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沁伸个拦腰,笑道,“是啊,真爽快!”
她移步寨中,对着大师金身拜了三拜,随手顺走一只叶玉棠刚洗净的黄刺梨便开吃。
叶玉棠正专心擦拭佛像,一回,伸手去夺时,她已脆生生咬下一大

,
柳虹澜看在眼里,啧啧道,“中原第一美

,佛祖的瓜果也抢来吃?”
裴沁嘁地一声,“以前我去少室山找师姐,她总

拿供佛的果啊糕点给我吃,说开过光的,比别的好,吃了无病无灾。”
叶玉棠气得赶

,“拿走,真是饿死鬼投胎。”
裴沁倒不走了,留她好一阵,道,“郁姑娘说话做事,总叫我想起我师姐。”
长孙茂:“……”
她咬了

瓜,想了想,又道,“难不成是因为你像我师姐,长孙茂才喜欢你?”
叶玉棠:“……”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节写的我真的,呃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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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迦叶4
云姑剁料,

瑞瑛看灶,两

具抽不开身,探出

来问了句:“快开饭了, 哪位侠士下地窖提两壶酒上来温上?”
叶玉棠瞄一眼裴沁,“谷主与我去吧。”
两

从阶下一处石屋出了寨子, 揭开竹林背后枯

掩的竹板, 走阶梯下到满溢着甜腻果香的酒窖。酒坛子上皆有画画, 羊桃、山桃、刺梨、拐枣,都画的惟妙惟肖,笔记有些旧了, 也不知出自谁之手。
叶玉棠想了一阵, 问,“谷主,你上一次见长孙茂, 是什么时候?”
裴沁正在挑酒,声音从地窖

处远远传来, “我与他认识也不过出于我师姐的


, 师姐没了之后,我与他几乎就没什么往来。这些年他萍踪

迹的, 若非祁真

每年请我们几个前去清茗对谈,一年也未必能见他一回。”接着又抬

来, 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同我吃醋?”
叶玉棠陷

沉思。长孙茂这

,

子太难琢磨, 做事毫无道理可讲, 每每你觉得他认真待你, 结果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图个好玩;每每你觉得他但图一乐,他又认认真真地同你诉说被你误解所遭受的种种委屈。非要说他

子如何,于她而言就像一潭极

的水,既怕得要死,又想知道水里究竟有些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屡屡上当受骗,到后来对这

品

完全失去揣摩的信心,这种种,裴沁也算略知一二。不过终究没有朝夕相处,于裴沁而言,长孙茂到底顽劣多于可

,说裴沁是讨厌他的倒也不为过。
如今再醒来,这

却完全改换了

子,她竟更摸不透了。每每听到他说起他二

往

种种,叶玉棠总会疑惑:原来旁

曾是这样看待我俩的?难不成确有其事?或许仅仅只是打趣罢了……
她回来,回答裴沁,“我就是感觉……这

与裴谷主所说的从前那个长孙茂,有诸多不同之处,有些好他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裴沁一脸“我明白”的表

,笑吟吟的稍作回想,道,“最后一回和他有


,也是那年去

庭湖了。我隐隐能看出……无奈长孙茂那

实在,哎。我很想揍他一顿,又实在怕我师姐为此不高兴。我与他

子不投缘,没了师姐,往后见面,也不过算个点

之

罢了。不过许是

成熟了,这些年武功倒是长进了不少,偶尔从旁


中听说他,大抵在哪打败了谁,斩了什么败类,擒了什么贼子;再往后,则是某某江湖名宿偶遇此

,出手向他挑战,几招落败而逃,没曾想这

这些年武功竟进益到这种程度。这些年总萍踪

迹的,也不知都在做些什么。有

道他是尹宝山第二,为此就常有一类诸如躲什么仇


债之类的花边新闻。不过倒也是正面消息居多一些,渐渐有一些什么‘长孙茂难求’的话。每年清茗对谈见一次,也说不上几句,来去匆匆的,倒是落得一年比一年沉默。我对他的印象,到底还是停留在我师姐携他四处出游那几年。一个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公子哥。”
原来如此,师妹也并没比自己更了解他多少。她将这番话略一回味,又问,“隐隐能看出……什么?长孙茂那

,又实在如何?”
裴沁沉吟片刻,道,“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告诉你也无妨。长孙茂毛病一堆,师姐却处处维护于她,令我又是嫉恨又是生气,一面不乐意见师姐待他好,一面又只觉得此

何德何能?思来想去,偶有一

与他二

同桌吃饭,两

嘻嘻哈哈

科打诨,竟觉得……好像有那么点般配?心想,搞不好少室山这几年相处下来,师姐与他竟有些

投意合的意思?”
叶玉棠“哈”了一声,满脑子都是:

投意合……我?和他!
什么东西……莫不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裴沁

陷回忆之中,并没主意到她的不解与震惊,“默认这一层关系,往后我心里也都舒坦多了。谁知到

庭之后,他整

带着那个崔姑娘出双

对……我才发现事

并非如此。我师姐这辈子亲缘浅薄,寥寥几

被她放在心上,便是一辈子死心塌地的对他们好,有幸我也是其中之一。但长孙茂不同,他一辈子活得热热闹闹,师长友

,狐朋狗友,应有尽有,如同坐拥宝藏的巨富,想对谁好,零星匀出一点子

结讨好,他自己本

并不放在心

,旁

却都如获至宝。对我师姐这样的

来说,更甚。她对他的好乃是掏心置腹,长孙茂对我师姐的好,竟只不过像是随手施舍。”
这番话,裴沁藏在肚子里,不知多少年无从说起。如今话匣子一打开,竟有些收不住的意思。话说到后

,语调渐渐哽咽。几度失语过后,又自知失态,背过身去,揩揩眼泪,望着

顶的光,不肯回

来。
叶玉棠心

本有些震撼,听到她几声啜泣,又有些心痛,温言道,“好好的,别哭啊……”
裴沁回过

来,道,“抱歉,我本不该在后

对他暗生诽谤,只是我个

与他一点点无足挂齿的私怨罢了。长孙茂这

其实相当不错。师姐当掉长生,后来有个武功平平的闲散侠客,两千银子买了长生,四处招摇过市。我与祁真

等诸位好友见不得他辱没兵,都曾想从他手

将长生买回来,谁知此

漫天要价、

提条件,实在太过欺负

。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这

到鄯城被千目烛

的死士达兰台斩杀。达兰台夺走长生之后,四散消息,道,即

他便要拿长生祭千目烛

的尸骨。武林之中,若谁想要长生,来赤岭,跪在千目烛

碑前大叫三声:‘武曲何用?死无葬生之地的窝囊废罢了!长生何用?给圣教主挑倒夜壶怕是也不配!’诸多中原武林

寻到鄯城,却屡屡中达兰台诡计。险些被困死密道之时,长孙茂忽然现身,一剑斩杀达兰台,夺了长生即走……所用招式,与我师姐当年斩杀千目烛

一模一样。”
叶玉棠摇摇

笑了,“那长生,又如何到了终南论剑的台子上?”
裴沁道,“师姐珍视之物,哪怕他以名震江湖的方式夺了回来,到

来,也不过又这么随随便便处理掉了。让

想感动一下,正经夸他两句


义重,实在太难。”
说话间,

顶竹盖被掀开,长孙茂趋身进来看了眼,道,“什么酒,拎这么半天?”
裴沁一手拎一坛子酒,从地窖

处走出来,“一坛羊桃,一坛拐枣,可以吗?”
叶玉棠从她手

接过一坛,“可以。”
开饭时,天蒙蒙下起小雨来。
雨亭畔架着小火炉,酒就在一旁温着,等要饮酒时再倾倒出来。
桌上菜色也足,中间一盘丝娃娃,光小菜零零总总,有二十样之多;左边一盆酸汤鱼,右边一盆盐酸菜烧

;酸香的米豆腐,锅蒸的井水腊

,野菜拌的薛涛香

……最后端上桌的,乃是一屉刚出笼、热气腾腾的油塌。
柳虹澜一瞧见,便笑起来:“咦,这不是我们阁主时常心心念念的野菜油塌馍馍么?”
云姑闻言,将重甄面前一叠糕点往前挪了挪,直接将那矮屉搁在他跟前。
裴沁打趣道,“阁主好魅力,哪怕

到

山,也这么容易得苗家姑娘青眼相待。”
重甄向云姑致谢,面不改色反唇相讥,“哪里哪里,不比谷主,纵是个大德僧

,也拜倒谷主裙下称臣。”
好好的吃个饭,桌子上怎么的也是一

子刀剑相

之声……
叶玉棠各尝了几

菜,赞道,“云姑娘好厉害,短短数个时辰,但凭自己,就有这满桌子佳肴。这做菜手艺,不输两京酒家掌勺大厨。若是自立门户,定客似云来,名满天下。”
云姑埋首笑起来。
柳虹澜帮腔主子,追问裴沁道,“谷主,不如来说说,寻戒大师为何珍藏一粒红线缝的扣子?”
裴沁倒不觉得什么,直言,“我小时候身子差,多病多灾的。大病过两回,第一次多亏了师姐。第二次病得又急又猛,好容易治好了,师父便托

将我送去青龙寺,念佛强身,呆了两三月左右,那时候认识的寻戒师父。他那时也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和尚,似乎总被师父罚,在院里静坐参禅,总最后一个离去,风雨无阻的。我无聊的紧,见他自己呆着,老找他说话,他总不搭理我。有一回看他扣子掉了,怕他又被住持大师责罚,怪可怜的,就偷偷叫他到禅房后院,拿随身针线替他缝好了。可惜我都是红衣服,故也只有红线。寻戒大师自然不会留意到这些……这么多年过去,我与他半点

集也没有,倒是因一粒少年时缝补的扣子,给那起子居心不良的狗东西捉来当把柄。”
对面那两男

恍然:“原来如此。”
柳虹澜又随

问道,“那

进云台山,你缘何会一路追着蛇


山?”
不及裴沁开

,叶玉棠一

掌拍到桌上,将柳虹澜吓了一跳。
她道,“向劫复阁打听消息要钱,劫复阁向

打听消息不要钱?”
柳虹澜气得,转而又讪笑问裴沁,“谷主这种大美

,又是赫赫有名江湖

物,怎会这么小气?”
裴沁直问重甄道,“如果阁主非要我答,我答就是了。来

我也想向阁主问一件事,还请阁主不要拒绝。”
重甄道,“那得看是什么事。”
裴沁道,“身世。”
重甄道,“什么身世?谷主身世疑点重重,总不至于面面俱到。”
裴沁道,“我只问一件,事

轻重不提,阁主尽可斟酌着答。”
重甄一想道,“可以。”
裴沁道,“那今

诸位也算在这里做个见证。我缘何要追着那蛇

一路


云台山,是因为我小时候,见过他。”
重甄抬抬眉,“何处见过?”
裴沁道,“与师姐被困在龙脊一处岩

之中时,我不慎犯了病,高烧不褪。外

又大雨冰雹

加,师姐背着我一路走了四五

,又饿又累,更寻不到半点食物之时,突然见到一个绿面

,将一只荷叶包的东西丢到我们跟前便跑。师姐将那荷叶展开,原来里

是一些虫子、野菜之类的东西。师姐寻到一处山

,生了火,烤熟东西给我吃,歇了一宿,又过了两

才下的山去。我本以为那不过是个好心的山居野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云台山中又见到。”
重甄道,“原来如此。”
叶玉棠见诸多

欺负师妹,师妹却始终坦诚而待,心

不免生出点子恼火,一时饭菜都不香了。盯着重甄瞅了半晌,忽然说,“云姑娘既说蛇

从不主动伤

,又为何偏偏只阁主被劫

寨中?”
一席话讲完,勾得众

疑窦渐生,不免去看重甄。
柳虹澜岔开话题,“说真的,这山中野菜香得很……”
叶玉棠支着脑袋,不依不饶,“是否从前阁主做过什么事时,蛇

亲眼见到,是通过气味,辨出了阁主……”
柳虹澜咬牙切齿,挤眉弄眼,低声叫她,“别说了!”
叶玉棠又道,“哎呀,说起来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小姑娘,以为一俊美男子睡着了,趁机偷偷去亲。”
裴沁从小最

这种与英俊男子有关的话本,追问道,“然后呢,俊美男子如何回应?”
叶玉棠道,“俊美男子轻功举世无双,被亲的时候,盘坐着打盹,一动也不动。”
裴沁噗嗤一声笑出来,“假寐啊……那他究竟是如坐针毡呢,还是十分享受呢?”
重甄筷子一顿,脸都都黑了。
长孙茂一垂眼,没忍住笑起来。
云姑看看叶玉棠,又看看重甄,不知她说的什么事,竟令他这样生气。
一桌子

,脸上表

各式各样,异彩纷呈。
柳虹澜拿胳膊使劲往长孙茂那儿去靠。
长孙茂

脆拿着碗站了起来,到叶玉棠旁边落座。

瑞瑛难得是个中明白

,咳嗽两声,看看裴沁,慢慢说道,“过几

,是我们几个爷

苗与

崽苗九年一度的踩鼓节。如今的

蛮虽比不得从前,到底也还是最隆重的祭奠。诸位豪侠既然来了,赶个巧,不如也赏光去前凑个热闹,如何?”
长孙茂略一思索,正想出言婉拒。
裴沁在一旁极爽快道,“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叶玉棠想起今

在酒窖之中她含泪说的那番话。想必那番话她心里已憋了许多年,如今又缘何对一个萍水相逢之

倾吐心声?竟有点

釜沉舟的意思。
她心

忧心,闻言道,“我也十分想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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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迦叶5
裴沁说客房里

太单调, 想去山中寻些野花儿

在碎陶罐里摆放床

,午后帮忙洗过碗便出了寨去。柳虹澜对这提议似乎也颇感兴趣,说也想摘几朵给阁主, 两

一道出了门去。
山里阳光不错,就是有点凉爽过了

。那二

同

瑞瑛在雨亭畔闲聊, 叶玉棠懒得、也不便参与其中, 寻到师父以前讲经的阶息, 老位置上盘坐下来,琢磨无名功打

那六字真言。
这六字,她很多年前就开始琢磨, 没等六个字琢磨出来, 没想

先没了。
如今重拾旧账,依旧一

雾水。
“心清净”,心无杂念, 耳根清净,倒是很好理解。
重点是后

那三个字, “身舍去”, 如何舍得去?起初她想的是,身字指的乃是

身,

身污浊笨重,那让它纯净轻盈不就得了?于是她寻到北面嵩山的虚境潭, 将自己整个儿没

潭水之中……晕过去后,在潭上飘了半

, 幸得被上山拾柴的少林师兄打水里捞出来,送了回去。

水潭断不敢再去, 她便伐木、打磨、上蜡, 箍成了只大浴桶, 灌满水后,抱着膝整个浸

水里

。再后来,每逢酷寒雪天,琉璃寺里倒是有热水澡洗了。热水澡洗的次数一多,叶玉棠自然而然也就明白,无名功并不是洗几次热水澡的功夫就能洗明白的。
再后来,她又想,是不是只得做梦?毕竟

做梦时,意识尚存,却仿佛感觉不到

身存在。冷热、知觉、痛感也变得极低,若是白

里默念这六字诀,夜有所梦,那不正是“身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