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折·通感雾合·云泥别处
2021年6月24
思考的速度仅比

郎稍慢一霎,长孙旭也发现了问题之所在。
据说小乘佛法持戒更严更虔诚,非东海大拜拜似的俗烂浅薄可比,因此当巧君姑娘引他来此——一座专为南陵高层

物所设的礼佛处——时,少年心底是暗暗称妙的:“戒杀”的信条将使铁卫军不敢于佛前妄动刀兵,就算不幸被发现了,存活下来的机会也大些。
敌方会不会揣摩这条思路,专程等在此间?当然有可能。然而,一瞧见何嬷停灵于此,长孙旭反而放下心来,代表“这里他们已搜过了”,短时间内二搜的可能

不高,沿途越见松懈的布防也佐证了这一点。
何嬷的脸刻意不以

席掩起,虽有些奇怪,但长孙旭以为是南陵习俗,直到巧君姑娘开声提醒,他才发现不妙;正欲抱

郎窜出,忽闻阁外传来脚步声,心尖猛地一吊,慌忙窜进左侧的廊龛里,却差点被绊一跤,帘幔雕栏内居然布置了一张绵软锦榻,其上枕被齐备,丝滑松软,也不知是如何叠成,但肯定是作床用,而非其他家生。
这也他妈太奇怪了。
廊龛内的空间不算宽阔,顶天也就一丈多,几乎被软榻塞满,更怪的是龛内的壁面全以似酒红非酒红、似紫棠而又非是紫棠色的细软绒布遮起,与软榻之上的枕被同色,触目所及,仿佛


陷

这种迷离冶丽的

浓色泽之中,让

不由自主慵倦起来,只想赖在上

伸个大大的懒腰,拥被酣眠。
就算才刚

了童身不久,长孙旭也能隐约察觉,布置这一处空间的

,想激发的绝非是虔诚佛

,而是最原始的色欲。所幸绵软的顶级枕榻没别的好处,消除杂声可说是对症下药,巧妙地掩去跫音之余,就连将巧君姑娘搁上软榻也没发出多少声响,来

手提灯笼,推门而

,直至坛下的

席之前,丝毫没发现左侧雕栏的纱幔后藏得有

。
长孙旭心念微动,省起这正是

色绒布制造的效果,不只吸音,更令灯烛所发照之不进;置身其中,形同藏迹于眼耳觉察之外。问题在于是谁,又是出于何种目的,才如此大费周章,挖空心思做到这样的地步?
手持灯笼的少

没发现栏内有

,阁内四处燃着的牛油巨烛却将她照得一清二楚:
湖水绿衫子,鹅黄绣鞋缀金葱,柳眉杏眼的白皙小脸是比鹅蛋脸更圆润、却远不到圆脸的腴

,瞧得只觉年纪尚小,纤腰充满微风般的通透少

感。然而,由侧面乃至背影望去,却能发现隐藏于衣布下,她其实有着十分饱满的

脯


,发育丰熟,未必如外表那般稚弱。
以外

的

况,她能旁若无

地来此,身上衣衫无损,肯定是侍

中的内应,与何嬷是一路。如此一来,她吹灭灯笼放落、静静跪在

席前,良久无语的行止,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巧君姑娘望出纱幔外,直视着跪在尸首前的绿衫少

,神

一片漠然。若她未身受

蛊,得以行动自如,长孙旭毫不怀疑她也会给少

一刀,送她往九泉之下与何嬷团聚——
正自

想,蓦地一道锐利视线投来,待长孙旭回神低

,巧君姑娘却已转回视线,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咿呀一响阁门推开,少

闻声转

,脑后系成蝴蝶结的湖水绿长丝绦随浓发飞甩,姿态固然美如仙子,白皙俏脸上所露出的警戒与凝肃,却无一丝及笄少

的纯稚,那是长年活在警觉里才能淬得、属于卧底之

的神

。
“你在这里做什么,湖衣?”
(原来她就是湖衣。)
绿衫少

瞬间转成戒慎恭谨的模样,屈膝福了半幅,低道:“

婢参见统军大

。”
来

正是冼焕云。以其修为,长孙旭也是到了他扶刀上阶时,刀鞘似乎轻撞着裙甲一类的硬质之物,才发觉阁外有

,暗忖:“果然以我这点可怜的造诣,不运功便察觉不了周围动静,下回得更谨慎些才行。”
冼焕云手挎腰刀,绕着她缓步而行,如欣赏猎物软腿瑟缩的掠食兽一般,不住在少

既苗条又丰盈的曲线巡梭,冷道:“段慧

还能藏到什么地方去,我正等着你的答案。还是我该将你的衣衫剥去,尽

凌辱之后,扔到你那帮受尽酷刑折磨的姊妹当中,让你再当一回卧底?”
少

浑身一震,从长孙旭的角度,恰能望见她杏眸圆瞠,露出很难说是惊恐或愤怒的神

,勉强定了定神,颤声道:“依……依

婢猜想,太后娘娘……她必然会逃到这里,没有别的去处。”
冼焕云走到她身后,微眯的眼神透着险恶,冷哼道:“我命

里里外外搜过三遍,连蚂蚁都没搜出一只来,你的预测对我而言是毫无用处。况且这

席是谁掀开的,我甚是好奇,若段慧

当真来此,只消在窗外瞥得一眼,见咱们大剌剌地把何嬷搁在着,只差没立个‘此处已然搜过,绝不二搜’的木牌,会不会一眼看穿这个瓮中捉鳖的陷阱,连一步也不会踏进来?”
湖衣慌忙道:“不……不是我!求……求统军大

明鉴!”语末同哀泣也没甚两样。冼焕云瞧不见她的脸,但长孙旭却看得一清二楚:她那与外表毫不相称的微冷神

,跟仓皇哀求的颤抖声音全搭不上,她说的绝对是谎话。就算不是她亲手掀开

席,也是背后推动所致。
巧君姑娘也察觉蹊跷,淡漠的神色里透出一丝微妙的动摇。
待冼焕云绕回她身前,湖衣惊惶的小脸已与颤抖哭音严丝合缝,变脸的速度比变天还快。面色青白的英俊将军捏着她的下

,将那张楚楚动

的白皙小脸抬起收近,湖衣不得不拈起脚尖,抖得更厉害了。
“我听说你母亲是长孙天宗的亲妹妹,因夫婿夺权失败,为长孙天宗所杀,不得不逃亡到峄阳国来。你母亲蒙勒云高收容庇护,不仅荐身席枕,还让你给他的正妻做

婢,那时你才八九岁罢?估计她是盘算着近水楼台的好处,待你长成,乘隙与段慧

争夺宠

,母

俩联手把峄阳国主抢将过来,不也一样是举国富贵,尽

彀中?”男子冷笑:
“可她却死了,死得惨不堪言,残尸如遭万虫蛀穿,瞧一眼能倒三天胃

。段慧

知勒云高以那毒蛊‘


狱’练功,只肯让他

后庭,却由着你母亲侍寝,教她与勒云高那愚蠢莽夫陪葬,自己扮作好

,继续留你在身边。
“你道这是恩德,殊不知她享受的是把云端之上一介贵

,当作是脚底泥般践踏。若放你归国,你好歹是个公主,‘战王’长孙天宗驾崩前,早已赦免你母

的罪,仍以宗室目之;在段慧

跟前,你就是个任

使唤的

婢,孰好孰坏,不言可喻。”
饶以长孙旭聪慧过

,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这么说来,她……湖衣竟是我亲姑姑的

儿,那就是……我的表妹?”见巧君姑娘没甚反应,显然少

的身世在侍

间并非秘密,是以见怪不怪。
他本以为在世间已是举目无亲,如今忽有个表妹从天而降,心中五味杂陈,莫可名状。偏偏湖衣陷于冼焕云魔爪,少时若真有什么不轨的行止,长孙旭万无法坐视不理,但以眼下之形势,要是和统军使大

动起手来,引

寺中铁卫军的话,下场肯定是无比凄惨的,忙索遍枯肠,怎么也要想出个两全之策。
却听湖衣颤声道:“何嬷……也是这么说的,才吸收

婢追随统军大

麾下,略效棉薄。

婢自从弃暗投明,一直是兢兢业业,绝无二心,还请大

明鉴。”不知是否太过害怕,又或天生体质如此,少

白腻的丰颊透着酡红,如染胭脂,这是方才所没有的,绝非涂抹什么易容物品所致,尽显肤质细润之余,亦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青春活力,在在提醒着冼焕云,眼前的少

是何等鲜

可

,纵比不上朝思暮想的青梅竹马,可也不是庸脂俗

,不值一哂。
“这么一瞧,你倒是标致得很,不愧是穷山国皇室出身,也流着凤凰之血。”冼焕云轻歙鼻翼,贪婪地嗅着少

襟里透出的处子幽香,缓缓凑近湖衣的嘴唇。少

娇躯顿僵,无论这个场面她事前想过与否,一旦亲身经历,她就是怕得一动也不敢动——长孙旭几乎能听见她心底无助的尖叫呼救,忍不住握紧拳

,却被巧君姑娘按住。
他本想以嘴型安抚住

郎,再伺机营救表妹,岂料余光赫见巧君姑娘那张绝美的小巧脸蛋,竟比湖衣还要红,眸光涣散,酥莹滚烫的雪肌沁出细密汗珠,捉着他的手一翻身,就这么牢牢夹在修长的两条大腿间,死命地往

沟里摁,哪怕塞之不进,贴

狠狠地磨他一磨也是好的。
她

间湿腻得一塌糊涂,极黏极稠,混了汗渍尘灰,乃至肌油污垢的玉户气味极是鲜烈刺鼻,却无比催

,长孙旭迄今十九岁的

生里,从未嗅过如此迷

而呛

、一嗅之下竟难以自拔的气味,若非数层纱帐与廊龛挂满的绒布有效阻隔了声音气味的传递,外

的两

是决计不可能毫无知觉的。
(糟糕……是

蛊的药效发作了么?)
他对“


狱”一无所知,只听蜈祖寥寥数语,无法判断药

发作的时间、征兆等,只能眼睁睁看

郎发骚。殊不知即使是天龙蜈祖,也料不到狱龙不仅解封现世,因缘际会寄生于少年体内,在“不败帝心”之中安家落户,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共生。
须知狱龙乃世间一切毒物的克星,厌毒克毒是它本能所致,而这条太古即存的异虫是有洁癖的,眼底难容颗粒。长孙旭并非是百毒不侵之身,但只要他一中毒,又或周遭有毒,等于是朝狱龙的巢里泼粪,是可忍孰不可忍!异虫立刻将之消解,彻底维护居家环境的整洁,以便酣睡。
少年



郎后庭时,狱龙察觉到


狱蛊的存在,不但透过阳物散发出克毒之气,更于阳

内灌好灌满,原汁原味地注


郎体内。自天地间有“


狱”这种蛊虫以来,就没一批死得如此悲惨的,被超高浓度的克毒之气正面碾压,便是灰飞烟灭的一霎间,也够死上几百次不止。
但诱发欲火的

药不是毒——起码狱龙不认为是——高能杀灭甚至加倍浓缩提纯了

药,饶以

郎神智之清明、意志之坚顽如铁,终被熬至理

全失,要不是此前几乎耗尽了体力,只能像个发烧的病

晕陶陶的,一径夹着长孙旭的手臂聊充安慰,

郎早已翘起


顶住少年,

他个惊天动地。
狱龙又不会说话,此一节长孙旭自是无从得知,眼看里外两名

子同陷险境,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蓦听阁外传来一声鸱鸮般的刺耳怪笑:“冼焕云!老子找你,你要不出来,我便闯进去啦。”
冼焕云闻言一凛,扬声喝道:“国主有令,此间乃是停灵禁地!天龙蜈祖,你这是反了么?”转

对湖衣低道:“你回何嬷陈尸之处,细细检查一次,我始终觉得她还没离开。若遇盘查,就说奉了我的号令。”扔给她一枚金字腰牌。
绿
衫少

如获大赦,双手接住,瞧着倒也敏捷,趋至神坛移开一只蒲团,弯腰拨得几拨,居然掀开一扇暗门,并未发出丝毫声响,显然转轴合叶才点过油,无比润滑。
长孙旭暗忖:“原来偏室里的暗道除了通往外

,亦有分支与此间相连。也可能扮成黑衣刺客的铁卫军自始至终都是躲在这里,赌段慧

连夜赶路,落脚后并无礼佛的闲心,或者欺骗她密道是连通寺外,段慧

懒得自己试走一回,至多派遣心腹勘查一二,自是倒戈内应的何嬷揽了这个活儿。”
湖衣才随阖起的暗门消失,阁门“砰!”

开,天龙蜈祖大步而

,冼焕云只来得及以脚跟踢回蒲团,转身按住了刀柄。
“天龙蜈祖!你这是

什么?”
相貌丑恶的老魔

嘿的一声,夸张地抚颔四下打量,啧啧有声:“你小子不错嘛,连在佛寺也能整出个

房来,你想在这儿

段慧

,狠狠替她

瓜,来个先

后杀么?”
“你——”冼焕云倒抽凉气,很难说是恚怒抑或心虚,怒目峻声:“我没话同你这种龌龊匪类说!再不滚出去,哪怕

犯国主的禁斗令,本镇今

,也要教你后悔莫及!”
天龙蜈祖连连咋舌,摇

晃脑,翻起一只怪眼。“看来,勒仙藏这小子是对你说了他哥以‘


狱’练功,只

了段慧

的后庭,前边还是童贞处子,才钓得你背弃父亲和诸多叔伯兄弟的期许,反叛段慧

的罢?
“以那


的心

手腕,你

出这等事来,难道还

望事后双宿双栖,长相厮守么?她要是能给



服,就不是诸国闻名色变的段慧

了,还是你的


比老子拳

大,


尝一回便死心塌地,不能自己?”
冼焕云陡被他戳中痛处,

沉着一张青白无须的俊脸,默然狞视。
最初他对段慧

只有恨,恨她薄

、恨她移

,恨她拿得起放得下,不但嫁

守寡,还只手搅动南陵风云,成为央土朝廷最忌惮的敌

……回过神时,他

了几十年的


摇身一变,竟已成为比他父亲、甚至比她父亲更伟大的

物。
在勒仙藏透露那秘密前,他已许久许久,无法想着她的模样自渎了。他定是

她的,但想着越发艳光照

、雍容华贵的心上

,他连勃起都有些困难。吴伯伯老想着帮他谈一门亲事,只有舟楚客还算是了解他,帮他安排形形色色的艳

发泄邪火,撑过相思煎熬的每一天。
冼焕云靠着“她迟早得放手”安慰自己,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想明白。段慧

的权力既强大又脆弱,等感念“代巡大

”恩德的老一辈凋零殆尽,她就只剩下这些年施行铁腕结下的梁子,若不急流勇退,必遭怨恨反噬。
届时,她会需要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就像普通


那样,感谢有他始终在一旁守候。
他要在这个

心布置的欢喜天阁里好生

辱她、教育她,毁去她那令

厌恶的自傲,彻底涤净争权夺利之心,按童年时的美好单纯重新形塑,引导她回归

子的正途。
行动至今连何嬷都牺牲了,侍

们不知被蛊毒苦刑弄死了几个,始终找不到段慧

,令他不禁焦灼起来,想起她的厉害手段,越发坐立难安。会对湖衣出手,或也是因为这

异样的躁动所致。
天龙蜈祖的话,不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

。但老魔不是专程来嘲笑自己的,这厮定有图谋。
“‘


狱’的厉害,你是亲眼看见的。”天龙蜈祖吊足了他的胃

,才怡然道:“段慧

身中蛊毒,料想你也下不去

,想到那万虫钻体犹未断气的惨状,有再大的


都硬不起来。你想安心

她,除非让她服下解药。”取出一只小瓶,摇得沙沙作响。
冼焕云面上

晴不定,良久无话。说不心动那是骗

的,但出自这老魔身上之物,怎么想都无法放心使用,就是这种毒和另一种毒的差别而已。
天龙蜈祖猜到他的心思,取出另一只小瓶,咧开满嘴错落黄牙。“这瓶更厉害了,有个名目叫‘一心蛊’,你

她之时抹在


上,捅

花心里,她这辈子就只认你这根了。恁是三贞九烈、知书达礼,只要闻到你裤裆里的味儿,

水便如山泉般出个不停,被

到

皮流血都还想要;让她扮母狗,她便趴地上撅起


,决计没有第二句。”
他粗俗的措辞令冼焕云蹙眉,却明显露出动摇之色。若这“一心蛊”的效用属实,完全能解决


段慧

之后,舍不得杀又不敢放的难题——用

蛊将她变成


,从此沉溺于与他一

的

媾之中不可自拔,这还真是冼焕云不曾想过的完美解法。
“……你要什么?”他决定先弄清老魔的意图。
“联手。”天龙蜈祖


一笑。“打条落水狗。”
“打谁?”冼焕云都糊涂了,

蹙起两道

鬓剑眉。
蜈祖的答案却令他瞠目结舌。
“勒仙藏。”
“你知道‘谋反’两字是什么意思罢?”峄阳国统军使、南陵劲旅铁卫军的总指挥握住刀柄,肩膀微沉,以最少的移动幅度完成拔刀应敌的准备。“峄阳只有一主。要杀吾王,先问本镇之刀!”
“且慢!”天龙蜈祖收起蔑笑,肃然道:“你是
冼锐宾的儿子,不是脑子一热便喊着忠君报国的蠢蛋,我以为你能听实话。勒仙藏与我合谋弑君,但那场是我们败了,段慧

后来居上,找到光

贼当靠山,杀得天龙山渣都不剩。你以为勒仙藏靠得什么——或说靠谁,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酋首”二字闪过冼焕云的脑海。
“逐世王酋”韦无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谋家,害死游侠之首李桑、训练出赤尖山“十五飞虎”这帮祸世悍匪的绝顶高手,要说一亮出名号便足以威慑南陵诸封国的,除了段思宗、段慧

父

之外,此

能算上一号。
况且,韦无出还有

不可测的武力,连执诸凤殿牛耳、继承了名剑“鼎天钧”的李桑都不是他的对手,为其重创死于病榻,激斗间甚至没能揭下此

的覆面巾。
勒仙藏在峄阳国一直被视为是无用废物,冼焕云直到归顺于其下,才知主君与

卒的勒云高那厮一样,都曾于蜈祖的座下学艺,但他游于央土期间,显然得到高

指点,才有后来的突飞猛进,凭借一柄钢刀杀得冼焕云无招架之力,就连铁卫军中最

锐的“铁鹞子”都留之不住,冼焕云心悦诚服,遂奉其为真主。
从勒仙藏言必称“酋首”,可知他无意隐瞒自己背后的倚仗。段思宗……不,该说是整个镇南将军府,乃至后来转辗落脚于峄阳的南镇幕宾派,皆与韦无出无有瓜葛,是视此酋为寇仇的,毕竟从结果来看,威震南陵的策士将军算是折于此

那莫名其妙的假攀附真抹黑之上,段慧

恨极了韦无出,在她面前,连个“虎”字自好都莫提起,以免受池鱼之殃。
这也是勒仙藏亮出底牌后,最终促使冼焕云转投麾下的关键。
要彻底打倒段氏父

,令其万劫不复,舍韦无出其谁?毕竟,他已漂亮地赢过一次,段思宗至死都弄不明白此

的真身、目的为何,徒呼负负,含恨殁于平望都的幽邸之中。
“勒仙藏这兔崽子,每回找我都是有目的。”面目丑陋的老魔

忽然把话题转开,罕有地露出一丝感慨。“

一次回山找我,明着是通风报信,说他老哥有了异心,想寻个更体面的门派取代天龙山,其实是问我讨‘


狱’坑他老哥。我故意给勒云高指了条歪路,让他败给长孙天宗,勒云高那贼杀才果然咽不下这

鸟气,铤而走险,才中了‘


狱’的毒计;瞧着是我收拾了逆徒,实际上是替勒仙藏清除通往王座的障碍。要不是段慧

那丫

横里杀出,他早就当上国主了。
“这回,他找我来东海炼蛊,明着是替我整一条对付光

贼的路子,其实是让我给他挡刀。要是段慧

带见三秋来,我肯定死

一个;讨捞什子狱龙、五命通秘法全是假的,想坑死师父才是真。”
冼焕云不知他叨叨絮絮说这些

嘛,仍忍不住反

:“据本镇所知,蜈祖却也不是白给。你那双眼本毁于天龙山的焚林大火,同真瞎也就差了小半步。主君不惜千金,给你弄来那两枚珍贵的通感灵珠,取代你的半瞎老眼,哪边吃亏,还真是不好说。”
蜈祖重重一哼:“我当初同他说好的,可是两枚鹿石,不是这种混充的次货!什么‘通感灵珠’?我呸!灵珠代眼之法,就只能试一次,谁也没有第二双眼珠子能重来。以次充好,存的是什么歹毒心思!”
据主君所说,通感灵珠能令蜈祖看见没骨画法似的黑白影子,已较他原本的视力为强,且不受黑夜影响,即使没有月光烛火,所见仍相差无几;从半瞎到拥有视夜如昼的夜眼,怎么想都是天龙蜈祖占了便宜。
冼焕云懒得听他师徒间的烂账,欺老魔目力有限,正欲寻隙拔刀,天龙蜈祖忽道:“勒仙藏那小子跑了,你还不知道罢?”
什么……“跑了”是什么意思?
“老子观察他几天了,方才在走脱段慧

的那院里,我同他留下说话,正想试探,回

突然不见了

影。料想院内有关密道,他欺我不辨细琐,故意挨着墙影树影走,觑准机会钻了进去,我竟来不及拦阻他。”
“荒唐!”冼焕云气到失笑,按刀眦目道:
“你真是满嘴的疯话!主君再顾念香火

,眼看也留不得你了!这般神智昏瞆

不择言,万一泄漏事机,误了大业,你拿什么担待!”唰的一声拔出佩刀,指着老

生满疖瘤的紫酱塌鼻。
“见三秋来了。”
天龙蜈祖笑道,嵌了两枚夜明珠的眼眶里明明无有眸神,不知怎的却透出一

幸灾乐祸。“他没找我,径寻最强的那个,打生打死不知道,但韦无出自此再无消息。勒仙藏从昨儿起便联系不上靠山,见苗

不对,来此虚张声势一阵,转

就跑了。
“他若逮着段慧

,还能同见三秋说上话,兴许没那么糟;一见你这儿半点

用没有,还留下来过年么?如今这局里,就剩你我两个倒楣鬼,伸

一刀,缩

也是一刀,来找你商量商量。你要能找到段慧

,那就计划不变,老子拿一心蛊帮你

服她,待见三秋那怪物找上门来,让你的


去说几句好话,请他莫要拧下你我的狗

。”
冼焕云终于明白这疯狂的感觉何来——天龙蜈祖不只嘲笑他、嘲笑勒仙藏和韦无出,更嘲笑注定逃不过此劫的自己。论起世间至惨,这样的无力回天肯定能记上一笔。
他寄望狱龙,狱龙不知所踪;寄望韦无出,“逐世王酋”却再次抛弃了扶植的势力;寄望挟段慧

以制见三秋,谁知在瓮中捉鳖的
死局,竟能走脱一名全无武功的弱

子……求生之路悉数断绝,这会儿连勒仙藏都跑了,谁能比留下来的

更倒楣的?
冼焕云无法分辨真假,见老魔狂态难抑,笑得肆无忌惮,宛若中邪,沉声道:“天龙蜈祖,你神智不清,咱们到主君之前再论分明。”天龙蜈祖狞笑:“好啊,你带我去!”枯爪探出,斗篷挟乌影腥风兜

盖落,一晃眼已居高临下,径取冼焕云的脑顶天灵盖!
冼焕云没想到这厮说打就打,忙抡刀成圆,匹练刀芒飕飕旋搅,如龙挂上卷,正是镇南将军府的《夜战刀法》。这式“八方流声”看似防守,实则暗藏螺旋劲,稍触即

,待卷进锋锐的刀风中,那便是身不由己,只有被削成了片片碎花一途,藏攻于守,极是刁钻。
他发愤练刀廿年来,从未在临敌第一招便使“八方流声”,而统军大

的“八方流声”更是不曾空回,岂料龙卷风般的回旋刀仿似泥牛

海,全无着落,顿遭爪势撕扯开来,嗤嗤几声,

钢所铸的长刀四向开花,宛若纸裁。
这是修为上的巨大差距所致,

妙的刀法扛不住千钧巨力,镔铁也只能应势裂散,余劲甚至震

虎

;再慢避分许,连指掌臂骨都保不住。
冼焕云刀柄脱手,踉跄欲走,蜈祖却枯爪

长欺

中宫,年轻的统军使奋力拨挡,双臂接连被

开,像婴孩拨着攻城槌般徒劳,被一掌当胸轰飞,重重地撞上神坛,随即瘫坐不动,乌浓的血浆不知是出自

鼻,抑或是直接从塌陷的胸膛汩溢而出。
廊龛内长孙旭两眼发直,实战的兔起鹘落


震撼了他,不明白为何眨眼便是生死事,甚至搞不清楚蜈祖缘何出手,见骨碌碌冒着血、行将断气的冼焕云摸出一枚水

模样的小石

,颤道:
“主君……早料……死……”
灵眼难辨细琐,天龙蜈祖根本没发现他拿出物什,让冼焕云拼着最后一

气举起砸落;水

迸碎的霎那间,蜈祖眼眶中两枚“通感灵珠”似生感应,竟尔炸成齑

,混着红白稠浆迸出七窍,于短颈上

成一团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