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体记（1-8部）

    雀、鹦鹉么？雀使有令，你们全都听我号令，不可私自妄动！」

    上登时一片哗然：

    「呸，我乌鸦领来此，为何要听你号令？」

    「没错！我若不动，不被一枪刺死，便被剑穿，岂非要我等死？你这是命！俗话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偏要动，我还动！哎呀，小子你……」

    「他说的是乌鸦、麻雀、鹦鹉，可不包括我喜鹊大，你们都别动，就我大动，哈哈！」

    秃鹰气得哇哇叫，且行且骂，绕过一丛矮树，跃过几处山石，仰望山，已无遮挡。但见上方阵势大，半空之中，飞剑盘绕，时高时低，忽疾忽缓，杂有许多鸟雀，叽叽噪噪，或振翅避剑，或俯冲攻敌，没没脸的，白衣少年与垂髫童子均身受其扰。

    雀使门下众，有男有，有的宽幅彩衣，鲜艳醒目，有的羽衣垂身，着装怪异，看形似乎刚从山腰左侧攻过来的，全都集于一侧，多势众，将白衣少年的阵形压往另一边，有的打得兴高采烈，有的则立身不动，沫横飞，指点江山，意气扬扬：「不对！高了，高了，赶鸟杆低些，就扫着他的脸了，唉，蠢材！」

    「这小鬼是哪来的，控剑不错嘛，我很想收他作关门弟子！」

    「啊，那是不是小四？小四枪法不错，又有进步了，我当年也指点了他几招，很有助益呀！若非雀使与将军闹翻，小四，你今的成就不是这样了！什么？他是老二？这几年怎么没长个？」

    一名年纪稍长的白衣少年一面控枪拒敌，一面鼓气高叫：「师娘！你再不约束这帮手下，我们可不客气了！」

    山下轿前，一道白影与紫影飞快掠动，追逐缠斗，一会身临空中，彩绸绳影，姿态耍妙，如飞仙鏖战，一会降落地面，玉掌对决，身腰纤转，如二美争风，虽无声息，激斗甚烈。

    纪红书绕近城隍庙徒众，长绸一卷，从一高执的火把中，接引出一团火焰，朝帝君夫攻去，捆仙绳迎一鞭，火焰烟然霎灭。

    「鹦鹉……」纪红书缓得一气，叫得半声，又被帝君夫掌力住，无暇开。

    山一个五彩羽衣子接道：「雀使有何指令？」

    纪红书且战且退，忽然没城隍庙群中，急道：「以我涅盘心法……救……小七！」声音嘎然而止，显然又被帝君夫缠上。

    鹦鹉依令而行，四下寻找，望见山石旁伏着的一名白衣少年，忙奔去施救。

    秃鹰踏石跃上，道：「如何？我说的没错罢，雀使有令，不得与将军庙这些小鬼为敌。」

    「雀使没说呀，只不过让鹦鹉去救小七而已！」

    「救与打架是两回事，可以打完再救，救完再打！不可混为一谈。」

    「乌鸦领我们来，不是要打群架么，不打小鬼，那跟谁打呀？」

    雀使门下多嘴杂，中尤在强辩，却已纷纷罢手，间或还助白衣少年拦截近旁的飞剑。

    如此一来，垂髫童子以一敌众，不时还受群鸟袭扰，登时落于下风。

    忽听下方一声：「师弟莫慌！我来助你！」

    那骑虎之击伤了两名白衣少年，这时掉转虎躯，往山扑上。那巨虎在山石一跃一窜的，眨眼赶近前来。

    秃鹰身旁一个黑衣嘀咕道：「哈，又来一小孩，还是个娃！」

    刚才听声音便觉耳熟，虎背那的小脸被山火光一照，我心里咯噔一下，险些失声唤出：「琼弟？」

    此时乍见左小琼，让我心神大，热意盈眶：「她怎会突然来此？当然因她师弟的缘故。难道她已请出剑圣裴元度来救我师姐？为何在贾府没听到半点消息？即便我附体之后，宛若失踪，也应有到贾府探问才是呀？」

    垂髫童子乃左小琼师弟，既出乎我意料，又觉本应如此。如非剑圣裴元度，谁能教出这般出色的御剑弟子？

    我怔立当场，呆望左小琼加战团，棍剑在她念力控下，指东划西，纵横挥阖，威力更甚之前我所见，想是亭中奇遇后，经过这段子吸纳，使她功力大有提升。

    两名御剑门弟子并力一处，如火上浇油般，飞剑之势大张。左小琼虽只身携一剑，但棍剑奇锋莫撼，变幻无常，又剑沉势猛，偶尔裹挟周遭小剑，更生异变，令防不胜防。垂髫童子得师姐之助，心无旁骛，飞剑驱动自如，灵如活物，愈加锐不可挡。

    众白衣少年阵形难守，纷纷退后，已被至庙前。虽有雀使门下几看得手痒，挑杆飞羽，出手相助，也不过暂时遏制左小琼两向前脚步，改不了挨打的局势，偌大一个山，竟被两名幼童一番大闹，眼见便要失守。

    「咚！」

    「咚！咚！」

    方才停歇许久的惊魂鼓忽又响起，虽子夜已过，不再有摇撼魂魄之威，却是奇怪，雀使门下带来的群鸟，闻声如受驱策，奋不畏死，纷纷向白衣少年扑击，啄目叼鼻，令骇然生惧。

    乌鸦嘬唇作声，连连召唤，群鸟毫不听命，扑击如故。

    秃鹰哈哈大笑：「你败给你弟弟啦！」

    乌鸦不知内，白眼一翻：「你胡说什么？」

    秃鹰冷哼一声，中叫道：「这回你跑不了了！」足尖一点，纵身向左侧一丛矮树扑去。

    我心知他定是找到了那击鼓的小乌鸦藏身之所，忙跟了上去。

    谁知秃鹰去得快，回来更快，「啊」的一声痛呼，身子被击飞而回，越过我顶，倒向我身后。我吃惊之中，瞥见矮树间影掠动，转瞬不见。

    秃鹰倒地撑身，大叫：「那边有伏兵！他娘的东华派贼子，竟敢偷袭你爷爷……」

    雀使门下纷纷涌前，羽箭

    、小刀、石、断剑、飞枪、树根、烂泥、臭鞋……密如骤雨，俱向矮树丛中投去。一抓无可抓，竟拉过身旁毫未防范的矮小同伴，提空掷去，中喃喃：「也是很重的……」

    那被掷出的同伴，高空之中，手舞足滔，骂道：「你的，蝙蝠你这没的东西……哈，他们向庙里逃去了，啊！」

    随着他痛声惨呼，身挂于树，只见数道影从树边掠出，迅疾地扑向庙门。

    与左小琼、垂髫童子对战的白衣少年，本就支应不住，又受群鸟突袭，更是溃如败堤，庙前混，竟被几个锦衣轻易地攻进了庙内。

    白衣少年齐声惊呼，再不恋战，纷纷转身向庙中追去。雀使门下众、左小琼、垂髫童子等，急于庙看个究竟，也都互不相犯，纷纷跟进了庙中。

    只余我与秃鹰两，跑进树丛，四下寻望，只见地面凌，空无一，听得树上一声呻吟，两仰齐望，秃鹰道：「小狂蜂，击鼓那呢？」

    树上呻吟道：「秃鹰，快来……帮我把刺拔出……」

    秃鹰急道：「呢？鼓呢？」

    小狂蜂道：「比锦衣更早……背鼓跑下山去了……」

    我闻言一楞，这小乌鸦果然滑如泥鳅，事事抢于先，方才那几个锦衣，与他在一块，不知那读灵者是否也在其中？

    秃鹰恨声道：「总有一天……」跺了跺脚，也不理会小狂蜂咒骂不歇，径自向庙内奔去。

    一根断枝恰好刺穿了小狂蜂大腿，我助他脱困下树，小狂蜂哼哼道：「小子，还是你最孝顺……」

    我一楞，没料到他一开说话如便此刺耳难听。

    小狂蜂抚摩伤腿，呻吟道：「你爷爷我这腿呀……恐怕是走不得了，你还不趴下身，背爷爷我……」

    只听了他两句，我早明白这小狂蜂为何惹厌众，会被当沙包投掷了！

    一溜烟，弃下他也跑进了庙中。

    一进庙门，我便被秃鹰、乌鸦、蝙蝠等团团夹围，正自不解，秃鹰神慌，低声道：「被这天罗幡法阵遮蔽，我竟不知东府这些早就来了。」

    却听群外一个声音道：「秃鹰，不要再躲躲藏藏了！我们在府中等你们半天，你们把大公子带到这里作什么？」

    秃鹰强笑道：「这边路近！嘿……这个……风景也不错，总之，我们走哪条道，你管得着么？」

    那哼了一声，不再言语。我视线被众遮住，只听庙中打斗激烈，不知形如何。

    庙外此时一前一后，掠进两道影，却是纪红书与帝君夫两。

    乌鸦苦着脸，悄声道：「这下可好，雀使要脱衣骂了，大家快打起神，迎承接！」

    果然，纪红书立身方定，酥胸连带两肩罗衫微微掀动，历声道：「秃鹰！你们一大帮子，呆站这什么？」

    众寒噤无言。

    纪红书横扫众一眼，忽道：「白鸽呢？」

    乌鸦低腰陪笑道：「刚才还看见她帮鹦鹉救小七呢。」

    纪红书又叫：「鹦鹉！」

    鹦鹉挤出群，嘻嘻笑道：「属下在！雀使，白鸽不喜看打架，扶小七上东府养伤去了。这是白鸽从总教中带回的信函，她托我转，请雀使查收！」

    纪红书面带寒霜，伸手接过。

    东府那打断众，冷冷道：「雀使，你可辛苦啦！」

    纪红书「噢」叫了一声，抬望去，似乎才看清那，面皮微红，道：「吴七郎，你们怎么也在？」

    那被唤作吴七郎的道：「这里这么大动静，能不过来瞧瞧么，幸亏是来了，不然在府中坐到天亮，也等不着你们。」

    纪红书强笑道：「这个么？这边路近……」

    吴七郎冷声一笑。

    秃鹰急忙打断：「这个我方才已跟他说过啦……似乎不宜重复。」

    纪红书老脸一红，狠狠白了他一眼，正欲发话，突听堂中争斗势生变，呼喝发声，众齐掉望去。

    群稍稍松动，尤其是蝙蝠那身腥臭的黑色披风移开，我浑如重见天，呼吸通畅，暗道了声：「谢天谢地！」

    此时看清庙中厅堂甚高甚阔，虽容数十不觉局促。厅中四壁，皆垂悬一道道贴满符咒的青幡，而厅堂正中，一张供桌之后，黄色幡布密如幔帐，四面遮围。

    幡布之内，应是那将军「长眠」之所无疑了，只不知里是床榻还是棺木？

    黄幡两侧，各有两名灰衣守护。右首前方一，相貌古峻，面上似讥似笑，正朝纪红书望来，看形，他正是适才发话的东府那个吴七郎。

    厅中左侧，众白衣少年正持枪与左小琼、垂髫童子对峙，巨虎摇尾呵欠，卧趴一旁，此时双方并未动手，皆朝供桌前侧望。

    供桌前的大堂中央，三名锦衣老者正与三名灰袍捉对厮杀，锦衣老者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的一般，腰腹圆肥，背肩丰厚，运功之际，脸上尤带笑眯眯的神色，皆为憨态可掬的皓发长者。更让惊异生笑者，三的动作招式，扬臂退，抬足劈掌，全都整齐划一，乍一看，就像三名长者大袖飘飘、雍容转体，作回风之舞，哪像与争斗？

    而三名灰袍却全然相异，身材高、矮、瘦各自有别不说，高者手长腿长，举动一顿一挫，力沉神静，矮者跳跃窜闪，攻如螳螂捕食，退如飞鸢纸鹤，瘦者面容枯槁，神专注，如行将土之，却偏僵着面肌，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啊，你这一掌，有羊臊之味，晚间究竟吃了什么？」

    「三位子孙满堂，还抛露面，出来厮混，不怕无颜见后辈么？」

    「果然没有长进呀，三位名号由昔的「东

    华三秀」变为如今的「东华三贤」，手上工夫，却还不如三十年前，这些年活到牛身上去了吗？」

    一位锦衣老者忍不住喝道：「关西魔，你这脏病几时能改？十年前你的模样瞧着便要土，怎么现如今还赖在世上？若是无钱购置棺木，我可施舍你几文呀！」

    那叫关西魔的灰袍冷面慢声道：「啧，啧，真是有钱，看来你合家的棺木全买好了？有备无患呀，改我上门替你合家送终，讨丧饭吃吃。」

    那身材奇高的灰袍不满道：「管贤弟！损勿及家室，说过你多少回了？——东华三贤！举望明月，低思故乡！你们仔细想想，扪心自问，三位算是得道高，东华派也非屑小之辈，为何今夜乘不备，袭扰我东府？究竟是何居心？」

    三名锦衣老者却不应答，忽然齐齐低背摇身，双臂长，如肥鸭扑水，身子迭迭飞起，三六臂于空中相连，转瞬相抱一团，越旋越高，激起狂风满堂。

    「肥鹅也能上天，我这辈子回看见！」乌鸦举赞叹道。

    纪红书却面色凝重，对位于堂中左侧的帝君夫道：「姐姐，何苦如此？」

    帝君夫抬视空中，中道：「今夜除魔，我意已决，妹妹不要再添了！」

    「云龙三变么？未免太老太胖了点，还能有当年威风么？」

    关西魔冷言未毕，一掌击地，身子冉冉升空，朝空中旋着一团的庞然巨物追去。

    「小心！」几名灰袍举叫道。

    关西魔飞身方近，空中旋影里陡然分出一臂，勾指凝成龙爪，照便是一击，长臂一闪即没，旋飞如故。关西魔升势未歇，挨了神鬼一爪，大叫一声，扶仰跌，闭目倒地。

    帝君夫捆仙绳一挥，在半空幻为龙影，捆仙绳一缩一放，鞭击声炸响，凝身于空的那庞然巨物随之一震。帝君夫绳姿矫若飞龙，掉朝左首扑去。空中三如受感应，抱成一团的身躯纷然舒解，三连臂拉成长长龙身，也朝左首扑飞。

    当首锦衣老者掌劲过处，壁上垂悬的青幡一道连着一道，纷纷炸响，碎片四飞，龙身绕殿一周，四壁的幡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