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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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世】　　作者：yongyn99

    第六回　　之三

    吴夫惊心上青嵬　白云娘骚付鱼水

    张牧也不追赶，奔前来看时，吴夫已自昏在地上。张牧便将吴夫揽起，

    直抱去后面车子里。

    车中李夫与莲，见张牧抱着一个赤身来，吃了一惊，慌忙接过，

    抱在李夫怀中探时，还有些暖气。

    莲便问道：「哥哥，这个，兀的是谁。」

    张牧道：「方进得林子来，正辨不清路径，不想张见三五个鸟男，拿了刀

    要杀命，被我一箭翻两个，救下个这，赤身体，定是吃污了身

    子。」

    只见那王益探身来道：「大哥，拾得这身衣裳，想是这的。」少时又

    道：「一个死的贼，身边掉出一锭银子。」便都与了李夫。

    李夫道：「许是这的银钱，待她醒了时，还与她。」便与莲，将那

    衣衫与吴夫着了。

    片时吴夫悠悠醒转，见得救了命，慌忙起身拜谢。

    李夫动问道：「我瞧你似个富贵的，怎地孤身一个，遇着歹。」

    吴夫见李夫言语温柔，是个良善的，便垂泪说了姓氏，将前后事体尽

    说了一遍。李夫感叹不已，教张牧莲王益，都来与吴夫相见，通了姓名，

    李夫见吴夫孤苦一个，无处存身，便要与她认做姐妹，同去青城。

    吴夫思忖半晌，别无作理会处，便称谢应允了，二序了年齿，却是吴夫

    略长。李夫欢喜，便将那银子，依旧还与吴夫，吴夫推辞不得，只得收

    下。

    张牧看那天时，已是酉牌时分，便道：「此间非是耍处，不可久留，我们且

    赶一程，却再理会。」一行车马离了双福林，望南赶了七八里路程，已自夜了，

    寻一处庄院家，五个借宿打火，歇了一晚。

    众次天晓起来，纳还房钱，拜辞主家又行，走了一早辰，至午间寻见

    一条溪，众吃些水食，过午凉后又行。再走了一二个时辰，早至青蒐地界，远

    远地望见一队客商，六七辆太平车子，满载有货物，吃三五十个拦住去路。

    张牧目力却好，看见为那个客，正是赵侥的父亲赵元熙。张牧料知是强

    打劫，恐怕伤了赵老爷，急引了车马，舞开棍，斜刺里直冲过去。

    赵老爷见是张牧，大喜。两个车马作一处，就马上略见一礼。

    赵老爷道：「我因故来蜀，去成都府走了一遭，至今有月余，思量回转，

    收拾得几车子书卷什物，路经此间，不想遇着贼，意欲行劫，却好相会大郎在

    此。」

    张牧道：「赵老爷在此少待，看张牧打散这贼。」

    赵老爷道：「我使相帮大郎。」

    张牧道：「不消。」

    车内三个子，听得外面叫喊，掀开车簾子探看时，只见对面为首的强，

    却都认得，正是毛蛟，三个心里，各自暗吃了一惊。

    话说这毛蛟昨放了吴夫下山，心中烦闷，夜，将小玉赤条条了二三

    万抽，得小玉要死，他自却不曾泄，闷闷地与小玉身睡了，今起身，便

    与秦不遗道：「一向不曾看这青蒐，眼下又无事，思量带几个弟兄，山上下巡看

    一番，如遇着些私盐，乘便取来，献与哥哥。」

    秦不遗道：「有何不可。」毛蛟便上马，掇一条杆枪，点了五十个小喽罗，

    下山巡路，正遇着赵元熙，便要行劫，不防张牧自后撞将来，倒教小喽罗惊。

    毛蛟压稳阵脚，打马上前，大喊道：「晓事的，留下买路银钱，放你命过

    去。」

    不待赵老爷发话，只见张牧一一马冲出，对毛蛟道：「赢得我手中时，

    都与你。」

    毛蛟大怒，挺枪拍马，望张牧分心便搠。张牧见来得快，不慌不忙，双手将

    只一隔，架开枪，二马相，两枪来往，斗在一处。

    李夫及莲两个，俱下车子来看。

    毛蛟只觉那张牧棍沉重，心中暗暗吃惊，道：「那里来的鸟汉，好大的气

    力。」

    毛蛟因吴夫事上，多不曾拽使拳脚，打熬筋骨，又兼张牧神力，两个斗

    了三五十合，毛蛟气力不加，被张牧卖个绽，让毛蛟一枪刺，侧身闪过，手

    中一滚，去毛蛟身后砸下。毛蛟闪避不及，右边肩背上早吃了一，打得气血

    翻腾，吐一鲜血，伏鞍望本阵便走。

    莲看见打败了毛蛟，拍手欢喜。

    张牧正待去赶毛蛟，只听对面一个，高声叫道：「兀那汉子，且不要斗，

    可通个姓名。」

    张牧看时，一条黑大汉，拿一柄大槌，骑在马上，正是秦不遗。张牧见了秦

    不遗，只道又来赌斗，便要与他放对，只听后面赵老爷叫他，忙拨转马，走回

    来问道：「赵老爷，有何吩咐。」

    赵老爷道：「大郎，他那里众，休只顾与他缠斗，看这黑汉不似恶意，可

    看他有何话说。」

    李夫亦道：「兄弟，赵

    老爷见得是。」

    张牧道：「既然恁地，我去与他说话。」便打马再回阵前，高声应道：「我

    唤作张牧，你是何。」

    秦不遗哈哈大笑，跳下马，上前几步道：「此间乃是青嵬山，只我便是秦不

    遗，占了此山，一众弟兄聚义于此，适才与你斗的，是我二弟毛蛟，张兄弟可

    看我薄面，休了这场斗。」

    张牧相一相，暗忖道：「即是秦不遗时，且先送了赵老爷去，与他相见。」

    便指着赵元熙道：「这个是我村中长者赵老爷，尊贵的，你若是志诚，便请让

    出道路。」

    秦不遗道：「这个自然。」喊令众喽罗，闪在一边。

    张牧回转马，跳下马，对赵元熙道：「赵老爷，张牧有此不便处，不能相

    送。」

    赵元熙道：「多感大郎相救，即是他肯了，不消大郎伴护。」

    张牧道：「赵老爷前途保重，他再得相见，多多致意赵小郎。」

    赵元熙道：「小张，我有一言相送。」

    张牧道：「小子受教。」

    赵老爷道：「据着你一身的本事，不是等闲的，这绿林之中，多有好汉存

    身，但有结识，也自不妨，只望大郎莫要与他落伙，与当朝作对。」

    张牧道：「赵老爷言语，铭记于心，我自理会得。」

    又请李夫与莲来叙礼，只说是张牧亲眷，也曾得见赵夫尊颜，便教王

    益一并拜见了。

    两下话别，张牧看赵元熙去得远了，方才来与秦不遗见礼，说了闻他名字的

    话。

    秦不遗大喜道：「我得小喽罗来报，恐怕二弟有失，急下山来看时，不想张

    兄弟恁般英雄，且来与我二弟相见。」便唤毛蛟。

    毛蛟忍了疼痛，来与张牧相见，且喜毛蛟骨坚实，不曾重伤内里。张牧唱

    个无礼喏，毛蛟道：「你好本事，我敌你不过。」

    秦不遗大笑］道：「你二不打不相识，如今都去寨中吃酒。」便邀张牧上

    山。

    张牧道：「我的姐姐在这里，待我说与她知。」

    只听背后李夫厉声道：「不消了，兄弟，我们速去。」

    张牧吃一愣，只见李夫并莲走近前来，看着毛蛟，怒道：「恶贼，认得

    我母么。」

    毛蛟认一认，吃了一惊，说道：「你二不是。」

    话犹未了，只见莲对张牧道：「哥哥，你一结果这恶。」

    张牧道：「却是为何。」

    莲怒道：「近仙村前，害我与娘亲的，便是这恶。言毕泪已涌出。」

    张牧听见如此说，惊怒冲心，大喊一声，一抖棍，望毛蛟顶门便砸。

    毛蛟带伤，跳闪不得，秦不遗大惊，急取槌来拦时，已是不及。众小喽罗一

    起上前相救毛蛟，那边王益拽棍来护张牧，看看已自都迟了。

    却见一个，急闪抱住毛蛟，向张牧大叫道：「张牧兄弟，不要打。」

    张牧看见，手一翻，子斜打去地上，惊道：「你。」

    原来却是吴夫，不知何时走下车来，护了毛蛟。

    毛蛟见是吴夫，大惊道：「你怎地在此。」

    吴夫失声痛哭，身子便软，毛蛟拼力扶不住，两个一起跪抱于地。只见吴

    夫伏行两步，扯住李夫裙衫，哭求道：「毛蛟兄弟若有不到处，妹妹你只顾

    打杀我便罢，他也是一条好汉，不似我无用的。」又来张牧面前道：「兄弟，

    你打我，你打我。」

    李夫一时无措，跺脚道：「杨家姐姐，你何故如此，教我怎生处。」见吴

    夫哭泣不止，心知必有缘故，便道：「罢，罢，虽是不曾打杀这贼，也教他吃

    了我兄弟一，终是出我一恶气，暂且放过这厮命便是，姐姐，起来罢。」

    扶吴夫起身，问道：「姐姐，他与你甚么系。」

    吴夫道：「一言也难尽。」

    只见秦不遗对李夫说道：「这位夫，不若且上寨中，我教二弟与你置酒

    陪话，治他罪责不迟，我的浑家在彼，也教她与夫相见欢喜。」

    李夫待不去，眼见天时已晚，前面俱是僻野荒山，不是歇处，只得对张牧

    道：「牧弟，多承秦大王盛意，我们便去他寨中，讨扰一宿罢。」

    秦不遗大喜，便使飞报上寨中，教秦夫治备酒食，一边亲引了李夫吴

    夫莲张牧王益行，小喽罗扶了毛蛟，并一应车马在后面，都上山来。

    不一时，已至寨前，进得聚义厅上，只见秦夫已候多时，摆下一席肴馔酒

    品，看见一众，却有吴夫在内，好生意外，忙上前一起迎住。便请李夫吴

    夫莲张牧王益上首坐了，毛蛟已自去敷包了伤药来，并小玉对面相陪，秦不

    遗夫居中坐定，又教满寨的小喽罗，都在厅前吃酒。

    只见秦不遗笑道：「今幸得结识张牧兄弟，虽是各有些恩怨，且喜相聚，

    略备薄酒，以表我的心意。」劝众吃了数盃酒，各通了姓名。

    秦夫便道：「不敢动问吴夫，怎地与李夫一路行走。」

    吴夫见问，勾动心伤楚，含泪道：「那多感夫护持，送我下山，十

    分感激，得挣扎归家，不想丈夫狠心弃了我，他自新娶了妻子，却使

    来取我

    命，再遭辱，不是云娘妹妹并张牧相救，我已作了冤死的鬼。」言毕又泣。李

    夫也自叹息。

    毛蛟闻言大怒道：「好狗官，我明便教他死。」

    吴夫道：「如今义已断，他的生死，又与我何，只教我无处过活。」

    毛蛟听见，欲言又止。只见小玉劝道：「哥哥，你心中的事，我如何不知，

    不要再错失了去。」便去拉过吴夫，来至毛蛟面前，说道：「哥哥，夫，你

    二只隔一个仇字，如今拆解了罢。」将二手一，握在一处。

    毛蛟噫一气，拿住吴夫手道：「枉我自夸好汉，恁地看不，姐姐，你

    也不要别处去，今便随了我罢。」

    吴夫满眼的泪，看着毛蛟喃喃道：「好，好。」

    毛蛟便揽了吴夫，来至厅前，向着众小喽罗叫道：「你众在此，这便是

    我的儿，一世也不分离。」

    众应声好。吴夫喜极而泣，李夫看见也喜，不住拭泪。

    只见小玉上前，拉了吴夫手道：「姐姐。」

    吴夫含泪应道：「好妹妹，一向得你看顾，今又蒙你不妒，教姐姐如何还

    得你义。」

    小玉含笑道：「自然有还处。」

    三一起重座中，挨肩坐下。秦夫都来相贺。

    只听秦不遗道：「二弟，如何不替李夫陪话。」

    毛蛟便忙起身，望李夫拜了两拜，说道：「毛蛟只因受不得官府剽剥，一

    向为害，不想有眼无珠，触犯了夫并小姐，自知罪孽重，不敢求恕，夫若

    是要出这气时，毛蛟任你打杀。」

    李夫哀叹一声，摇首道：「你害得我母好苦，也罢，终不成杀了你，教

    杨家姐姐无依，我不计较便是。」

    毛蛟称谢，又来拜莲，莲哼了一声，去张牧腰间拨出短刃，立在毛蛟面

    前道：「我恨极了你，我也不杀你，只取你一臂，报我的仇。」作势要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