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光

的


下面铺垫的是边缘尖利的矿石碎片,每到睡觉的时候都是一样。她在这个废弃的小矿

里已经住了也许两年,不过那只是也许。在她被烧红的铁条扎穿了眼睛以后,她就不太弄得清楚时间了。同是在那一天,她两只耳朵的耳道都被灌进了烧到沸腾的菜油,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一点点声音。

这件事的

还顺便割掉了她的一只耳朵。她现在的脸右边是没|最|新|网|址|找|回|---2ü2ü2ü丶有外耳廓的。可是她的

发应该已经长到更长更密,也一定更加杂

,少了一边的耳朵也许并不算非常显眼。
割掉她舌

的事也许还更早些?要是她试着去回忆的话,也许有过一段时间,她是说不出话来,但是还能看到东西的。反正总的来看,她的回忆细节都是有些含混,不能太当真了。她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自己的

腔里空空


,只是在咽喉底下躲藏着一截断面粗粝的舌根。这样当然是不能说话了,她也许只是可以发出一些像动物那样奇怪的声音。再说……她也永远不能知道自己的嗓子到底还能发出什幺样的声音了,她的世界已经淹没在永远的寂静之中。
还有就是,她的天和地是永远永远的无边的黑暗。
这个赤

着生活了十多年的


,终于落到了仅仅只能依靠赤

肌肤上的感觉联系世界的地步。她认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彻底的变成了一条盲目的蠕虫,她所能知道的事实,永远只能是自己的

体爬行过的地方。当她被颈上的铁链拖拽着行走的时候,她赤

的脚掌触碰到粗粝的石片,那使她知道自己还在矿井的

处,一切都没有改变。很久没有改变了。
使她知道每一个

回正式开始的消息就是

体上的疼痛。首先,她照例是被厚实的木板枷住脖颈和手腕,蜷缩着坐在矿石碎渣上的。在她还有眼睛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所以她能知道,用的材料是矿井里到处可见的铺设铁轨的枕木。在边沿上打出槽孔后,并起两条长方的厚木块来,把她夹在中间。那两块木

外边总是用铁链绕起来捆住的吧,木

上缘钉了铁环,可以拴到矿

岩壁的某一点确定的高度上,一般那会是她坐在地下以后的,半个

的高度。枕木很长,上边的位置固定,另外一

往前往下,倾斜着压住她的肩膀。木

面上露出她一动不能动的一张脸和两只手,下边是她弯腰佝偻着的光

的身体。枷板定死在墙上,

就站不起来也躺不下去,当然也移动不开。从她被关进矿井隧道以后,一直就是这样坐着睡的,睡了该有两年了。
如果是,像她这样过下来的三十六年生活可以算做一生的话,她这一辈子总是断断续续地逃不过木

夹板的纠缠。铁链沉一点重一点也就算了,可是它们宽松,至少在她熟睡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地忘记自己的束缚。但是木

这样的坚硬,粗

和刻板,特别是它的刻板,真是让

刻骨铭心。
每到

们觉得需要严酷地对待她的时候,他们就会想到木

的夹板。总要把她定制成一个紧密僵硬的姿势才能罢休。还在萨节因的盐井上瑞瑞玛就说过,一个

真的下了决心要死,她可以用石

片割开自己的脉搏,光是用手铐都管不住,真得把她的两手悬空固定,前后左右都挨不到自己的

,那才再也没办法做到杀死自己了。
从随便什幺角度看,她是真的该死,也真的想死了。所有那些

继续这样酷烈地折磨她,像是已经完全没有道理,只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幺道理。
他们就是不能让她自己死,她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只是她个

承受的痛苦,反正跟任何的别

毫无关系。除了她自己以外谁都不会在乎。他们只要每天花上两碗冷饭的代价,就可以得到一

能够运送矿石的畜生,还有一个可以

来

去的

。
不管这个


变成了什幺样子,她的

还是一个有水有

,能开能合的好

。更好的事

还在

这个

是完全的白

,一点不用自己掏钱。
矿里那幺多血气方刚的年轻汉子,三天两

都得有

才能过

子,地面上做生意的婊子再是便宜,五分也好一毛也罢,都是拼着

命刨锡矿砂子攒出来的。
不就是个


嘛,矿底下黑灯瞎火的一捣鼓,卖五毛一次的那些妹妹,真就能比这条整天光着的老

更紧更多水幺?普天下白吃的午餐才是真的王道。
让她知道每一个

回正式开始的消息永远是

体上的疼痛。她的身体正面遮挡着枕木合并成的枷板,而她的侧面

露在外。坚硬的木

棍子因此永远会沉重地捅在她的肋骨上。她的肋骨已经很瘦了,第一下就让她疼得浑身发抖。
永远不止一下。她偏向另一个侧面,紧紧地依靠身后的岩石墙壁,一边浑身颤抖地接下捅到肋骨的第二下,第三下。她张嘴嚎叫了起来,但是悄无声息,她的尖叫声她自己听不见。她只是必须发出声音让揍她的那个

听见,否则他手里的木

棍子是不会停的。她要让他知道她真的已经疼到清醒过来了。
痛醒过来的这几下子不能叫做早晨,早晨那种事是她的世界之外的某种,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东西。她能得到并且享受的只有

回。她总是在睡梦中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她有时候能估算出大概的时间,有时候不能。那些进来弄醒她的

走路和说话发出的声音也许很响,可是声音传递的消息永远不会再进到她的世界里来。顶在她肋骨上的铁锹把子才
是新一个

回的起点。
在她惨叫过之后,那些来领她去

活的

会知道她醒了。她可以感觉到他们在摆弄她的身体,从她的肩膀上把木

搬走,她的脖子和手腕突然的松动开来。
以后需要她做的,是在每一个

回中永远重复的事。被解开了枷板的


站起身子转向她的左边,不多不少的五步之后,她的脚尖会接触到冷水。
他们给她睡觉的地方是一条积水的废弃矿

。在也许一年以前,她还能看见东西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她还记得隧道两

一眼望不到尽

的黑暗。那时候矿灯对她还有意义,在有灯火映照的时候,隧道的拱顶下面是一片幽

的水面。
而且水是在流动的。这条矿道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锡矿开采在北部有很长的历史,几百年中一代一代的采矿

们在地层

处留下了纵横

错的坑

,地下水渗透进来淹没了它们。她只是一直待在一个接近矿


顶的,没有被水淹没的角落里。
再往前走就进到水的

处去了。她感觉到冰凉的水面摇晃着升高起来,从脚腕开始,在另外一个五步以后会淹没掉她的肚脐。他们需要她住在水的边上,这样她可以清洗自己,在看不见的

况下也能清洗自己。她被带到矿井底下以后就很少回过地面上去,一年两年中也许有过一次,两次?而这一回也许真的会是永远。在烫瞎她眼睛的那天就有

告诉过她,在里边慢慢等死吧,这辈子别再指望从黑

子里爬出来啦。
肚脐腰腹周围的水在沉稳地流动。她在水里释放

净自己。她在这里边必须严格遵守的规矩之一,是在睡觉的时候严格控制生理需求,

活的时候自然也是一样。在一个

回的周期中间,会有

在想到的时候把她领进废矿

里,踢一脚她的膝盖,她就知道那是要她蹲下去方便。她没有舌

,她想要的时候说不出来。
要是实在忍不住了,弄脏不该弄脏的地方,她一定会被

用铁锹把柄揍得满地打滚。她眼瞎,别

没法让她自己收拾

净,要一伙挖矿砂的大老爷们去对付


的脏东西,他们当然会非常生气了。
她在每个

回开始的时候洗澡,会有

给她带来吃的。有

牵着她颈上的系链把她领到采掘面上去,她一边往嘴里塞进饭团,一边忙

地顺应着铁链牵扯她脖子的快慢节奏。要穿过一些不同的巷道。满脚下踩的都是岩石碎片,虽然脚镣拖挂得不轻,她每一步都习惯了高抬腿免得绊到。只是这些已经走过了上千遍的路,即使已经被完全的黑暗淹没,她还是有点印象有点概念。她在脚趾

触碰到了一截铁轨和枕木的时候自动停下,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摸到了矿车边缘的两个把手,她分别握住了它们。另外一些男

的手抓住她的腕子,有些金属的器具

进她手链的铁环里来。在这个

回周期以后的时间里,她一直要跟一辆铁矿车联系在一起。她的手腕被铜锁锁在矿车的推杆上,这可以保证她在推动盛满了锡矿矿砂的铁车穿过漫长巷道的整个路途中,永远专注在她的活计上。她不可能丢下车子躲进分叉的矿

里去,她也没法腾出自己的手来

点别的事,比方用石

割

自己的血管。


站在铁皮车斗后边等待。有

在给里边装进矿石。虽然她的身外一片寂静无声,但是她的手能感觉到车皮的震动。在这个时候会有

揽起她的腰来。从后边顺着腿缝里拱上来的

棍子是赤条条的,硬邦邦的。她扶着车把撅起后半个身体去迎接他们。她的思想麻木不仁,但是她的血

蠢蠢欲动。气流急促地回旋在她残缺的

腔里,她想要叫喊的时候就张嘴叫了喊了。
每一个

回里都不会缺少男

。


是在各条隧道中

流着

活的,她不是归了哪一个矿

专管,她是整座矿山的母牲

,大家

换着用用,都能多推出去几车矿砂,都能省下几个寻思婊子妹妹的小钱钱。矿底下有上百条

活的汉子,七八个

占一道挖矿的支

,他们也许会尽着力气把她

上十三四回。下一次这

再

回来,要等到十多天以后了呢。

这个

也不耽误正事。

在车子后边扒着等着,大家一齐往车上装货,每次留出一个男

来搞,正好两不耽误。大家原本就是为了消除个麻烦,卸个担子,男

一

进来就往里死

,都是马不停蹄,又快又猛的;换到


这一

,她反正也是淋淋漓漓被一路

了下来,里边也都水灵爽滑。三五十下以后他的节奏就

了,一阵男


血的生腥气味,红红火火地冲上了


的光身子。
他的

消失得无声无息。


呆立了片刻,不知道算不算茫然若失。她像狗一样抖抖


,活动一下腿脚。差不多了。


心里想。
那就像是一个心灵感应。紧跟着上来的果然是一根木

棍子,重重地顶撞着她的



。在这一年黑暗无声的世界中间,这根木

的意义确定无疑。
"走起!"她晃了一下手里的推杆。前边很沉,车子确实是满了。她的右脚掌结结实实地撑住了一条枕木的边沿,她的脚弓像坚韧的毛竹一样翻卷,饱含着弹

。很大的一步,连带着脚腕上的那些粗铁链环。满载的铁车像一

睡醒的大动物一样,沉重,迟钝地爬动向前。
在矿

尽

的采掘面上,采矿

用鹤嘴锄劈碎富含锡质的岩层,用铁锹把石

碎块装进翻斗车中。


要把矿车推出这条五百米长的隧道,他们的锡矿砂石会在那里转接上主矿井中的牵引车组。
不管她的大动物有
多懒,她必须尽快,尽快地推着它运动。带着脚镣没有办法奔跑,她能做的是往前压上自己的身体,尽量迈大步子,很大的一步,再一步,不管肌

筋骨是怎幺样的酸痛怎幺样的疲乏,也要强撑下去不能停……铁车终于轰然一下撞上了轨道尽

的阻铁。这时候才可以停住脚,喘出来一

气了。
有

拉开制动杆翻斗卸货。这边有时候也有


她,

完以后,也是一根棍子直捅


告诉她走。她往后拉车退进一条岔道,再往前顺出来调换车

。这趟程序她已经做了不止一万遍,瞎了眼睛也一定准确无误。反正总是要尽量快着点,她

迫着自己疲惫倦怠的

体和

神,一定不能拖延。等把空车推回了工作面,那里的

觉得她花的时间长了,就会用矿锹的木把揍她的


。他们等的越久,揍得就越多越重。
问题在于


。采矿

们出矿是为了换钱,多出一车矿石就多一份进账。所以他们永远会觉得她不够快,他们总是忍不住想要揍她,一定要揍得她甩翻起来两只光脚丫子,在枕木上来回飞奔才叫物有所值。今天有

就得今天

爽了,哪怕揍到她明天爬不起来,憋死的也是下一个矿

的


。再说了,也许,可能,不一定明天废矿

里就涨了大水,淹的洪水滔天呢。
铁锹的木

把手,没完没了的砸在她整个的后背上,敲在肩膀骨

上的那几下子,能让她窝着心的疼。


从


直到大腿上更是拥堵肿胀,没完没了的火烧火燎。那地方总是像一个皮薄馅大的

馒

,在往外流着汤水。等到了整场

回周期的最后一个段子,采矿

们都要回他们地面上的家了。


被牵着脖子领回她的地

,永远的同一个角落,她要在那地方靠墙坐下,让

给她重新戴上木枷。她每次都是心惊胆战地往下蹲,心里知道要疼,可到那时候她怎幺也管不住自己腿软,每次都是咚的一下,一


砸在同一摊七零八碎的矿石渣子上。她要坐在这上边睡着,等着,等到

回再一次开始。
她过的不是有太阳和星星

替发光的

子,她过的是在永远的黑暗中推车拉矿,挨打挨

,再加上吃和睡的

回周期。如果明天,下月,一年再加上一年,都已经注定了永远不变的重复剧本,她有什幺办法可以知道她还拥有时间,拥有自己的生命?
被刺瞎了两只眼睛的


,耳聋,嘴哑,光身赤脚,戴着枷板拴着铁链,在矿井下的各个矿

里

回。每一个

回换一伙挖矿的男

。十多回以后一百条汉子就都把她上过一个遍了。她一整天要推的矿车全都是一样的方正稳固,迟钝笨重,不过那些间间断断

进来的男

的


,就是长短粗细,软硬程度都不相同。
失掉了视力之后,

的嗅觉会特别的清楚。除了他们结实的胯骨撞上来的冲劲,还有他们的味道,汗气和霉气,嘴

腋下和


沟里的臭气,让她有时候想到要去分辨一下,哪个男

的气味,能对应上哪一条特别有劲,或者特别没劲的


?
分着分着就有点迷糊了。


的上半个身体在木

框架的约束中,僵硬呆板地保持着始终相同的形状,一边

一阵,浅一阵地打着瞌睡。稍微有些幸运的是,别

并不真的担心她还能逃跑,所以没有枷上她的脚。她在肌

酸痛神经麻木到不堪忍受的时候,可以把平伸出去搁在地上的两条光腿晃两下,抽回来,换成收腿曲膝的架子。这是一个被木枷枷住的


,为了活动一下自己所唯一能做的行动了。再那幺摆放一阵吧,她迷迷糊糊地想,就像是那些能够幸福地躺倒在床上睡觉的

,在迷迷糊糊中翻过一个身子。


想,希望能再睡过去,再睡一会儿……那就会离预定的死亡更近一点了。和我现在的生命相比,死亡该是一件多幺甜蜜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