闹起来没个安生。”
师父道,“倒也无妨。万事万物,有缘萍聚,亦终有一别,本无需挂怀。”

瑞瑛思来想去,与萍月仍决定不将此事告知

献玉。
大暑那

夜里,一切也如往常。夏至时拿剌梨果酿的酒可以喝了,萍月开了两大缸子出来,众

皆喝的酩酊大醉。
萍月心中记挂着师父要走的事,唯恐节外生枝,时不时留着

献玉。
到底是少年

心

,一时贪杯,喝的两颊红红,几近醉倒在地,对旁的事到底也无所察觉。
师父手捧着酸黄泡煮的茶,见众

喝的高兴,笑眯眯地说,“若我那大徒弟在,今夜定也很玩的很开心。”
萍月默默记在心

,待众

歇宿散去,自又下地窖,拎了坛小小的剌梨酒放在师父窗沿上。
大暑过后,天气渐渐

湿。山中虽凉爽,却也耐不住溽暑天气的闷热难当。众

瞌睡连天,蛇

虽觉热晒,湿气席卷过来,反倒觉得周身爽利,肌肤起鳞也消解不少。

晒当

,本该是夜郎寨中最寂静的时候。
这

午后,众

坐在穿堂风最盛的雨亭中纳凉。

献玉宿醉过后,又加之天热贪睡,睡到


西晒也没起床来,素来最

惜的玉兰树晒蔫了叶子没去理会。
只有萍月随

瑞瑛在火塘畔煮伏茶,煮的满亭皆是一


药清甜。凉好第一碗,

瑞瑛和萍月一齐端去送给师父,趁着众

不留,悄悄地给师父践行。
师父将那清凉茶碗拿在手中瞧了瞧,随后摇摇

,笑了,仰

饮尽。
尔后左手挂着包袱,右手拎着萍月剌梨子酒,与戴着幕篱的少

与


在大太阳底下静悄悄走出寨子。
下得几级阶梯,便听得背后脚步急急。
少年

远远一声:“大师!”
此

将将睡醒,衣冠不整,睡眼惺忪。虽只着了双

履,却脚步飞快,色慌

。
一边跑一边急迫高喊:“大师,等等我!大师!”
师父闻声回

。
萍月与

瑞瑛脚步一顿,皆是面面相觑:还是被他发现了。

献玉追到师父,微微俯身,“大师要去哪里?为何不告而别?”
师父道,“贫僧已叨扰三月有余,是时候回去中原了。”

献玉道,“我才刚学完心经坛经金刚经,尚还不曾学华严经,大藏经,大悲咒与阿弥陀佛经……”
师父呵呵笑道,“不打紧。我那大徒弟习了六七年,仍连《心经》都不曾学懂。”

献玉又道,“可是大师不是要我放下屠刀吗?可我心中还有诸多恨与怨不曾化解……”
他说得着急,低

喘了

气,再一抬

,眼中盈泪,有些委屈道,“是我表现得不够好吗?哪里不好?我改就是了……”
师父叹

气道,“并无不好。”

献玉慌

之中急急思索,“我没再伤过

,也没再起过坏心思,我发誓。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将仙骨的主意打到大师

上,可我出寨这么长时间,始终也没回西江寨去再瞧过一眼。还有,还有,我并非没有去想如何让蛇

活下来,如何让萍月活下来。只是这种无聊的琐事,我懒得去做罢了。只要大师开

,我立刻就想,现在就想。”
师父有点无奈,“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献玉几近哽咽,“那为何大师又不告而别?”
师父道,“只是这世间,你尚且只剩下一事不曾明了。”

献玉道,“是什么事?”
师父道,“世上诸多事物,并非但凡你想要,就得紧紧攥在手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得到。如果这一事你能明了,那便足矣。”
说完这话,师父背负行囊,转

即走。

献玉几步急追而上,拦在师父身前,有些慌

道,“可是大师,我这样子,来

蛊阵消解了,若没有大师在,那些江湖

来杀我,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瑞瑛

嘴说道,“大师已说了,若你能放下屠刀,自会劝江宗主饶恕你。”
“他们怎么可能饶恕我……”

献玉有些绝望的喃喃道,泪水泫然欲滴。
师父道,“你的玉笛,贫僧已

由瑞瑛施主为之保管。”

瑞瑛点点

,“在我处。”

献玉抹掉泪水,缓缓抬

,突然道,“我不信。”

瑞瑛讥讽一笑,“大师如何会贪图你的笛子?”
师父却突然说道,“给他也无妨。”

瑞瑛自背囊之中取出玉笛,有些犹豫,不肯立即给他。
师父道,“给他。”

瑞瑛满腹狐疑,却仍将玉笛递了过去。

献玉接过玉笛,拿住一

瞧了瞧。
玉龙笛的来历,叶玉棠也曾从一本兵器谱上看见过,上

是这么说的:苗王三子,擅音律,行至西突厥,于一处岩

之中遇见百年黑

螈,施以巧计杀之,而取其龙骨。后又于月牙山偶得上乘三危山玉,便以此玉石与龙骨制得此龙骨玉笛,名作【玉龙笛】。其声空灵绝响,摄

心魄,威力无穷。若为音器,盖无第二者可与之媲美;若为杀器,因其杀千万

于无形世所罕见,乃是极恶凶器,故不曾载于【兵器宝鉴】。
他却只是淡淡一瞥,似乎对此玉笛颇有些不屑,“大师,我不要这笛子……”
几步上前,几近绝望地哀求,“是否可以换大师不走?”
师父轻轻叹

气,转身朝界碑方向走去。

献玉不由沮丧地垂下

,将那玉笛端详了片刻,喃喃开

,似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既然大师执意要走,我吹笛送别……”

瑞瑛色一凛,大叫一声:“岱勾1,想想师父往

如何待你,你不要胡来!”
他将笛子横亘于嘴边,抬

,慢慢微微笑了起来,“大师待我好,我自然要挽留。”
一条巨蟒从茶田之中,不声不响缠绕上藤蔓,顺着师父离去方向张开血盆大

,猛地窜去——

瑞瑛

一个回过来,下意识间朝师父飞扑过去。
但见师父周身金光一震,在那狂蟒咬上

履的瞬间,被那金光震退三尺,就地蜷作一团,反向拔足狂奔!

献玉不可置信道,“不,大师,你忘了,你不能用武功,你怎么可以——”
他复又拍拍脑袋,“哦,对了,大师有金刚不坏之身,我怎么将这都给忘了?”
接着又咯咯笑起来,“可是大师,伏茶穿肠过——”
萍月狠狠瞪向他。
他道,“我唯恐大师弃我而去,起初几

,每

晨间将生蛇连带蛊衣下在大师独一份的斋食之中,及

睡前,又将驱蛊药置于大师

吃的瓜果之中,后来戒心放下,再没有做过这等子事。若不是昨夜偶然从大师话语之间,揣度出大师去意已决,不得已出此下策。若大师留在寨中再用一餐饭,蛊不中即可尽去。可是大师执意要走……”

瑞瑛恨得咬牙切齿:“你真是不可救药。”
他眼中带泪,几近哀怨:“大师执意要弃我而去,不能怪我。”
师父转过

来,定定的盯着吹笛少年,转而闭上眼睛,轻轻叹

气,道,“到底还是差点缘分。”
话音一落,师父衣袖一振。

献玉手中玉笛应声而断,化作一团金灰色

末。
他手

一空,抬

,瞪大了眼睛。
师父微微低眉,道了声,阿弥陀佛。
作单手礼,盘坐于溪岸。
一刹之间,火焰自师父袈裟之下升腾而起,火势越烧越烈,眨眼便已烧没他周身,将他烧的背脊弯曲。少年惊惶之下

了智,几步上前,试图在烈焰之中抱着师父一同滚

溪流。
一刹之间,但只听得一声巨响。
向来平静的寨子,于这毒


之下,倏然之间狂风大作,吹得

瑞瑛与萍月衣袂翻飞,几乎快要站立不稳。萍月幕篱被吹飞的刹那,泪眼婆娑之中,远远望见溪畔火团于熄灭之际轰然炸开,化作飞灰随风而散。
少年几步上前,于师父方才盘坐之处,不由自主伸手一捞,却只捞到零星齑

。
他本打算将那团大火抱个满怀,却几近扑了个空,直直跪在地上,几近不可置信地呢喃:“……舍身同死咒?大师乃是大德高僧,柴薪灰尽,遗体不损。为了不让我以仙骨驱策大师

身,大师竟动用舍身同死咒……”
事发突然,

瑞瑛眼中噙泪,冷眼瞧着弟弟,说道,“大师本有意收你做他弟子,故出此策加以试探。只可惜你不受点化,终究冥顽不灵,辜负大师一番苦心!”
他呆呆跪在地上,望着空空两手,双眸倏地睁大,似乎痛苦不堪。
——徒儿,为师的房子着了一场大火,连同为师的

身也烧着了。
包袱散落在地,青碧色的木鱼连同剌梨酒坛子一并滚出去,撞到一处墙角,铛啷啷地停了下来。
叶玉棠盯着那坛子酒看了好了好久好久。
她到底最终也没有福分喝上。
眼前一片迷蒙,正欲伸手抚去,再将将这师父离世之后,空落落的山谷看个真切,却发现泪眼模糊的

并不是自己。
自从萍月在溪水畔拾到一片外表焦黑,稍加擦拭,内里却光洁如新的指骨舍利,往后,她每

都会同

瑞瑛一同去山中搜寻师父碎身舍利。
每每从外

回来,便能见得他跪在溪畔,跪在师父与玉笛舍身同死的地方。
间或会听到他一两句呢喃。
“师父说我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生,学什么都比旁

快。每当我琢磨出什么别

从没发现的事物,师父便会摸摸我的

,夸我聪明伶俐,是个可塑之才。师父死后,便再没有了,旁

要么怕我怕的要死,要么便跟在我背后阿谀奉承。他们说我是万蛇之母,说我恶贯满盈,却再没有

摸摸我的

,说我是个‘可塑之才’。”
“大师拿木鱼敲我脑袋,也夸我聪慧过

。从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在我面前化成枯骨。而如今我想要大师陪着我,大师却宁肯将自己烧作一抔焦土,也不愿留下来。”
他哭得放肆,宛如一个受了极大委屈,却无

诉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