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侠魂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09章 灵堂遇险谜中谜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匆匆数已过,这天傍晚时分,南阳府北门之外,来了云中山的华家二少爷。更多小说 ltxs520.com华云龙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他那俊美的形貌,宝马轻裘,佩剑持扇,依旧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一丝也不见劳顿疲乏之色。此时华灯初上,夜市刚刚开始,华云龙控辔徐行,直向城中走去。

    街上行如织,那红马一如它的主,高视阔步,串铃「叮当」,大摇大摆,一副目中无的神态。须臾,红马在「高升阁」客栈门首停下,众伙计前呼后拥,将华云龙迎店内。这「高升阁」乃是南阳城中首屈一指的客栈,华云龙选定房间,盥洗过后,酒食业已送来,那店小二打了一躬,方待退去,华云龙将手一招,说道:“伙计慢走,我有话问你。”

    那店伙计趋前一步,陪笑道:“公子爷要问什么?”

    华云龙端起酒杯,饮了一,道:“我向你打听一个。”

    那店伙计满脸堆笑,道:“公子爷打听什么?”

    华云龙道:“此大大有名,复姓司马,讳叫长……”

    那店伙计脸色一变,结结地道:“公子爷……”

    华云龙脸色陡沉,突然喝道:“简单地讲,司马员外的府第在什么地方?”

    那店伙计微微一怔,随即低声说道:“东大街,出门向右走,第三条街就是,府门前……”

    华云龙左手一扬,截道:“够啦。”

    接着取了一块碎银,递给店伙计,道:“这个赏你。”

    那店伙计接过银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而去。

    华云龙自斟自酌,心中暗暗盘算,忖道:“司马叔爷毙的消息传遍江湖,在这南阳城中,怕不更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但众说纷纭,全是谣传之言,谁也不知真凶是谁,要想找出那杀的凶手,恐怕要大费周章。”

    二鼓三点,街上响起更梆之声,华云龙佩好宝剑,带上房门,悄然上屋,直向东大街奔去。不需片刻,找到了司马长青的宅第,飘然落在宅院之内。黑沉沉的宅院,寂然无声,给一种凄凉森的感觉。华云龙绕向后宅,转了一转,看出宅内已无居住,方始转回前院,用手一推,院门应手而开。

    步屋内,黑暗中,一阵刺鼻的油漆和石灰气味扑鼻内。他似乎嗅到死亡的气味,激棱棱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直竖,急忙取出火,燃起火光。光亮下,触目是一方素幔,幔后两棺材,幔前一座灵案,司马长青夫的神主牌位放在正中,旁边一盏油灯,近案一看,方知灯油已经燃尽,只剩下两堆烛泪。

    华云龙连连蹙眉,游目四顾,发现尚有未曾焚化的金银纸锭,当下燃起一堆纸锭,权当灯光之用。那司马长青号称「九命剑客」,年青时便有鼎鼎之名,是华云龙祖父的盟弟。华云龙暗暗忖道:“既已到此,理当拜祭一番。”

    当下便在棺前跪落,拜了几拜,本想祝祷几句,见到盆中纸锭燃尽,火焰将灭,连忙添注纸锭,也顾不得祝祷了。

    蓦地砰然声响,屋门被风吹开,一阵惨惨的凉风扑屋内,刮得燃烧中的纸锭四下散飞,火焰一闪而灭。华云龙吃了一惊,心猛然泛起一阵寒意,但在那纸灰飞散、火焰将灭之际,他好似见到灵幔之后,有一个的影子。这时,华云龙定下心神,擦了擦掌心的冷汗,沉声说道:“灵幔后是哪一位?”

    寂然片刻,云幔后响起一个哀戚的声音,道:“妾身尤氏,公子尊姓大名?”

    华云龙眉一蹙,道:“在下华云龙,落霞山庄来的。”

    只听那尤氏幽幽说道:“原来是二公子。”

    火光一闪而亮,素幔之后,转出一位浑身重孝、满脸悲戚之色的。那花信年华,容貌甚美,此时浑身素服,额上勒着一道白绫,愈发显得清丽动

    华云龙立在灵案之前,举目望去,见那尤氏右手掌灯,左手抱在怀中,似是抱着一个婴儿,不觉心中一动,暗暗忖道:这尤氏身着重孝,定是司马叔爷的亲,但不知她抱着的婴儿是谁的孩子?思忖中,那尤氏已将油灯放置在灵案之上,缓缓转过身来。

    华云龙目光一瞥她怀中所抱之物,心猛然一跳。原来那尤氏抱着的并非婴儿,而是一黑猫。那黑猫毛色漆黑,油光闪亮,黯淡的灯光下,那双灵活的眼睛金光夺目,令心悸。只见那尤氏裣衽一礼,缓缓说道:“二公子到此,是奉命而来么?”

    华云龙急忙镇定心神,还礼道:“在下奉家祖母之命,特来拜祭司马叔爷。”

    尤氏道:“我家姑娘已到宝庄了?”

    华云龙点一点,道:“不知夫与司马叔爷如何称呼?”

    尤氏垂目望地,道:“贱妾乃是老员外的侍妾。”

    华云龙暗暗忖道:“司马叔爷尚无子嗣,蓄妾求子,也是之常。”

    当下重行大礼,道:“原来是二夫,请恕晚辈失礼之罪。”

    尤氏身形一侧,道:“贱妾不敢当此大礼。”

    华云龙心念一转,道:“府中只剩下二夫了么?”

    尤氏悠悠一叹,道:“姑娘离家之,已将婢仆悉数遣散,贱妾感念老员外的恩德,独自在此守灵。”

    华云龙肃然起敬,道:“二夫尚义,晚辈敬佩万分。”

    尤氏一声叹息,似欲谦逊几句,忽然低沉吟,半晌方道:“二公子赶来寒舍,除了祭奠我家员外,还有别的事么?”

    华云龙道:“晚辈奉家父之命,赶来南阳,一者拜灵,二者查缉凶手。”

    尤氏秀眉一蹙,道:“华大侠并不亲自下山?”

    原来江湖上无知「天子剑」华天虹已于十年前过世,这也是华家有意对外秘而不宣。因此华云龙道:“家父已将查缉凶手之责付晚辈了。”

    尤氏闻言之下,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只一瞬,重又恢复了哀惋凄冷的模样。

    华云龙暗暗忖道:她是看我年轻,料我本事有限,不堪当此重任了。转念之中,觉得尤氏怀中那黑猫,双目金光闪闪,一直盯着自己,充满了敌意,不禁朗声一笑,道:“夫猫?”

    尤氏道:“家亡,孤零一身,这黑儿是妾身唯一的伴侣了。”

    华云龙暗道,原来那黑猫也有名字,倒也有趣。

    但听尤氏道:“我家员外是武林知名之士,一身技艺,虽然比不上令尊大,但也算得一流高手,能够谋害我家员外的,自非泛泛之辈,华大侠不肯出山,只派二公子前来查案,未免……”

    她似不愿多讲,话未说完,突然一叹而止。

    华云龙微微一笑,道:“夫放心,晚辈纵然不才,竭尽所能,自信必能报命。”

    尤氏一叹,道:“二公子既然成竹在胸,妾身也无话可说。”

    华云龙道:“尚望夫指点。”

    尤氏冷冷地道:“妾身所知之事,我家姑娘谅必早已陈述明白。”

    华云龙暗暗忖道,看来这尤氏遭逢大变,颇为偏激。心中在想,中说道:“晚辈听说,司马叔爷惨遭非命,伤痕在咽喉上……”

    尤氏接道:“老夫也是一样。”

    华云龙道:“灵柩尚未固封,晚辈想看看伤处的形。”

    尤氏漠然道:“左面是老员外的灵柩,右面是夫的。”

    话声中,拿起案上的油灯,移步朝棺木行去。

    华云龙到了左面灵柩之侧,双手把住棺盖,准备揭开。尤氏立在华云龙右边,左手抱着那「黑儿」,右手高举油灯照亮。华云龙正要揭开棺盖,鼻尖突然嗅到一种淡淡的香。那是一种极品宫,珍贵异常,寻常家,有钱也难买到。华云龙出身世家,自幼风流,专门在脂堆中厮混,对常用的脂自然十分内行。他微微一怔,嗅了嗅,发觉那香味来自尤氏身上,不禁暗暗好笑,心想:难怪这尤氏能讨司马叔爷欢心,原来确有可之处。

    忽听尤氏道:“二公子为何迟疑了?”

    华云龙莞尔一笑,双掌用力,便待揭开棺盖,突然,他心一动,忖道:不对,这尤氏既然为夫守制,为何还用脂?司马叔爷死去十余,残留在身上的脂,应无这般浓重。转念至此,不觉又忖道:“嗯,完全不对,一个新丧夫主,哀伤逾恒的子,怀中抱着一黑猫,成何体统?”

    他本是灵古怪的少年,先前未曾动疑,倒也不觉得什么,此刻疑心一动,顿时感到绽百出,事事可疑,大大的不合常

    但听尤氏叹息道:“老员外死状极惨,二公子不看也罢。”

    华云龙随声应道:“正是,正是。”

    突然话锋一转,又道:“灵堂之内,应该有一盏长明灯才是。”

    尤氏先是一怔,随即幽幽一叹,道:“贱妾遭此大变,六神无主,一切都忘了。”

    华云龙心中暗道:眼泪总不该忘掉,我可没有见着你的泪水。他突然大声喝道:“夫留神,晚辈开棺了。”

    双手用力,猛地掀开了棺盖。

    棺盖一开,扑鼻一阵石灰气味,在那浓烈的石灰气味当中,尚还夹杂着一淡淡的花香。华云龙嗅觉之灵,高一等,鼻端一触那混杂的气味,心已是雪亮,当下敞声怪叫道:“哎呀,好香,好香。”

    皱起鼻,猛然嗅了几嗅。

    那尤氏愣了一愣,奇怪棺木内散发的毒气怎会毒不倒这纨绔小儿,不禁大惊失色,右手一沉,油灯猛向华云龙脸上砸去,左腿一抬,袭向华云龙的腰际。华云龙哈哈大笑,右手一撩,霍地抓住尤氏的臂膀,将那尤氏往棺木按去。

    棺盖揭开后,尤氏一直闭住呼吸,这时手臂奇痛,惊急迸,脱一声娇呼,一毒气扑鼻端,霎时昏死过去。这乃是一瞬间的事,华云龙对付尤氏,绰绰有余。哪知突然之间,一劲风凭空而至,袭到了身后。华云龙骇然一惊,一时间不容细想,身形一纵,闪电一般窜了开去。只听「嗤」的一声,华云龙背上的衣衫,已被撕去了一片。

    这时,灵堂中黑暗如漆,伸手不见五指。华云龙未站定,那劲风已复跟踪袭到,华云龙匆匆横闪一步,避过了那劲风的偷袭。他出身武林世家,对那闪避让位的功夫自有独到之处。这一刻,他已辨出偷袭自己的,正是那尤氏抱在怀中的「黑儿」。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眼看那两道黄澄澄的光亮再一次窜了过来,连忙身形微侧,一脚踢去。那黑猫原是西域异种,久经调教,善于扑斗。华云龙一脚踢去,居然未曾踢中,那黑猫扑地一转,反向华云龙右腿袭来。

    华云龙哈哈一笑,道:“小畜牲,少爷今非生擒你不可。”

    他童心大起,双腿一屈,蹲了下去,左手摸着背上裂的衣衫,右手疾若电掣,直向那黑猫颈上抓去。

    蓦地,灵幔之后响起一声尖厉的哨音。哨音十分短促,那黑儿闻得哨音,顿时贴地一转,直往灵幔之后窜去。华云龙大喝一声:“哪里逃。”

    扑身一捞,抓住了黑儿的尾,不料那黑儿身子一扭,一咬来,吓得华云龙大叫一声,缩手不迭。

    只听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转瞬便归于静寂。华云龙闪电般扑了过去,发觉灵幔后有座小门,门后一条甬道,追出甬道,敌已失踪影,那黑儿也已不知去向。华云龙怔了怔,游目四顾,一无所见,突然想起自称「尤氏」的子仍然昏倒在灵堂之中,连忙返回灵堂,亮起火折,一看之下,哪里还有「尤氏」有影子,显然就在这眨眼之间,已被同伴救走了。

    棺盖早被掀开,一阵阵浓烈的石灰气味,混杂着那淡淡的桂花香味,散发开来,令欲呕。华云龙闭住呼吸,朝棺内尸体望去,司马长青的尸体,经过化装,此刻已看不出可疑之处。华云龙伸手掀开衣领,始见咽喉上面有一个酒杯大小的窟窿,那窟窿齿痕宛然,历历如新,显然确是被动物咬断喉管,气绝而死。蓦闻「嗖」的一声,灵案下窜起一条影,疾若劲矢,直往门外窜去。

    华云龙纵声大笑,道:“哈哈,你们好大的胆子,也太小看你家二爷了。”

    他顾不得盖上棺盖,纵身疾跃,如影随形一般,追出了厅门。

    星光下,只见那影体态窈窕,婀娜多姿,一身玄色劲装,腰际斜一柄短剑,原来竟是一位年方二八、楚楚动的少。华云龙伸手在那少一拍,道:“喂,还不乖乖地站住?”

    那玄衣少步履踉跄,连窜数步,几乎跌仆在地,所幸面前是道院墙,她伸手扶住墙壁,始才将身躯站稳。她忽然取出手帕,捂住小嘴,连连咳嗽,连眼泪也咳了出来。原来这少屏住呼吸,躲在灵案之下,那灵案有桌围罩着,不易为发觉,但因闭气过久,被棺木中散发的毒气侵眼内,少抵受不住,被迫冲了出来。

    华云龙双目炯炯,朝那玄衣少上下打量,心中暗道:这丫面薄腰细,袅袅婷婷,倒是个美胚子。他心在想,中笑道:“二爷并未伤你啊,你吗落泪?”

    那玄衣少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突然抽出短剑,沉声道:“姑娘与司马家命案无关,咱们河水不犯井水,你让我走。”

    华云龙朗声大笑,道:“既与命案无关,你躲在灵堂之中什么?”

    玄衣少冷冷一哼,娇躯一晃,便朝大门掠去。华云龙哈哈笑道:“话未讲明,何必急于要走?”

    身形一闪,挡住了少的去路。

    玄衣少似算定他会如此,短剑一振,忽然刺去,同时双足一顿,倒而起,娇躯扑向院墙。华云龙大笑声中,举手一抓,抓住了短剑的剑尖。这短剑光华闪闪,乃是一柄截金断玉的宝刃。华云龙抓在手中,恍若无物。那少身形业已纵起,却舍不得丢弃兵刃,只得真气一沉,落下地来。

    华云龙将手一松,笑道:“姑娘尊姓,芳名可否见示?”

    玄衣少惊急加,道:“我已声明在先,与司马家命案无关,你何必多问?”

    华云龙笑容满面,道:“在下生平最孩子往,姑娘若不讲个清楚,那就别想离去了。”

    玄衣少微微一怔,道:“哼,名门之后,原来竟是轻薄之徒。”

    华云龙放声大笑,道:“在下么,嘿嘿……”

    玄衣少冷冷说道:“你又怎样?”

    华云龙一本正经道:“行为怪僻乖张,哪管世诽谤。姑娘,你遇着了华家二爷,你是倒霉定了。”

    玄衣少闻言一愣,心中暗道:这姓华的刁钻古怪,武功却不可测,我打他不过,脱身不得,如何是好?心中盘算,苦无脱身之策。突然间,一奇异的感觉泛起心,不禁脸上一热,螓首低垂,羞不自胜。原来华云龙貌似潘安,俊美无俦,是个十足的美男子。那玄衣少年方二八,自来少与异接触,但窦已开,此刻突然发觉对方是个俊美少年,不禁大为局促,一颗芳心,怦怦跳,莫名其妙地羞赧不已。

    华云龙睹状之下,莞尔一笑,忽然从怀中取出描金折扇,「唰」的一声打了开来,摇了两摇,道:“姑娘贵姓芳名?”

    玄衣少秀目一抬,闪电般瞥了华云龙一眼,低声说道:“素不相识,何必称名道姓。”

    华云龙呵呵一笑,道:“姑娘不愿道出姓名,在下也不勉强。”

    他忽然收起折扇,将手一摆,作了个相请的姿势,接道:“灵堂中讲话。”

    玄衣少微微一怔,道:“那棺木之中,藏有剧毒,公子不惧,小子却承受不起。”

    话声中,气已自软了。

    华云龙道:“你怎知棺中藏有剧毒?”

    玄衣少道:“我已来此多次,这里的布置,我在暗中看得非常清楚。”

    华云龙道:“姑娘到此什么?”

    玄衣少脸上掠过一片凄凉之色,道:“小子另有苦衷,总之,与司马家的命案无关就是了。”

    华云龙微一沉吟,道:“好,我将棺盖盖上,你随我来。”

    司马长青的命案一无线索可循,他发现这位玄衣少,怎肯轻易放过,话声未落,领先走大厅之内。厅中一片漆黑,华云龙亮起火折,扶起棺盖,重新盖好,朗声道:“姑娘可以进来了。”

    玄衣少站在厅外,见他谈笑自若,丝毫不惧棺中散发的毒气,不禁大为诧异,移动脚步,欲待进厅内,突然心一颤,陡又扭疾奔而去。华云龙纵声笑道:“我说你逃不了,何必偏偏要逃?”

    那玄衣少轻轻一跃,跳上了墙,陡感腰上一紧,已被华云龙拦腰抱住。

    华云龙哈哈一笑,道:“非是在下要讨便宜,只怪姑娘太不听话了。”

    玄衣少娇靥一红,羞不自胜,突然脸色陡沉,冷冷说道:“华公子,小子武功低弱,却非行止不端、不知自重的。”

    华云龙放声大笑,撒开手,举手齐额,肃然道:“姑娘请息雷霆之怒,小生一时糊涂,这厢陪罪了。”

    他果真一揖到地。

    弄得玄衣少哭笑不得,歇了一下,始才冷冷说道:“不敢当,公子若是别无指教,贱妾告退。”

    华云龙心中暗道,此明明来历不正,却装得一本正经,此中必有诈。他心中转念,中说道:“司马大侠惨遭非命,在下奉家父之命缉拿凶手,侥幸遇上了姑娘这条线索,在下岂能轻易放过?”

    玄衣少冷笑一声,道:“原来公子怀疑贱妾是那凶手的党羽?”

    华云龙含笑说道:“在下仅求姑娘指点,岂敢含沙影、诬赖好。”

    他一时讲那玄衣少是条「线索」,一时又讲她是个好,其实反反覆覆,只有一个主意,那是定要从这少身上获取一些端倪。

    玄衣少自然清楚这一点,因之她玉脸含霜,紧紧盯着华云龙,神色极为忿怒。玉含忿,另有一番逗遐思的娇媚。华云龙纵然不涉遐思,却是笑脸盈盈,饱餐了一顿秀色。那玄衣少见他不愠不怒,只是痴痴含笑,却也对他无可奈何。她想了一下,忽然脸容一整,肃然道:“华公子,你当真定要缉拿杀害司马大侠的凶手么?”

    华云龙双拳一拱道:“在下奉命,若是不能缉获凶手,澄清疑案,无法回家复命。”

    玄衣少冷冷一笑,道:“好,小子助你一臂之力。”

    话声一落,转身便向厅外奔去。

    华云龙疑云满腹,但知这位玄衣少纵非凶手党羽,也必是知内幕的,当下迈开大步,随同奔去。两出了城,约莫奔行了有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蔓丛生的荒野。忽然,荒野蔓间,出现了一座孤立的茅屋。茅屋孤零零掩映在蔓丛中,四无道路,景色十分凄凉,更笼罩着一层诡秘的气氛。

    玄衣少,直奔茅屋门前,伸手叩门,道:“薛娘开门。”

    茅屋之内,灯光一闪,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是小姐么?”

    玄衣少冷冷地道:“当然是我。”

    茅屋中沉寂了片刻,忽又听得那嘶哑的声音道:“另外一是谁?”

    玄衣少怒声道:“叫你开门,何必多问。”

    华云龙早已听出,屋中讲话之早已站在门后,但那木门紧紧关闭,迟迟不见启动。玄衣少似是怒不可遏,冷声喝道:“你找死么?”

    玉掌一扬,猛力拍去。

    但听「呀」的一声,木门应掌而开。灯光一暗一明,但见茅屋一明两暗,当门是间堂,只有一张旧的木凳和两把竹椅,陈设十分简陋。堂无,那玄衣少气冲冲奔向暗间,言道:“薛娘,你……”

    华云龙接说道:“姑娘不必找了,薛娘在这里。”

    只听一声冷哼,道:“不错,老身在此,阁下的耳目倒也聪灵。”

    声落现,门后闪出一条影,挡住了华云龙瞧向暗间的视线。

    华云龙凝目而望,不料目光一触薛娘的脸孔,不觉浑身一震,一凉气起自足底,冒上胸,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这并非华云龙识得那薛娘,而是那薛娘年纪不过四十出,满青丝,肌肤如玉,倒也整齐光洁,可是,她那脸上伤痕累累,十余条色泽艳红、沟壑一般的创痕,布满面颊,纵横错,皮外翻,望去恐怖之极。此刻薛娘站在华云龙的面前,目光满含猜疑之色。

    玄衣少闻言转回堂,峻声叱道:“薛娘,你真要找死么?还不退下奉茶。”

    那薛娘也不回,又呆呆地瞧了华云龙一阵,始才移动脚步,朝后面厨下走去。

    华云龙心神稍定,暗暗留意薛娘走路,见她双足着地,与常毫无不同,也不像施展轻功的样子,只是落地无声,仿佛身子没有重量。华云龙虽然胆大,此时此地,也有点提心吊胆,暗暗捏一把冷汗。玄衣少将手一摆,冷冷说道:“华公子请坐。”

    华云龙心神一定,嘻笑道:“请坐,姑娘也坐。”

    两分别在两张竹椅上坐下,只听玄衣少肃然道:“华公子是否知道一帮、一会、一教的事?”

    华云龙暗暗皱眉,道:“那是十年以前的事了。”

    玄衣少冷冷说道:“闻说昔年有一个「神旗帮」,一个「风云会」,一个「通天教」,三足鼎立,各霸一方。公子出身武林世家,对于这些掌故,应该十分清楚了?”

    华云龙微微一笑,道:“「风云会」与「通天教」早已覆灭,「神旗帮」也已解散。二十年前的旧事,姑娘为何忽然问起?”

    玄衣少答非所问,道:“其后有一个「九教」,公子知道么?”

    华云龙道:“也曾听说起,闻说那「九教」屡经挫败,亦已风流云散、冰消瓦解了。”

    玄衣少冷冷说道:“近年来,江湖上崛起一个「玄冥教」,公子可曾听讲过?”

    华云龙悚然一惊,道:“何方「玄冥教」?在下倒未听讲起。”

    玄衣少淡然道:“我也是近方始听讲起。”

    华云龙抱拳一拱,道:“在下愿闻其详。”

    玄衣少道:“那一,我无意之间,发现一批形迹可疑之,是我一时好奇,追踪在彼等身后……”

    华云龙全神贯注,正在聆听对方叙述,突然间,心中陡生一种怵惕之感,转面一望,赫然见到那满脸创痕的薛娘,手托木盘,盘中放置两杯清茶,不知何时到了身后。薛娘见他回过来,顿时移步上前,将两杯清茶放置桌上。华云龙怒气暗生,右手一抬,欲待扣住薛娘的手腕,转含一想,自己先行出手,未免有失身份,于是改变主意,安坐不动。

    玄衣少冷眼一望薛娘,挥手道:“退下。”

    那薛娘恐怖的脸上,肌颤动了一下,突然说道:“华公子,请用茶。”

    玄衣少微怒道:“你好罗嗦,叫你退下。”

    华云龙心中暗道:“这茅屋充满了鬼气,若不使点霹雳手段,谅她们不肯就范。”

    心念转动,突地放声一笑,端起茶杯,道:“姑娘请往下讲,在下洗耳恭听。”

    举杯就唇,饮了一热茶。

    油灯就在手边,他茶杯一举,袍袖拂动,那油灯的光亮一闪,几乎灭去。便在那油灯光亮暗而复明之际,华云龙右手小指轻轻一弹,一粒小如粟米的药丸,业已投另外那杯茶内,薛娘与玄衣少竟是毫无所觉,这乃是瞬息间的事。

    玄衣少目光一转,朝她手中茶杯瞥了一眼,继续道:“我暗中追蹑那批,见他们潜司马大侠府中,揭开棺盖,将一种白色末洒棺内,随即将棺盖复原,洋洋得意,准备捕捉敌。”

    华云龙业已试出,那杯清茶中,果然下有迷药,当下声色不动,端起茶杯,徐徐呷了一,含笑道:“那自称姓尤的子,是「玄冥教」的属下么?”

    玄衣少点了点,道:“我也是由他们中听来的。”

    华云龙微微一笑,道:“那尤氏是教主么?”

    端起茶杯,津津有味的又呷了一

    玄衣少冷声道:“那尤氏仅是一名最小的走卒,他们一行共有十余,便那为首之,也不过是一名小而又小的目而已。”

    华云龙佯作惊讶,道:“哦,姑娘见过那为首之?那为首之是男是?多大年纪?”

    仰起脖子,将那杯清茶一饮而尽。

    玄衣少道:“我探查数次,始终未曾见着那为首之,不过,闻说此姓仇,他们称他公子。”

    华云龙道:“既称公子,想必年纪不大?”

    玄衣少道:“由他们的谈话判断,那仇公子非但是他们的首领,而且是杀害司马长青的主谋,此眼前尚在南阳,并未离去。”

    华云龙忽然大笑,道:“有趣,有趣,华公子大战仇公子。”

    “那仇公子仅是「玄冥教」的小小目,并非「玄冥教」的教主。”

    玄衣少冷然一笑,齿启动,欲言又止。

    那薛娘一直站在华云龙身后,并未遵命离去,这时双手缓缓提起,十指箕张,作势欲扑。讵料华云龙猛一转面,叫道:“薛娘。”

    薛娘大吃一惊,身子一缩,疾退一步,那玄衣少也是心神一凛。

    华云龙放声一笑,端起茶杯,道:“我渴得很,烦你再来一杯。”

    薛娘微微一愣,接过茶杯,疾步退去。华云龙突又叫道:“薛娘。”

    薛娘身子一震,转身站定。

    华云龙道:“你那茶叶很不错,再给我多放一点。”

    薛娘那鬼怪的脸孔颤动了一下,点一点,匆匆向厨下奔去。

    原来薛娘早在茶中投下一种药物,那药物极为厉害,纵是武功绝高之,饮下了那杯清茶,亦得当场倒下,事不省。岂料那杯药茶进了华云龙腹中,竟如石沉大海,毫无应验,而且他一杯不够,居然再要一杯,还说茶叶不错,要求多放一点。

    玄衣少暗暗愁急,忖道:“这华云龙刁钻刻薄,狡诈绝伦,药物毒他不倒,看来只有舍命一拚了。”

    她正转念之中,薛娘已端着一杯热茶,疾步走了出来,垂目望地,默默的放在华云龙的面前。华云龙似是渴难耐一般,急急端起茶杯,呷了一,笑道:“听姑娘的气,那「玄冥教」似是一个组织严密、党羽众多、行事十分恶毒的帮派?”

    玄衣少冷然应道:“想来如此。”

    华云龙笑道:“那么,平静了二十年的江湖,岂不又要骚不休了?”

    他好似感慨良,端起杯子,又呷了一

    玄衣少瞧他举杯频频,对那茶中的药物一丝也不在意,不禁大为懊恼。她心烦闷,也自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茶,朝唇边送去,中冷冷说道:“小子觉得,江湖上正在酝酿大变,那司马长青首当其冲,不过替受过,作了代罪之羔羊罢了。”

    华云龙佯作讶异,问道:“为什么?”

    玄衣少冷冷一笑,道:“令尊大雄霸武林,声威之隆,有如在中天,但仇敌遍天下……”

    她似是不愿多讲,话犹未毕,突然顿住,举杯就唇,就要饮一茶。

    华云龙转弯抹角,就是要逗她饮茶,要看她作法自毙的样子,这时见她茶将,一时忍俊不住,不禁「卟嗤」一笑,急急转过脸去。玄衣少微微一怔,嗔道:“你笑什么?”

    华云龙抿了抿嘴,忍笑道:“这杯茶不太净,姑娘不饮也罢。”

    这话中既含讥嘲之意,也有暗示之处,一语双关,玄衣少但知薛娘在茶中放过药物,却不知华云龙也已做过手脚,不禁一声冷笑,齿一张,又待饮用。

    华云龙忍俊不住,又想发笑,但他毕竟是华家的子弟,受义理熏陶,血脉之中,也有华家光明正大的一面,那慈善的、是非的观念,却是颠扑不的。便在这一刻间,他心灵光一闪,暗暗忖道:“她一个流之辈,我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何必作弄于她。”

    转念至此,再不迟疑,顿时手臂一伸,玄衣少但觉眼前一花,手中的茶杯突然到了对方手内,便连杯中的茶水,也未溅出半点。华云龙淡然一笑,放下茶杯,正容道:“姑娘不是在下的敌手,今之事,咱们坦诚相见,姑娘道出姓名,若是果真与血案无关,在下立即告辞,否则的话,兵刃相见,在下也不客气,这茶你就不要喝了。”

    玄衣少闻言一愣,心知那杯清茶必是别有蹊跷,一时诸念杂陈,既感华云龙的技艺机智两称高绝,凭恃自己主仆,要想对他不利,那是万分困难,心中有一分悲哀恼怒的绪,但又觉华云龙刁钻之中,不失其光明磊落的一面,芳心又有一分钦佩向往的意念,因之木然呆立,竟然不知所措。

    突听薛娘怒声道:“恃技凌,算什么侠义之士?”

    大步走到桌前,端起茶杯,一仰而尽。

    华云龙冷笑一声,道:“你自讨苦吃,那可怨不得。”

    薛娘厉声狂笑,突然茶杯一摔,十指箕张,猛地扑了过来。她面貌狰狞,本来就令望而心悸,这时运气行功,浑身骨节劈啪响,原本白晰光洁的双手,陡然变得漆黑如墨,尖尖十指,长出了寸许,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看了着实令心神俱震。

    华云龙怒气横生,身形一闪,飘开两尺,冷冷说道:“武功如此歹毒,定非善良之辈,饶你不得。”

    右掌一挥,淡然反击过去。

    但听剑风振动,那玄衣少一言不发,短剑宛如闪电一般,倏地刺到。这一剑来势奇快,得华云龙纵身一跃,疾退三尺。薛娘笑声不绝,那嘶哑笑声,恍若鬼哭狼嗥,刺耳至极。在这荒野茅屋之内,一灯如豆,景色凄迷,听耳中,更觉惊心动魄,恐怖慑

    华云龙双眉紧蹙,右手一摸剑柄,打算抽出宝剑,但他自视清高,觉得对付两个子,实在不值得动用宝剑。就在这略一犹豫之间,玄衣少短剑一振,又是一剑刺了过来;那薛娘身形一弓,突地厉喝一声,亦复猛然扑到。这主仆二动起手来,招式配合得极为严密,尤其那薛娘奋不顾身,凶悍无比。

    华云龙怒气上涌,左手一探,径夺玄衣少手中短剑,右掌一挥,直向那薛娘前额拍去。这一掌疾如电掣,眼看后发先至,就要击到薛娘额上。那薛娘双目圆睁,目中,仿佛两支火炬,华云龙一掌击来,她竟然不接不架,仅只脑袋微偏,避过要害,身子反而迅速前冲,双臂一合,猛地抱了过去。

    华云龙又惊又怒,仓猝之中,身形一矮,闪电般掠了开去。薛娘扑了个空,身形急转,如影附形,紧迫而上,玄衣少「唰」的一剑,同时朝华云龙右侧袭到。手这三招如火如荼,猛恶之极,但却是转眼间的事。忽然间,那薛娘狂叫一声,双手捧腹,一个踉跄,直向华云龙身上撞去。

    华云龙身子一侧,左腿陡抬,将薛娘踢倒在地,右手运指如戟,直向玄衣少寸腕之间点去。玄衣少短剑挥动,疾退一步,避过了一指。只听那薛娘哀号不绝,双手捧腹,在地上滚动不已。原来薛娘在茶水中投药物,华云龙也在茶水中投药物,可是,华云龙安然无事,薛娘却腹痛如绞,仿佛肝肠寸断,万箭钻心一般的难受。

    华云龙虽然刁钻古怪,如此惩治旁却是第一遭。眼见薛娘哀号滚动的惨状,心顿觉不安,飘身上前,一指点去,打算先闭住薛娘的道,再来问话。但听薛娘嘶叫道:“姑娘拚命啊,杀了这小子,老爷的命就保住了。”

    嘶叫声中,贴地一滚,张臂向华云龙双足抱去。

    华云龙浑身汗毛一竖,怒声道:“华某的生死,与你老爷的命有何关系?”

    飞起一脚,将那薛娘踢出丈外,她的身子直向厨房摔去。玄衣少欺身进击,突然一剑,猛地袭了过来。

    华云龙怒不可遏,左手夺剑,右手一指点去,中喝道:“赶快将话讲明,姓甚名谁?何儿?有何苦衷?为何定要取华某的命?”

    话声中,双掌翻飞,紧紧迫不舍。

    那玄衣少此时双目噙泪,短剑狂挥,步步后退,但却咬紧牙关,默然不语。突然一阵浓烟冲堂,灶上闪起一片火光。若论华云龙的武功,料理这玄衣少绰绰有余,可是在他骨髓之中,潜伏着风流的本,与年轻美貌的子动手,不自觉的特别手软。

    他一心只想夺剑而不伤,急促之间,那便难以如愿了。眨眼间,火光扑堂。忽见薛娘披散发,嘶声大叫,双手高举两支燃烧的火把,疯狂似的由厨下扑了出来。华云龙惊急迸,出指如风,倏地点在玄衣少肩井之上,左手一翻,夺下她手中的短剑。

    薛娘大吼一声,火把一挥,猛地向华云龙脸上扫去。华云龙短剑一摆,「唰」的一声,反击过去。那玄衣少被华云龙点住道,双臂下垂,无法动弹,但她双腿尚能活动,这时身子突然一扑,直向短剑迎去。华云龙瞿然一惊,此时茅屋中浓烟弥漫,火光耀眼,那薛娘疯子一般不顾生死,华云龙只防玄衣少脱逃,却未料到她寻短见,仓猝之中,拧腰一转,避过薛娘击来的火把,就势移开了短剑。

    那玄衣少挺身迎剑,动作又猛又快,华云龙虽然速移短剑,玄衣少的肩依旧为短剑割,血流如注,伤势亦自不轻。茅房屋,燃烧极快,眨眼间火势熊熊,已成燎原之势。华云龙心中暗道:“这主仆二悍不畏死,倒是不好处置。”

    他隐隐觉得,这二纵然不是「玄冥教」的属下,也必是身世凄凉、遭遇悲惨之,眼看火势已大,急忙抓起玄衣少,反身朝外面冲去。薛娘厉笑不歇,火把狂挥,挡住了去路。华云龙怒声喝道:“不知死活的疯子。”

    短剑疾振,「灵蛇吐信」,突然刺去。

    薛娘腹痛如绞,全靠一种狂的力量支持未倒,这一剑玄奥无匹,薛娘如何抵挡得住。可是,华云龙的目光,忽然触到她那伤痕累累的脸庞,火光照耀下,那脸庞皮开绽,汗出如浆,筋抽搐,颤动不已,苍白的肤色与血红的疤痕形成强烈的对比,再经火光照耀,更显得触目惊心,恐怖至极。

    华云龙突然想到,不知是谁手段如此毒辣,竟然将一个子的脸面伤成这等厉鬼模样。这念闪电般掠过心,想到那下手之的残酷,手中的短剑,再也不忍刺薛娘身上,当下短剑一收,左手一挥,将玄衣少猛然推了过去。

    薛娘身子一侧,让过玄衣少,厉声叫道:“姑娘先退。”

    她似是定要将华云龙烧死,火把狂挥不歇,仍然挡住华云龙的去路。

    那玄衣少连窜几步,冲到门边,右腿一抬,就势向大门踹去。砰然一声响,大门被一脚踹开,玄衣少大步冲出了茅屋。华云龙面朝大门,这时突然发现,门外已是一片火海,火势比屋中更大。此时,屋顶已经着火,那薛娘狂声大笑,火把飞舞,拚命阻住华云龙奔出屋外。

    华云龙真是又惊又怒,当下再不犹豫,短剑一挥,削断了薛娘手中的火把,身形一晃,疾向屋外掠去,薛娘也就挡他不住了。这茅屋之外,四周俱是荒,这时火势燎原,竟无一处可通,华云龙冲出大门,正自苦无脱身之计,忽听「嗖」的一声,一支长箭,却又迎面来。

    华云龙短剑一抬,将那迎面来的长箭击落在地。不料一阵劲风,又复扑到了身后,华云龙转面一望,但见薛娘十指箕张,已自随后赶到。华云龙怒不可抑,反手一捞,身子顺势一旋,抓住了薛娘的后颈。适在此时,又有一箭来,华云龙抓住薛娘,顺势一挥,那支长箭,顿时薛娘的小腿,薛娘痛彻心肺,厉声惨叫。

    但闻一阵「嗖嗖」之声,满空长箭,飞蝗般到。华云龙剑眉一蹙,抓着薛娘,一面闪避,一面绕屋而行,转了一圈,看出约有三十余,潜伏在丛之内,隔着大火,遥遥放箭,但那玄衣少却已不知去向。这时华云龙反而定下心来。

    原来四处大火,看去厉害,但荒不耐燃烧,转眼工夫,枯已将燃尽,借着屋外的空地,闪避敌箭,倒也不虑伤亡,只是处身烈火之中,灼热如焚,浑身汗湿,感觉十分难耐罢了。忽的轰然一声,茅屋倒塌下来,华云龙右手短剑拨打箭,左手提着薛娘,四处闪动。不多时,听到远处响起一声尖厉的哨音,箭便应声而止。

    这时,燃烧的蔓尚未熄灭,华云龙知道敌正在撤退,苦于火势未尽,不能追敌,勉强等了片刻,始才提着薛娘,踏着余烬,急急追了过去。那哨音起自一座土坡,华云龙手提薛娘,大步冲了上去。

    晨光微曦,旷野间一片迷蒙。华云龙登上土坡,运足目力,四下搜索敌踪。忽见数十丈外,另一座土坡之上,静悄悄立着一匹红马,鞍上坐着一个红衣。那红马挺拔轩昂、神骏非凡,红衣却是一体态丰腴、娇艳如花的少

    这时,一正由东方天际缓缓升起,灿烂的阳光伸展开来,转眼间,光被四野,映照在那红衣丽身上,将这静谧的旷野,点缀得绚丽引。须臾,蹄声「得得」,那红马缓步踱了过来,华云龙手提薛娘,不觉迎了上去。双方走近,齐齐停了下来,四道眼神,紧紧纠缠在一起,两的脸上,也同时绽开了笑容。

    寂然片刻,华云龙拱一拱手,笑道:“早啊。”

    那红衣少嫣然一笑,也道:“早啊。”

    华云龙面色可亲,道:“请教?”

    红衣少抿一抿嘴,扬起白丰腴的手臂,手中多了一柄碧绿晶莹的玉钩。华云龙初涉江湖,虽然见到这独特的兵器,依旧不知红衣少是谁。红衣少这才灿然道:“阮红玉,贵姓大名?”

    华云龙刁钻古怪,暗暗忖道:“你叫红玉,我就叫白琦吧。”

    心念转动,朗声笑道:“在下白琦。”

    阮红玉容色一动,那水汪汪的眼睛,重新又向华云龙脸上扫来。华云龙形貌美好,恍若璧,又是个玩世不恭的,这阮红玉容貌冶艳,洒脱不羁,两遇在一起,眉目传,你望我,我望你,大有一拍即合、相见恨晚之势。

    那薛娘被华云龙提在手中,脉被制,身子无法转动,这时腹痛虽止,但腿上着一支长箭,痛得要命,她虽然看不见两,却也知两眉来眼去,一时之间,怒不可抑,拉开嗓门,蓦地大吼一声。这一吼,恍若晴天霹雳,惊得那红马昂首长嘶,兀立而起,几乎将阮红玉掀下马来。华云龙也吃了一惊,手臂一挥,将薛娘扔了出去。

    薛娘就势一滚,坐在地上,大声吼道:“那是我家姑娘的宝剑,快快还我。”

    华云龙微微一笑,道:“看你不出,倒有些英雄气概。”

    右手一扬,将那短剑掷了过去。

    薛娘伸手接住短剑,割开腿,抓住箭杆,拔出长箭,也不包扎,身子一挺,霍地跃了起来。阮红玉一望她那伤痕累累的脸庞,眉一皱,匆匆转过脸去。薛娘怒声喝道:“狗贱婢。”

    举手一扬,手中长箭猛地向阮红玉脸门飞去。

    阮红玉勃然大怒,玉钩一挥,击落长箭,缰绳一提,便待纵马冲去,忽又心意一变,冷冷问道:“那穿黑衣的子是你什么?”

    华云龙接说道:“那是薛娘的主。”

    阮红玉目注薛娘,鄙夷不屑地道:“杀你这种,污了姑娘的兵器。”

    玉钩一扬,指着远处一丛灌木,接道:“你那主子藏在树丛后面,你叫她前来会我。”

    薛娘目光转动,遥遥望见那丛灌木,又看看华云龙,丑怪的脸上,忽然掠过一片忧虑之色。

    华云龙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挂念主的安危。”

    他说着摆一摆手,又道:“去吧,咱们的账,改再算。”

    薛娘呆了一呆,冷冷一哼,道:“你虽放我离去,下次见面,我仍要取你命。”

    华云龙哑然笑道:“下次落在我的手中,我也不再饶你了。”

    薛娘冷然一哼,眼望阮红玉,「呸」的一声,吐了唾沫,手提短剑,昂然朝那灌木树丛走去。阮红玉脸上杀机顿现,突然左手一扬,一缕乌光,电闪而出,急袭薛娘背后。这一缕乌光去势如电,毫无空之声,薛娘未曾提防,眼看将要被那暗器击中。

    华云龙心不忍,高声叫道:“小心暗器。”

    薛娘甚为机警,一听「暗器」两字,身子猛地一仆,一枚蓝汪汪的淬毒金针,了她那发髻之内。

    阮红玉脸庞一转,瞅着华云龙,嗔道:“你这敌友不分,跑的什么江湖?”

    华云龙哈哈一笑,道:“暗箭伤,算不得英雄。在下为姑娘声誉着想,乃是一片好意。”

    阮红玉冷然说道:“哼,我以为你屋及乌,看在她主的分上哩。”

    华云龙一本正经道:“薛娘的主,确是一位、志行高洁的姑娘。”

    薛娘已经走了两三丈远,突然走了回来,拾起地上的长箭,向华云龙道:“念你是一条汉子,我聊进数语,听与不听,全在于你。”

    双手一拗,「咔嚓」一声,将那长箭一折两断。

    华云龙双手抱拳,肃容道:“承蒙指教,感激不尽。”

    薛娘将断箭扔在地上,冷冷说道:“「玄冥教」党羽遍天下,势力之大,非你所能想象。你若知趣,就该火速返家,劝说父母,举家退隐,躲避此一浩劫。”

    华云龙点一点,问道:“你主仆二,也是「玄冥教」的属下么?”

    薛娘淡然道:“「玄冥教」网罗的都是天下一等高手,我主仆二武功平平,纵想投「玄冥教」门下,怕也难如所愿。”

    华云龙道:“那你主仆与在下何怨何仇,为何定要取在下的命?”

    薛娘道:“这个恕难奉告,反正你武功在我主仆之上,只要小心谨慎,自可保住命。”

    华云龙道:“如果不小心呢?”

    薛娘冷然道:“那便只有怨你命短了。”

    华云龙笑一声,道:“多承指教,若能不死,定感大德。”

    薛娘冷冷一哼,伸手一指阮红玉,说道:“这绰号「玉钩娘子」,是江湖上有名的娃,我纵然也要杀你,却不愿你毁在这种下贱手上,你最好不要与她往来,一剑杀死,那便更好。”

    忽见红影一晃,那阮红玉一声不响,凌空扑了过来,碧绿晶莹的玉钩,闪起一片夺目的彩霞,朝薛娘顶疾罩而下。

    薛娘厉声狂笑,喝道:“狗贱婢,老娘纵然武功平常,像你这样的脚色,却也未放在眼里。”

    喝声中,短剑疾扬,一式「举火燎天」,向那玉钩迎去。

    只听「叮叮」之声,钩剑击,玉铁齐鸣,两闪电秀搏击了三招。三招一过,两都知道遇上了劲敌,顿时各展绝艺,争夺先机,击斗不已。华云龙负手观战,笑容满面,忽听薛娘大喝一声,短剑疾挥,架开玉钩,左手一探,陡然抓去。尖厉的指风,空有声,凌厉之极。阮红玉未曾料到对手竟有如此厉害,眼看那又尖又长,漆黑如墨的鬼爪,陡地袭到腰际,不觉大吃一惊,一时间方寸大,手足无措。

    但听华云龙高声喊到:“风摆杨柳,月在当。”

    阮红玉闻得「风摆」二字,本能地腰肢一扭,玉钩顺势一撩,恰是一招「明月当」的架式,轻轻易易便自去薛娘的攻势。

    薛娘厉声吼道:“小才,你要不要脸?”

    华云龙哈哈笑道:“这姑娘死掉了未免可惜。”

    薛娘暗暗忖道:“有这小子相助,无法杀掉这狗贱婢了。”

    动念至此,不觉锐气大减,萌起了退走之意。阮红玉大为得意,玉钩连挥,展开了一急攻,得薛娘连连后退。眨眼间,阮红玉占了上风,玉钩挥动,「月影西斜」、「珠帘倒卷」、「花影拂剑」,攻势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下,连绵不息,得薛娘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不由怒发如狂,吼叫不已。

    阮红玉突然娇喝一声,左手一挥,一枚淬毒金针应手电而出。薛娘短剑一抬,击落金针,顺势横扫,陡朝阮红玉左腕削去。但听「叮」的一声脆响,阮红玉玉钩一挥,架开短剑,左手又是一扬。薛娘身形疾闪,躲避毒针,岂知阮红玉使诈,这次并无毒针出。

    薛娘暗自咬牙,刚要挥剑刺去,忽见金光一闪,倏地急而至,薛娘欲避不及,只得仆地一滚,急急滚了开去。阮红玉格格大笑,手中玉钩,突然闪起漫天碧霞,罗网一般罩了下去。华云龙凛然色变,想不到阮红玉除了「绛帐钩法」之外,另有看家的绝艺,薛娘形势殆危,他急得大声喊道:“冤魂缠足,五鬼……”

    薛娘腿上原负有箭伤,行动不便,眼看钩影如幕,碧霞夺目,实在抵挡不住,正自万念俱焚、自料必死之际,忽听「冤魂缠足」四字,顿时短剑一挥,疾削阮红玉双足,左手屈指如钩,猛朝阮红玉腰际抓去。这一剑一抓,都是平凡的招式,妙在配合运用,既可自保,又可瓦解敌的攻势,对阮红玉攻来的一招,倒也应付得恰到好处。

    阮红玉大为恼怒,大声叫道:“混小子,你到底帮谁?”

    华云龙放声笑道:“在下姓白名琦,不叫「混小子」。”

    阮红玉怒道:“你若帮那丑脆自己下场。”

    华云龙笑道:“我主持公道,不帮任何一方。”

    忽听一阵「叮叮」之声,钩剑击,两身子一震,齐齐后退一步,停下手来。

    阮红玉回顾华云龙一眼,满面娇嗔,道:“姓白的,你不觉得莫名其妙么?”

    华云龙哈哈一笑,心中暗道:“这阮红玉容貌冶艳,体态迷,是个风骚的美,难怪得个「玉钩娘子」的外号。”

    心念转动间,不禁眉开眼笑,朝她那丰腴动的身段瞧个不停。适在此时,一缕柔香随风飘来,钻华云龙鼻端。

    华云龙如醉如痴,道:“嗯,好香。”

    鼻子嗅了几嗅,接着吟道:“霞绮、罗裳、面、芳心、瑞香……嗯,真的是瑞香。”

    原来阮红玉中衣之内,果然贴藏着一朵瑞香花,闻言不禁「卟嗤」一笑,回眸横睇,俏俏地瞅着华云龙道:“算你鼻子灵,也真亏你分辨得出。”

    华云龙左手按剑,右手衣袖一拂,哈哈笑道:“在下别无所长,攀花折柳,倒是稍有心得。”

    阮红玉媚态横生,道:“原来是个老圃,失敬了。”

    薛娘见他二眉来眼去,谈笑风生,心中暗暗咒骂,忽然脑际灵光一闪,忖道:“不好,这两一个是娃,一个是花丛老手,若是两勾搭上,老娘焉有命在?”

    这样一想,不觉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腿伤疼痛,随即狂奔而逃。

    华云龙和阮红玉睹状之下,相顾大笑,一时间,战云消散,气氛极是融洽。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