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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雪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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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雪爪 第1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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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墓搭讪着笑, 小心翼翼说,“东西在外, 你放开我,我带你去找。”

    长孙茂摇摇, “不对。东西要么就在这山谷里, 要么就在你身上。”

    守墓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为什么?”

    长孙茂微微笑起来,蹲身靠近打量他,“果然在你身上。”

    方才守墓说在此守墓四五年了,也就是说,至少有四五年时间,不会有因抢夺药而闹出命。可方才绳桥上望见下方尸骸,分明有新尸,死去至多不过几个月。要么是误闯进来的,要么是他杀的。

    到紫沙滩涂上,他先坠落到新鲜尸首旁。这些尸骨上仍覆着皮,上有鳞纹,是中蛊的痕迹。因为皮枯起皱褶,鳞纹也多半皱缩,变得更且细小,如涸鱼皮。这鳞纹看着像是中生蛇蛊后的迹象,但又有些不大一样,他说不准。

    无论是什么蛊,这守墓多半脱不开关系,故他多留了心眼,避开机关,上到崖壁上。

    照他的猜测,守墓进仙墓,用下的机关将这些困住,给他们下蛊。这墓与这山中并不便于进出,他不至于杀了,再大老远出山去取蛊。多半将蛊随身带着,抑或就藏在庙里。至于解蛊的药,他恐怕也带着。

    但他不确定,所以诳了守墓一下,谁知就给诈了出来。

    守墓点点,很爽快的答道,“东西是在我身上。”

    长孙茂脱道,“那就给我。”

    守墓却笑了起来,“你尽管杀了我好了,再将我尸首扒个净。但若你这么做,便谁都活不成。”

    长孙茂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守墓罐子摔,往墙上一靠,大剌剌的说,“能解生蛇蛊的,也是个蛊,叫仙蛊。”

    长孙茂眉一蹙,“仙蛊?”

    守墓笑道,“这世间,只有一个半仙蛊。上一个被小贼偷走,至今下落不明,我找了许多年也不曾找见,恐怕已经用掉。这东西是上千中了生蛇蛊的活炼成的。蛇母不杀了,故我手这半个蛊,炼了一半,还没炼成,是个残蛊。要成蛊,还得杀一些才能炼成。本来快要大功告成了,被你这么一搅和……”

    长孙茂垂不语。忽然往墙上一拳,捶得山石扑簌簌滚落下来。

    守墓往后缩了缩,避过落石,“中了生蛇之,用上残蛊,也多病多灾,易怒、短智、不长命;哪怕活个三年五载,也会筋脉尽损,武功尽失。你若杀了我,拿着这残蛊,也无济于事。所以我才说,谁都活不成。”

    长孙茂沉默片刻,忽然又说,“我不信你。”

    手绳索一紧,勒得守墓痛呼了一声,艰难挤出一句,“大侠,大侠!请摘下我腰际风虫袋,我的宝贝,全都在里面。”

    长孙茂在他周身上下摸索,摸到他腰际的风虫袋,用刀一划,摘下来。打开囊袋,往里一看,果真都是些蛊虫。

    守墓打量他困顿目光,忽然笑着提议,“不如大侠与我做个易,如何?”

    长孙茂抬,“什么易。”

    守墓道,“我与中原武林有些过节。大侠陪我杀中原武林,从雪邦与天师派开杀。不多时,莫说这一蛊,两蛊炼成,也用不了多时。到时候,先替大侠的治生蛇蛊,我亲手治,不会比瑞瑛差。”

    长孙茂稍作一想,又笑了,“我还是不信。若治好我的,我不帮你了,你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此刻哄骗于我,以免我现在取你命。”

    守墓正色道,“那这蛊,先由你保管,我们谁都别动。”

    长孙茂打量手物件,微微眯眼,“你接着说。”

    守墓道,“下一蛊炼成了,我帮大侠治好你的,大侠想走,尽管走就是了。余下的,我自己去杀,养活这一残蛊。大侠在江湖上听说我坐下这些活计,睁只眼闭只眼便是。”

    长孙茂不发一言,静静望着守墓

    眼里有怀疑,有考究,还有些思量。

    守墓知道他一时半会不肯信,但明白他听进去了,知晓此时不可或缓:“大侠不肯信我,因为大侠一路来此,发现我太多纰漏。我既知必死,不如讲些实话出来,你考虑考虑,要不要与我合作。”

    长孙茂脸色稍有松动,淡淡一笑,“你请说。”

    守墓松了气,“我有个儿身体极差。这么些年,一直靠着这一年三株一息活在世上。那时药夫被毒夫废了双腿,为了躲避毒夫寻仇,东躲西藏,与弟子携了药种藏于这山谷中。有不少江湖听闻谷中有药,误此间。药夫唯恐毒夫寻来,便以仙药作酬劳,请在此间修筑机关。我在十二云台山眼线众多,耳聪目明,近水楼台先得月,为我儿的一息,第一个寻来了此地。药夫怜悯我心切,许诺了我每年一株一息;我便搞来一些力士,修筑了这专防江湖与毒夫庙。”

    这话与他从云碧中所知,倒无偏颇。

    搞来些力士,多半便是蛊了些活

    守墓察言观色,接着说,“后来药夫遗弃这片山谷,但有些珍惜药材无法迁徙,便每年两季,叫些弟子来山里锄药采药。其余时候,便由我在此地守墓。”

    长孙茂问,“什么时候的事。”

    守墓道,“四五年前。那时我儿状况很不好,我不能放弃这一株。后来蛇母害死了许多。机缘巧合下,我又得了那只残蛊,便心生一计,向这些江湖递去密信,以‘仙骨’为饵,将江湖骗到此地,用机关将他们一一囚禁,分别种下生蛇蛊。运气好时,攒足三五,便将残蛊也给种下。这群蛇作困兽之斗,最终被中残蛊之撕得四分五裂。之后我便将那中了残蛊之也溺于紫沙中,取出被他身体颐养丰润的悍残蛊。如此反复,至今,这残蛊也快练成了。”

    “围困江湖?”长孙茂略作一想,“你不怕他们愤而联手,将你反杀?又不都傻。”

    守墓看他一眼,“若多了,他们觉察不对,联合起来;我双拳难敌四手,自然极易陷不利境地。所以我才编了个由,让他们在门外缠斗。赢的那,自然便是武功最高强的一个,用来喂残蛊,事半功倍。而他只身了这仙墓,满坑满谷皆是机关,对我却极为有利。区区一,我还怕他不成?”

    长孙茂道,“可你还是功败垂成。”

    “这满墓机关困死过无数,却只怕毒夫。可这仙墓又湿又,她怎可能进的来……我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还是料错了。”守墓望向顶的几线天光,摇摇,复又冲长孙茂一笑,“大侠这等聪明,若与我联手合作,对大侠百利无一害,绝不会错的。”

    长孙茂仔细想想,复又问道,“确实不赖。不过,蛊炼成之前,靠什么活下去。如此一来,一息可要找足两份。”

    守墓笑了,“月山下,大仙墓,是医方鹤的地界。那里,每年冬还有两株。”

    “三株,怎么分?何况也远远不够。”

    “维系三个月绰绰有余,咱们三个月内把蛊炼成,不就可以?”

    “你是说,”长孙茂忽然牵起个笑,“三个月内,替你杀一千个?”

    守墓也笑了,“怎么会是替我?是替你自己。”

    长孙茂安静下来,“可你忘了,我中了一勾吻,没几个时辰可活。”

    守墓忽然被他问得一愣,含糊其辞,“药夫宅心仁厚,若是相求于她……”

    长孙茂将他打断,“药夫若是真宅心仁厚,怎会允许你在她底盘为非作歹?何况她此时又身在何处,如何能在几个时辰内赶到此地来?一派胡言。”

    守墓道,“她弟子此时就在山中。她弟子受她言传身教,必能替你解一勾吻。”

    “不对。”长孙茂又笑了,回到方才那个话题,“药夫宅心仁厚,为免有山中丧命,故叫你替她守墓。可四年之内,死伤非但没少,反倒越积越多。药夫弃了此谷,却叫弟子每年两度返回此山之中采药,看到滩涂上的新尸骨,必会追究于你。可你杀了,甚至都不加掩饰,就这么堂而皇之,让尸首横陈在山谷之下。药夫弟子确实仍在此山中,却并未向你穷究无数枉死之罪责。兴许他们怕你?他们为何怕你。另外,你说药夫弟子一年两度回此山中来,又何以如此巧合被我们撞上?或许,药夫弟子根本就不曾随药夫离开。药夫为何弃了这片山谷,却不携弟子,独自离去?兴许,药夫也没有离去。你说是不是?”

    守墓避不接话。

    长孙茂接着说,“药夫也许不曾离去。药夫弟子怕你,却依旧盘亘在这山中,更加佐证了这件事,否则他们必会追随药夫而去。而同时,他们在应对你邀来的客,并未揭露你的谋,反倒十分顺从于你。也许他们怕说错了话,你便会对药夫不利。不妨设想,不久前,药夫觉察到你是个恶徒,想将你驱逐出去,不再给你一息。而那时,你便起了歹心,将药夫囚禁在这山中。”

    “这都是你的猜测。”守墓脸上抽搐出一个笑,“我的命,与儿的命,都在你手上,我为何要跟你说谎?”

    “因为,我没几个时辰可以活了。所以你讲了这么一番话,来拖延我的时间。这其中有些事实,对你关系重大,你依旧告诉了我,因为你知道我必死,死是会乖乖守如瓶的。”长孙茂歪着想了想,摇了摇手风虫袋,“除此之外,这残蛊,也没你说的那么没用。因为见我死里逃生,你想启动机关,将我连带我手上一息,堵死在这里。这意味着,你不再需要更多一息,也不需要这仙墓了。没有一息,你儿还能活几天?没有仙墓,你还能杀江湖炼蛊么?你丢卒保帅,是想要立刻逃出去,给你儿用残蛊苟命。”

    守墓听得脸色灰败,“是,是。既然你都看穿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罢。”

    转过,望向前方,略作一想,忽然说,“不过若你杀了我,能得到的不过只有一枚残蛊。而你自己,也将没命。”

    守墓看向长孙茂,“不如我告诉你药夫在哪。出来后,她为你解毒,你求她放过我。我们各求所需。你知道我所有秘密,我不敢骗你。我们各有筹码,这样,总可以从长计议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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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悛恶

    长孙茂只问, “药夫在哪里?”

    守墓不接话,“你与我合作,我便告诉你。”

    接着笑了声, 以谋生意的吻讲道,“你得了药, 得了蛊, 我剩什么?我没有筹码了。”

    长孙茂陷沉思。

    守墓以为他有所动摇, 微微支起身,语气近乎于蛊惑,“门外那三个, 你绑一个进来, 从此我们便是共谋。下一个仙骨从这身上开始炼,三个月内,她能活, 你也能活。”

    长孙茂抬眼看他,“这是你的条件?”

    “张自明, 程霜笔, 毒夫,这三你挑一个带进来。种下蛊之后, 我就告诉你药夫在哪里。”守墓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似乎想掩饰住自己的急切,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李碧梧。她武功极高, 又是个疯婆娘;唯一亲恨她,怕她怕得躲起来。若她消失, 没会在意。张自明次之, 这是个痴儿, 与牵绊少之又少,他不见了,也没会寻他,只当他夙愿已了,去了三山。程霜笔再次之,他这忠诚近乎于愚昧,否则也不至于被他家主,骗来这山中送死。当然,你要将他们全绑来,自然更好,今立刻便可炼成一只残蛊。”

    守墓一气说完,缓了气,“只要你这么做了,我们便是在一条船上。我放心与你合作,自然也会请药夫救你。你的能被仙骨所救,你也能自救。”

    长孙茂唔了一声,随答应着,“不错。”

    守墓循循善诱,“我说过,与我合作,没坏处。”

    长孙茂笑道,“听起来好像是不赖。”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直截了当杀了我,拿着这残蛊与一息,叫瑞瑛救你心上。哪怕她能多活个七年八年,却也只能和你黄泉两隔了。”守墓料想他不会拒绝这样的条件,绷直的身体稍稍放松,语调也随之放缓下来,“你英雄救美,不论手段如何,总之救了她命,她总不至于还要因此怪罪于你。”

    “你实在是很……”长孙茂斟酌了一下措辞,稍稍一笑,倒像在夸他,“很了解心之短。”

    虽这么说,却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走出庙四下查探。

    守墓留他一举一动,声音发紧,“你最好快些决定,时间不多了。”

    长孙茂随意应着,看起来对他提议毫无兴趣,注意力全放在这中。

    在崖边静静站了一阵,仍没捕捉到半点动静。

    忽然想起有同他说话,皱着眉,问出的仍是那句,“药夫究竟在哪?”

    守墓脸一下沉了下来,右脸微微抽搐,忍耐着,“我都说了,你先同我合作。”

    长孙茂偏了偏,不咸不淡道,“你先告诉我她在哪里。”

    守墓猛地坐直起来,迸出一声吼,“先照我说的做!”

    守墓赫然而怒。激愤之下,吼得脖颈上青筋突出。

    长孙茂却越发冷静下来,慢慢说道,“你若真心想要合作,为何却要我先提起药夫,你才说她在这府里?从一开始,你就指着我必有一死,你能逃出生天,故这么拖延时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狐狸。先告诉我药夫在哪,否则你说的,我半个字都不信。”

    “你没有时间谈条件!”意识到自己失态,守墓强行将怒气按下,狰狞的面目却令他显得倍加凶恶,“你只能答应我的条件,否则你得不偿失。”

    长孙茂面不改色,打量他,忽然笑了,“你急什么?”

    守墓浑身透着一近乎癫狂的绝望,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胸剧烈起伏,有些欲盖弥彰,“除了怕死,我有什么可急的?”

    “怕死?”长孙茂遥遥,“不对,你怕的不是死。”

    他想到什么,取下烛台,凑近前去,将守墓到脚晃得透亮。

    守墓色惶惶,拼命往墙缝里缩。

    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时,他瘫坐在墙角,面如死灰,死死盯着长孙茂的眼睛。

    他怕不是死。

    答案几近呼之欲出。

    忽然,顶传来一阵细弱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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