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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雪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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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雪爪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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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缓过劲来,长孙茂已从小楼中大步走出,道,“他磕在柱子上,晕了过去。刚将他扶到床上躺下,等临走时,找个进来看一看,应该没什么大事。”

    “看来光明躯的事,是问不清楚了。”叶玉棠有些泄气,想想又自我安慰道,“好在撇清了师妹她父亲的嫌疑。至于她是不是仙骨,倒也无关紧要了。”想到这儿,又有些担忧的望向那小楼,“只是德雄本来好好的,被我这番打扰,扰得,还磕了脑袋……”

    那小孩手玩花绳,不声不响盘坐在凉亭一角,此刻闻言,突然说了句,“我觉得他不是德雄。”

    两具是一惊。

    叶玉棠慢慢问道,“他如何不是?”

    小孩复又波澜不惊道,“你们注意到他身上起的鳞了吗?”

    她忽然回过来,转向小孩,认真问道,“他身上起鳞,像是蛇,却又能讲话,却是为何?”

    小孩道,“因为那是德雄的蛊术。献玉声明正盛时,德雄疯了。他的蛊术本应该由德雄来教,到最后只能捧着他留下的书自行摸索,一不小心学歪了,便学成当初那副鬼德。”

    叶玉棠不免好笑,“献玉不是你爹爹?”

    小孩道,“是啊。”

    她道,“他是你爹爹,你还这样说爹爹?”

    小孩道,“他是我爹爹,却也是个大祸害。这二者并没有什么必然关联,没有说过,祸害就该绝后。”

    她点,“是这么个理。你且接着说,为什么他不是德雄?”

    小孩道,“献玉的蛊术基本算是脱胎于德雄,德雄又脱胎于氏传统蛊术。比如光明躯,便是出自于氏最古老的《妄十二经》,早些时候通过更换更强健的十二正经,通常用来治疟疾、血症。这种手法有许多派别,但基本都植根于这本《妄十二经》。作为医术嘛,你们中原普遍认为十方鬼手一族最强最厉害。但妄手法,到德雄手,也不差,甚至他‘发疯’之前,就已运用自如,我翻了翻他写的医术,觉得他当年手法,比十方鬼手更为纯熟。而献玉的光明躯,也是从德雄的医术上得来的……你们江宗主四处驱逐苗,比起说是鄙夷,不如说是忌惮。说更详细一些,他忌惮《妄十二经》,更是忌惮光明躯。他觉得这种偷天换的手法,若不加禁止,一定会给中原武林留下祸患。”

    她想起正德元年的终南论剑,略一思忖,道,“妄十二经,本是一本救命的书。可恨的乃是世贪欲,贪欲才是洪水,这才是真正该忌惮的。不过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小孩道,“所以你看出来了,德雄其实也不差。只是寨子里出了个更厉害的,凶名在外,倒叫他不那么显眼了。他在道上也曾有两个名号,一个叫‘双尾蝎’,一个叫‘大叶杜鹃’,也因为这个,我怀疑寨子里这个德雄,不是真的德雄。”

    “双尾蝎?大叶杜鹃?这怎么说。”

    小孩道,“因为他老发疯,旁平时都不大领我过来。但他是老苗王,去年踩鼓节祭奠,我第一次看到他,心里就想,苗王怎么练蛊把自己也练成了蛇?后来常常自己过来找他玩,偶然一次发现他竟然会说话,也跟你一样不解。回去编翻鬼1书,发现他中的,竟然不是生蛇蛊,而是郭公蛊。”

    她有点困惑,“郭公?”

    长孙茂解释道,“就是杜鹃。”

    小孩赞许的点点,模样稚气,讲话却老气横秋的,看着十分好玩。

    他接着说,“和你们中原都知道的忘蛊十分类似,都需有一个拔除思的过程。只不过忘蛊抽去的是恋之间的思,郭公蛊抽去的,是护犊之。但是和忘蛊不同的是,郭公蛊可以二次使用,种在他身上,效果和杜鹃鸟将崽子下在别窝里是一样的。”

    叶玉棠道:“所以你怀疑,真正的德雄,对自己用了郭公蛊,种在了这个假德雄身上,方便他来护自己儿?”

    小孩点点

    “为什么这么做?”

    小孩摊摊手,“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我才七岁,又出不了寨子。”

    她想了想,“什么事,犯得着他要这样子金蝉脱壳?”

    长孙茂亦看着她说,“一件必须要保护好裴沁,同时不能让找出他与裴沁联系的事。”

    她抓了抓脑袋,一时有点痛欲裂。

    长孙茂想了想,“说不定是两件事。”

    她绞尽脑汁,却越想越。但有些问题仍有些不解,索把这个任务给长孙茂,回又问,“你说他弄这么个假的自己在寨子里,瑞瑛会认不出?”

    小孩道,“氏同辈男长得都差不离,何况谁脸上生这么个鳞,都得走样。反正都疯了,碍不着什么大事,倒也没细究。”

    叶玉棠对长孙茂道,“也不知道,他亲儿认不认得出?那年她山时,才五岁。”

    小孩突然接话道,“她认不出。”

    她有点怪,“你怎么知道?”

    小孩道,“前些天,她不是来过么?”

    叶玉棠一惊:“她来过?”

    小孩道,“可漂亮了,穿红衣服,一眼就看出是苗。”

    “那就是了。”

    “和老子一道回来的,后追了几个黑衣服轻功高手,失陷在阵里,有一个自断经脉,也想追过来偷听她二说话。”

    她追问道,“你如何知晓,是想过来偷听?”

    小孩道,“寨子周围,河里、地里都有我的窃听虫。那几个黑衣陷蛊阵时,还较着劲,说无论如何也要跟上去,弄清楚那老是什么,和‘裴沁’说了什么话。”

    叶玉棠转看了长孙茂一眼,你看,这几个果然没安好心。

    接着又问,“他们跟上去了吗?”

    小孩道,“腿都瘸了,怎么追得上?”

    她松了气,接着又问,“他们二聊得如何?”

    小孩道,“老知道的也不多,大抵和跟你说的也差不离。除此之外,这两从前似乎也见过几次,儿生病,老去探望过几回罢了。”

    那年被困山中前来解救她们的果真是这老伯。

    “她走时,表怎么样?”

    小孩道,“她走时,没有什么表。”

    没有表?这个没有表如何揣度……

    此时唯一知晓的是,她见过父亲了,回到夜郎寨后对此三缄其,自然是因为不信任重甄等。也该她不信,此时身陷囹圄,又能信任什么?与这位老伯聊过之后,她猜测出了什么事,又做出了什么决定,以至于令叶玉棠有种将要釜沉舟的感觉?

    思及此,她对那小孩一笑,道,“谢谢你,小决。”

    小孩扬扬下颌,轻轻哼了一声,有种小小的得意。

    她盯着小决的脸,欸地一声,问他,“小决,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啊?”

    小决道,“因为你们厉害呀。寨外一路布蛊,知道你们落在我背后才知晓有来了。”

    她笑着,“就因为我们厉害?”

    小决道,“你们又厉害,又好看,还是一对佳侣,必会在中原武林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我如今虽然才七岁,却也极有可能是未来的苗王。我趁着年纪小,讨好卖乖,摇尾乞和。我不想再生杀业,来若不得不兵刃相接,你们念及我的好处,兴许还能且绕过我一马。切不可像我那不争气的爹,处处得罪,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叶玉棠再忍不住,哈哈哈笑了好一阵。

    小决有点不高兴,抬问长孙茂,“她笑什么?”

    长孙茂道,“自然不是笑我。”

    小决想了想,又道,“她必然是觉得我这小孩胡说八道,又想起我父亲是个大罪,我小鬼大,自然也好不到那儿去,故不肯信任我。但其实我大有道理在。”

    叶玉棠擦擦眼泪,认真问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且接着说,我等好好听着。”

    小决道,“苗也觉得我是个物,认为我必然子承父业,既敬我,又怕我,却也对我寄予厚望。但我既不聪明,又没有什么野心,更不想娶何氏婆姨——”

    叶玉棠忍笑忍得辛苦,先听到一句“既不聪明”,心想,还不聪明?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更聪明的了。接着又听到一句“不想娶何氏婆姨”,至此彻底功,笑出声,问道,“为何不想娶何氏婆姨?”

    小决道,“不论何氏还是氏,都觉得何蛮生来是给别生儿育的,可曾有真正关心过她们快活与否?我若不娶,她们自然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一席话听得她大为赞赏,不由伸手摸摸他的,道,“你和你爹爹不同。小决是个好孩子,来长成大小伙子,到了洛阳,叫长孙茂请你听曲儿吃酒逛内闾。”

    小决听完高兴一笑,抬起来,眼睛亮亮的去看长孙茂,问,“内闾是什么?”

    长孙茂回过来,瞪她一眼,表复杂的同小孩儿说道,“她说的不错,不过……内闾就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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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疯子4

    沿白水河往回走时, 西面云渐渐覆盖上来,时不时将月光遮挡。她脑子里反复回味着方才那一番谈话,故两沉默而行, 始终无话。

    她先想到老伯中那句——“小瑶没有病,都是因为光明躯”。

    裴沁五岁谷, 两年犯一次病, 常常出血、浑身肿胀, 皮肤冒出青紫的斑块,常常要治数月乃至一整年才会有所好转。犯病几乎没有起因,都是突然而起。

    如果那老伯说的话可信的话, 她亦不妨大胆猜测了一下:兴许那年德雄光明躯之术略有小成, 急于在中原武林自证蛮之力,便急去中原,恳请江余氓能给予蛮一席之地, 谁知不止吃了闭门羹,还落得妻子被辱, 自己沦为阶下囚的下场。他几近癫狂, 满心里只想着一雪前耻,适逢仇静前来探访张自贤, 说起仇欢在凤谷收容江湖遗孤一事。德雄便狠下心来,为年仅八岁的露瑶更换了光明躯, 并想了法子,将她托孤给仇静。也许那时光明躯尚不纯熟, 略具雏形但不曾反复尝试,故害得裴沁时常生病。

    露瑶去了凤谷后, 德雄心系儿, 一番权衡, 对族用了郭公蛊,令他可以代替自己前去看顾儿。直至后来献玉造出第二具仙骨,他近水楼台,得了仙骨,立刻让替身给裴沁种下,终于令她一身顽疾彻底痊愈……

    但不论如何,德雄对自己用郭公蛊,忍痛割舍父,后又对族中兄弟下蛊,足够残忍冷漠。若说这些年武林中为他所害,倒也不稀。

    倘或真是如此,他行凶之时隐瞒身份,到底牵扯不上裴沁。

    可是裴沁对于这件事,究竟有一番怎样的猜测?她是真当那老伯是发了狂的亲生父亲,暗中襄助自己的另有其,还是说,她或多或少,对行凶者身份有所揣测,正如刚才叶玉棠自己揣测的那般?

    这才是她最害怕的。

    从前还有祁真帮她搭把手,倘若这回她再发起癫来,她怎么将她拉得住啊。

    她看向一旁的长孙茂,将自己适才一番有关于德雄的揣测同他罗唣了一番,又道,“你说师妹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被父亲这么‘割舍’了,多年来疼自己的,还是个被父亲所害的族。而真正的父亲,却藏在暗处,一个又一个替她除去拦路石……这些她想得到么,若她想到了,那她最该恨的究竟是谁?”

    长孙茂稍作沉思,即刻答道,“我只知道,无论德雄做了什么,将要做什么,只要不会危及你我,都与你我无关。”

    他这番话说得事不关己又理所当然,叶玉棠脸色一沉,恨不得问他一句,当今江湖少年以一侠字敬你,你当得起吗?但他不过这么一说,却也不是大错,叫她有片刻不快,接着只说道,“师妹有恙,便和我有关。”

    他没吭声。

    叶玉棠负手探,试探问道,“倘若她自寻短见,我一个拦不住,你帮我一把?”

    他依旧不答。

    她气得照着他肩胛一拳,心想,闷葫芦似的,一拳拍不出个响,这小子如今怎么就成这样了呢?昨嫌太吵,如今嫌太闷,就不能古今协调协调?

    他反手将她手一捉,道,“有许多事,我至今都没弄清楚。我不想你蹚裴沁这趟浑水,离得自然越远越好。但你执意要去,我不会丢下你一个。”

    她拍拍他手背,顺手将胳膊架上他肩,却发现自己短了一截,不大顺手。手又往下挪了挪,发现搂腰顺手,一手搂着,搂得他背脊一挺,过了好一阵才适应过来。

    她留了裴沁光明躯的事没同他讲。其实她私心地是十分想和他说说这事,但方才一近夜郎寨这边,对他有些许不满,故没有讲。甚至还有一丝一毫的戒备,但很怪的是,这种戒备并非来自于内心,而是从外向内渗透进来,令她无端气闷心慌。兴许是老伯撞他那一下,腹痛的劲反上来,看谁都心烦,此刻只想躺着歇一歇,故步子越走越快,一起过藤桥,远远便瞧见云碧在茶田那边的山往对面探看,故并未看见两

    此时正是蛇四处活动的时候,云碧在山不知做什么去了,瑞瑛便在寨中为蛇做第二餐饭。有个小姑娘去河里捞鱼,沉甸甸一水桶,走得磕磕绊绊。叶玉棠随意搭了把手,替她将桶拎寨子,搁到瑞瑛跟前。

    瑞瑛剖鱼去鳞,问道,“这么晚,二位上哪儿去了?”

    “随便走走。”她答道。想了想,又向她打听,“今夜里怎么是瑞瑛姑姑下厨,云姑娘上哪儿去了?”

    瑞瑛道,“马氓在镇子周遭都有窃听蛊,今听说镇子外来了,似乎起意要云台山。我担心他们落陷阱,便叫云碧隔两个时辰出去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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