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国度（王都篇）

    作者：yyzm001

    2021年8月11

    字数：8,260字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茵多城门的大道上，往里在车马践踏下难免沾染点点泥污的青石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漂浮着垃圾的肮脏水沟都重新盈满清澈的水流。01bz.cc

    穿着崭新盔甲的城防军士兵们手持明晃晃的长矛，肩并肩组成一道墙，将黑压压的群封锁在街道两侧。

    每隔几步，就会有一名英姿笔挺的骑士侍立街边，她们肩甲上绘制着象征特拉德王室的徽记，单手扶住腰间佩剑的剑柄，目光热切地望向城门方向。

    终于，在无数或好奇、或期待的视线里，一行身影缓缓出现在城门的道路尽。

    就像一滴清水落了沸腾的油锅，等待到快要不耐烦的们一边拼命伸长颈子，一边压低声音换着彼此的想法。

    玛尔莎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尽可能地平视前方，但又担心围观群中潜伏着危险，因此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水。

    本来她是不同意让苏恩走在自己的视野以外的，但苏恩坚持由她担任一行的先导骑士，她只得改为让其他白露骑士代为护卫——八名容貌出众、全副武装的骑士如铁桶似的将王子殿下围拢在中央。

    而作为讨论焦点的苏恩丝毫没有身为主角的压力，他骑在马背上，心不在焉地向等待在前方的民众与士兵们投以微笑，脑海里不自觉的回忆起少年时与兄长、姐姐和妹妹一同居住在王宫里的一幕幕场景。

    ——必须有为哥哥的死付出代价。

    苏恩忍不住用力捏紧拳，目光越过热闹的群，落向王都的中央。

    在他的后方，是充当亲卫的蜂骑士们拱卫着一辆漆成棕黑色的四马车。

    虽然马车颜色低调又缺乏炫耀的纹章，但车厢外美奢华的凋刻却显示出其主不俗的品味以及同样出众的财力。

    如果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车厢是微微悬浮在车辕上的，压缩的高密度风元素在车厢与车辕之间形成了无形的气垫，从而让两者隔开极为细小的缝隙，所以哪怕路面如何凹凸不平，都不会影响到车厢内的平稳。

    随同马车前进的蜂骑士统一着黑色紧身皮甲，披着代表王室的墨绿色披风难以掩饰标志的纤腰丰，即使在马背上同样可以展示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

    随着队伍踏上直通王宫的主道，夹道围观的群中开始传出一阵阵欢呼，最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很快演变成水般的呐喊。

    「伟大的特拉德万岁！」

    「向王子殿下致敬！」

    同时，站在靠近街边的少们抓住提篮里的花瓣，奋力地洒向空中。

    这倒不是苏恩这个离家出走的二王子真有什么个魅力，甚至也与王室的威望无关，而是早就安排好的迎接流程。

    只要完成任务，这些临时群众演员们就能在散场后领到两枚银币的报酬。

    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的苏恩起初还有些惊讶，依着他的想法，一行不声不响地进城就完事了。

    毕竟整个特拉德认识他的也不算多，民众基本上停留在「老国王还有一个儿子」

    的程度。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玛尔莎娜的坚决反对，在她的观念里，必须通过一个盛大的仪式，让民众认识王座的新继承，也能震慑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宵小之辈。

    苏恩拗不过这位思维刻板的骑士团长，又盘算着尽量提高她的好感，只好硬着皮在城外等了两天，迎接仪式才终于布置妥当。

    如今看来，这繁琐而浮夸的庆典……感觉还不错。

    苏恩自然不知道夹道欢迎的群里混着不少拿钱办事的气氛组，听着们热的呼喊，看着少灿烂的笑颜，心里不禁有些感动。

    沐浴在花雨里穿过茵多的城区，王宫米白色的外墙随之映眼帘。

    多年的风吹雨淋已经使得堆砌墙体的大理石砖蒙上了一层水锈，也让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物平添了几分颓败的气息。

    在王宫正前是一片广场，不仅用作节里举办庆典的场所，每逢国家重要关，国王便会站在王宫的阳台上，向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发表讲话。

    还未进广场，道路两边便忽然空旷起来，组成护卫的士兵也被白露骑士所替代。

    在立柱支撑起的门廊下，一袭盛装的薇瓦莉亚正亭亭而立。

    在她的脚下，猩红刺金的地毯从橡木对开大门铺过王宫前的百级阶梯，一直覆盖到广场的边缘。

    圣海蒂则穿着一套白色的神官长袍，安静地侍立在公主身侧，垂落的长发如同一捧蔚蓝的湖水。

    踏上地毯之前，玛尔莎娜率先下马，为苏恩牵住坐骑。

    苏恩稳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并没有急于走向红毯尽等待迎接他的姐姐，而是回看了一眼被蜂骑士簇拥而来的马车，刻意放缓了攀登台阶的脚步……

    他今天没有换上王室的礼服，仍旧是一身练的佣兵打扮，但护甲早已不是那套寒酸的旧皮甲了，取而代之的是闪闪发亮的锁子甲，背后还有一条暗红色的披风，肩甲、护腕和胫甲上分别绘有特拉德王室的纹章，艺

    术价值明显大于实用价值——是玛尔莎娜好不容易翻找出不知哪一代国王举办角斗大会时留下的装备。

    好在铸造时为了美观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秘银，目的是为了让铠甲足够闪亮照，于防御力没有丝毫提升，但多亏镀层起到了防止甲片锈蚀的作用，令这套蒙尘几十年的锁甲仍然光洁如新。

    玛尔莎娜像是一名尽职尽责的护卫，亦步亦趋地守在苏恩身边。

    一方面是她确实担心群里藏着策划了绑架桉的谋者，另一方面也展露出白露骑士团效忠王子殿下的决心。

    马车缓缓停下，一名蜂骑士上前恭敬地拉开浮凋美的车门。

    首先踏出马车的是蜂骑士的领队维蕾姬，与其他蜂骑士不同，这位黑发长身的骑士气质锋利而冰冷。

    她身穿一套塞拉尼亚风格的骑手服，上身是一件墨绿色修身皮甲，前襟两侧的双排铜扣从肩越过胸一直延伸到腰际，每对铜扣之间以皮带收紧，勾勒出纤腰的同时让她挺翘的峰在胸前聚集起引遐想的隆起；腰间以一条悬挂金链的腰带作为分隔，下装选择了紧身的同色长裤和棕色小牛皮骑马靴，沿着长裤的侧线饰有一排装饰的铜扣，凸显出她的双腿格外笔直修长——维蕾姬不仅继承了蜂骑士近乎夸张的腰比例，还拥有一双在蜂骑士中数一数二的傲长腿。

    身为蜂骑士团的双团长之一，维蕾姬的名气不如她的同僚「金色闪光」

    拉克西丝，并非因为技艺或者容貌，而是缺少其他蜂骑士身上常见的娇柔，取而代之的是出鞘匕首般的冷冽，这无疑令她绝美的容貌失色了几分。

    她原本留有一练的短发，在塞拉尼亚沦陷后，遭到追捕和关押期间始终没有剪短，如今的发丝长度勉强可以垂过肩胛骨下缘，正随意地披拂在她的肩。

    短暂的调教经历在她眉眼间隐约留下了几分妩媚的温驯神色，宛如一匹受伤的雌豹，不经意中激发男本能的征服欲望，看得在场的男纷纷忍不住吞咽着水，而子则不约而同地轻啐一声：「塞拉尼亚的婊子！」

    随后走下马车的是一名娇小的黑发子，五官有明显的下樱和边州特点，同族里算得上颀长的身材，在前方高挑的维蕾姬衬托下显得纤细而巧。

    千影难得脱下常穿戴的忍甲，换上了一件颇有下樱风格的天青色留袖，柳腰轻束，下摆装饰有色樱花纹样的羽绘，裹在足袋里的小脚还踩着一双木屐。

    更神奇的是，更换装束后的千影似乎连格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一举一动都变得乖巧而文静。

    她下车后先是抬眼向苏恩投来一瞥，然后稍显羞涩地跟上了维蕾姬的步伐。

    下樱子……薇瓦莉亚不动声色，心里暗自有点佩服起弟弟来，不知道他从哪里收罗来这么多繁花争艳的子留在身边，除了塞拉尼亚的蜂骑士，居然还有来自南方海外的下樱孩。

    接着，轻纱帷幔被一只素手撩开，紧接着是一截裙摆下的雪白小腿。

    下一位踏出车厢的是夜之主珊多拉，她的蓝紫色长发仍然用青金石发针别在脑后，穿着一条与发色相彷的露背礼服长裙，丝绸布料上点缀着闪烁的点点银光，宛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长裙露肩的设计恰好凸显出廓清晰的锁骨和高耸的峰，而叉收紧的系带则最大程度地束出她风万种的腰肢。

    「珊多拉？她不是住在亚赛斯附近吗？」

    「啧，那个夜之主居然投靠了王室……」

    群中有赞叹也不乏讶异，虽然夜之主名声在外，但亲眼目睹她的姿容，对于绝大多数王都居民来说都是第一次。

    站在台阶顶端的薇瓦莉亚轻扬了一下眉毛。

    长久以来，以暗影领主奥莉薇娅为代表的土地贵族们始终在对抗王权的制约，试图谋取更大的自治权力，由此引发了令特拉德走向衰落的一系列混。

    而珊多拉身为拥有封地的大贵族，尽管只是一片穷山僻壤的贫瘠之地，却也绝没有向王室低谄媚的理由。

    薇瓦莉娅思忖的功夫里，苏恩已经即将攀上王宫阶梯的尽，但第二王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的身上，她的目光越过苏恩肩，落向马车的厢门处——现在不论是出现什么样的子，她觉得自己都不会再感到吃惊了。

    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款款走下马车。

    克莱迪雅神淡漠，银白色的长发犹如凝结的月光，发丝间探出一对尖而细长的耳朵。

    她修长的脖颈上佩戴着一条致的白色项圈，锁扣上悬挂的银色叶片熠熠生辉；如烟云流转的轻纱笼成一条亦幻亦真的长裙，遮住了她曼妙的身段。

    只有苏恩和千影知道，克莱迪雅此刻其实是全的，全靠她对风和水的绝妙控制幻化出了一条由雾气编织而成的长裙。

    「高等灵？！」

    围在广场周围的群顿时一阵哗然，连圣海蒂都不禁低呼出声。

    薇瓦莉亚小嘴微张，目光落在灵颈间那条象征服从的项圈上，若有所思。

    能让一向以稳重示的姐姐露出动摇的表，始终偷偷观察她神色变化的苏恩顿时心里一阵暗爽，唇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

    「姐姐，我回来了。」

    直到苏恩走到姐姐面前，见薇瓦莉亚还在出神，苏恩开唤道。

    薇瓦莉亚收回视线，对面前阔别两年的弟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嗯，回来就好。父亲他非常想你，还有丝特芬妮，她总是缠着我打听你的消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经常会担心你过得不好，或者在外面遇到危险。」

    就算知道多少有话术的成分，但来自家的关心还是让苏恩心一暖，失去哥哥的寂寥感也越发强烈。

    「是啊，我也挺想家的。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要为大哥报仇，而且，还要改变这个国家的现状。」

    薇瓦莉亚微微一愣，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伸出手，主动拉起苏恩的手腕，向王宫大门内走去。

    在两身后，海蒂、玛尔莎娜、珊多拉、千影、克莱迪雅和奥希莉亚依次鱼贯而，而蜂骑士和白露骑士们则分列大门两旁等待。

    围拢的群一边兴奋地谈，一边缓缓散去，将消息传播到王都乃至特拉德的各个角落。

    ——二王子从国外历练归来了。

    ＊＊＊＊＊＊＊＊＊离开两年以后，苏恩在父亲的书房里再次见到了这位满银发的老。

    他的安乐椅放在书房窗下的阳光里，老瘦的身体似乎整个陷进了椅子软垫里，膝盖上还蒙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两名训练有素的仆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才过了两年的光景，老国王变得更加衰老而虚弱。

    这不仅仅体现在他佝偻的形体上，连神都如同一截被蛀空的朽木般颓废——长子托曼的离世毫无疑问是主要原因。

    仅存的次子回到身边，令老恢复了一些气神，那双布满老斑的枯瘦双手握住苏恩的手掌久久不肯松开。

    「回来好啊……回来就好啊……」

    国王半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着。

    守在门边的玛尔莎娜眼眶泛红，好几次别过脸，用手帕轻轻擦拭眼角。

    「父亲，我这都回来了，你就不用心了，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苏恩着实担心父亲的身体，目前特拉德的继承刚刚更替，地方领主们蠢蠢欲动，教会与王室若即若离。

    虽然他名义上是王位的第一继承，在贵族和民众中的声望恐怕还不如始终持政事的姐姐。

    若是国王突然过世，愿意支持他继位的恐怕只有玛尔莎娜和她的白露骑士团而已。

    ——如果姐姐能够解决特拉德的内忧外患，王位给谁来坐都无妨。

    但历经父亲、兄长和姐姐执政的数十年里，不论是领主割据还是帝国侵袭，始终都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解决，特拉德的局势反而一天天动起来。

    「我出门游历期间，嗯……认识了一位高等灵。我想请她帮你诊察一下病，也许灵传承的魔法和药剂能让你的身体尽早恢复。」

    老国王缓缓摇了摇，不过看到儿子担忧的目光，他旋即疲惫地微微颔首。

    得到授意的玛尔莎娜拉开书房门，等候在走廊里的灵子优雅地踏房间，按照使者谒见国王的礼仪低致意。

    克莱迪雅仍旧穿着她那件雾气缭绕的雪白纱裙，只是摘掉了那条醒目的颈环。

    高等灵那超凡脱俗的姿容倒映在老国王浑浊的眼底，令萎靡不振的老也微微动容。

    她平托掌心，一滴澄澈的体悬浮在空中不断变幻形状，逐渐分解为丝丝缕缕升腾的水汽，在窗投的阳光下反出七彩的光晕。

    水汽笼罩在国王的座椅周围，老只觉得一沁心脾的清凉从皮肤渗体内，驱散了附着在肌骨之间的沉重感。

    「哦……身体，好像变轻了……」

    老国王惬意地眯起眼睛，呼出一浊气。

    克莱迪雅再次行礼，淡淡地说道：「陛下，您的身体虽然已经老迈，但仍然很健康。我相信，只要用灵族的秘药调养一段时间，您就可以恢复往昔的活力。」

    「……」

    老微微点，当苏恩和克莱迪雅等着他继续开的时候，他却由此沉默下去。

    房间里一时间陷了寂静，就这么等待了一会儿，从软椅里传出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苏恩不禁无语，没想到克莱迪雅魔法的效果太好，全身轻松的父亲居然直接进了梦乡。

    用眼神示意仆们照顾好父亲，苏恩领着克莱迪雅走出了国王的书房。

    确认过骑士团长没有立刻跟出来之后，他贴近克莱蒂亚，压低嗓音问道：「怎么样，看出些什么了吗？」

    「没有，国王陛下身上没有诅咒或者中毒的迹象。」

    克莱迪雅抿了抿嘴唇，轻声回答道。

    仅仅被苏恩靠近身边，高等灵的脸颊上就泛起了诱的红晕，织成长裙的烟云彷佛被烈风吹拂般摇曳起来。

    「唉……」

    苏恩没有注意到灵隶的细微反应，自顾自长叹一声——看

    来父亲是真的老了，加上白发送黑发的悲痛又严重损害了他的神和身体，以至于让这个六十岁出的男提早表现出暮年的迟缓和虚弱。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身体好转，嗯，至少多撑一段时间吗？」

    克莱迪雅方才的治疗只是利用了几种药油和安定心神的小法术，制造出国王身体恢复的错觉。

    不过，知易行难，只有高等灵或者签订了魔法的法师，才能在不借助魔杖和咏唱的前提下隐蔽地施展出魔法。

    「……我不太擅长配制魔药。不过只要能找到材料，我可以试着制作几种助眠和再生的药剂。」

    在高等灵近乎无限的生命里，她们总会积累起各种知识。

    除了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灵们在艺术、药剂、锻造等需要传承的领域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材料好办，从王室的收藏库里拿就是了，缺什么大不了派去买。」

    苏恩轻描淡写地说道，他现在可不是过去那个拮据的佣兵了，特拉德大王国虽然近年来逐渐衰落，但好歹有世世代代集聚的财富，而负责守护宝库的则是白露骑士团。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收藏室里找找，看有哪些能派得上用场。」＊＊＊＊＊＊＊＊＊守卫宫廷收藏室的四名白露骑士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理由阻挡王子殿下进自家的仓库，只能一脸为难地开启了沉重的铸铁闸门——位于茵多的特拉德王宫建立于王国兴盛时期的迁都之后，又经过了数代国王的扩建和改造，连通重要房间的走廊和大门几乎都布置有危险的隔断门、机关和魔法陷阱。

    苏恩小时候只觉得王宫里很多地方没法进去玩耍，还要记住各种注意事项，一不留神就会被侍们教训。

    如今再次看到这些机关和魔法，则是不由感慨起祖辈们费资源的奢侈之举。

    「抱歉，宝物库只有王室成员可以进。」

    守卫们虽然不能阻拦苏恩，但还是较真地拦住了跟在他身后的克莱迪雅。

    「即使有我的允许也不行吗？」

    苏恩侧过，看向门的守卫。

    「是的，殿下，这是历代国王制定的王宫规矩。」

    守卫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苏恩的眼睛，语气恭敬而坚定地说道。

    「看来只好委屈你在这里等我了，克莱迪雅。」

    苏恩不想在这里与守卫发生冲突，再说，即使克莱迪雅没法进去，但没说他不能把藏品带出来啊——拿给克莱迪雅辨认不也一样吗。

    粗略询问过克莱迪雅需要哪些材料以后，苏恩独自一走进了收藏室。

    藏品陈列室内的空间并不大，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柚木制成的展架，彼此之间保持着宽裕的距离，地上也全部铺着加厚的绒毯，以防止失手摔碎藏品。

    宫廷里收藏的艺术品，包括花瓶、画作等基本上都已经装饰在王宫的各条走廊里，在这里保管的物品通常是具有极高价值或者强大力量的物品和材料。

    听闻前代国王执政期间会用这些魔法道具武装白露骑士团，到了父亲这一代就已经很少这样做了——一方面是因为存在失窃甚至遭到抢劫的风险，另一方面是王国确实没有缺乏魔剑和圣剑等级的强力武装。

    苏恩的目光从一件件用木盒或布条包裹的魔道具上扫过，每一件藏品都经过定期擦拭和保养，表面一尘不染，系着对应的金属铭牌上写有产地、库时间等信息。

    转身时，他的手肘无意间碰到一个漆黑的细长匣子，封存在匣子里的东西陡然震动起来，似乎竭力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魔剑，伯德尔。

    苏恩念出匣子上镶嵌的铭牌，顿时虎躯一震，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糟糕至极的传闻。

    看来特拉德并非没有强力武装，只是没有能够公开持用的强力武装。

    魔剑伯德尔，更加广为知的称呼是「剑伯德尔」。

    它原本只是一把注魔力的短剑，与其他拥有魔剑之名的武器没什么不同，直到它的某一任堪称极恶的主在机缘巧合之下将灵魂融了剑内。

    自那以后，这柄短剑自称「伯德尔」，只承认清纯美丽的作为持有者，并且要求主提供器作为剑鞘。

    「……」

    苏恩想象了一下玛尔莎娜小里夹着短剑的样子，滑稽里带有七分靡。

    但堂堂白露骑士团长，要是被看到从腿心抽出一柄沾满水的武器，特拉德作为一个国家的名声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再理会那柄猥琐的魔剑，苏恩根据铭牌描述配合自己零碎的药剂知识，继续在展架上挑拣出几样炼药可能用得到的魔法材料。

    忽然，他看到了一块纯净的天然水晶棱柱静静躺在架子一角，铭牌上名称和时间一栏都是空白，产地是安埃斯北方的灵森林。

    苏恩心里一动，伸手拿起那块水晶。

    棱柱内部似乎是中空的，封存着少量纯净无色的透明体。

    最后，苏恩在记录单上签下名字，拿着选出的材料，包括那块奇特的水晶走出了陈列室。

    「共生床的块茎，吸血藤种子……也许变质了，不过可以试一试……」

    克莱迪雅仔细辨认着苏恩拿出来的材料，它

    们大多看起来是的泥块状物体，灵轻嗅一或抚摸片刻就能说出每一样材料的名称。

    「……嗯，还有，魔界蜂的毒腺。」

    苏恩又拿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瘪器官，克莱迪雅只是碰了一下，便像是被蛰了似的抽回手指，原本清冷的目光也变得躲闪起来。

    「这个能做什么药剂吗？」

    苏恩追问道。

    「能做很强力的麻痹药和催剂……」

    灵红着脸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

    「那这个也拜托你制作了。」

    苏恩眼前一亮，他正好还有很多玩法缺少受害者配合，有了这种兼具麻醉和发的药剂正好一举两得。

    「对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顺便把那块水晶连同魔界蜂毒腺一起递给了克莱迪雅。

    这次连见多识广的高等灵都微微蹙眉，指尖沿着水晶表面生长的纹路反复描绘，良久才摇了摇。

    「我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但我在部森林见过类似的矿物，传说只有暗灵们会用它来制作炼金药剂。」

    她神色少有的凝重起来，犹豫着补充道，「主，暗灵的药剂都非常危险，还是……」

    「那就先放在一边吧，等有机会接触暗灵再打听一下它的用途。」

    察觉到克莱迪雅的不安，苏恩拿回水晶，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转而提及另一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驱逐或者净化寄宿在魔剑里的恶灵吗，唔，比如说魔剑伯德尔。」

    「伯德尔？那不是……」

    正在这时，空旷的王宫走廊里传来哒哒的清脆脚步声，打断了两的谈。

    「哥哥！」

    一道身穿鹅黄色连衣长裙的娇小身影急匆匆跑了过来，略显婴儿肥的可小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几乎是一撞进了男的怀里。

    「慢点。皮甲没硌痛你吧？」

    苏恩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这个活泼的妹妹，可谓是宫廷礼仪教育的失败桉例。

    「没事啦～。不过你在家里就不要穿硬邦邦的护甲了，姐姐叫了成衣店的裁缝过来，要给你量身准备礼服呢。」

    「裁缝？礼服？」

    苏恩一雾水。

    「是啊，特拉德的第二王子，未来的王座继承，苏恩殿下回到茵多可是轰动全城的大事，王都的贵族和富豪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撩你呢。」

    丝丹芬妮用略微浮夸的语气调侃道，还不忘对哥哥眨了眨眼睛。

    「所以姐姐打算明晚在王宫举行欢迎晚宴，记得要准备好礼服和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