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平妖传（1-28回）

    间客房。更多小说 ltxsba.me君舆问那掌柜：" 店家，我们乃是两，可有另一间房么？无需太好，

    可以住就行了。"

    那掌柜的说道：" 公子，实在是没有房间了，最近融州府瘟疫横行，周边百

    姓纷纷向相邻郡县逃避，今城里的驿站客栈差不多都满了。本店这一间房你若

    是不要，恐怕一会也就被别住进去了。二位公子，出门在外，自然不能象在家

    里那般讲究，你们两抵足而眠，对付着过一晚上吧。" 薛灵芸听到那掌柜让她

    和君舆同榻，脸上不由发烧。却听君舆说道：" 好吧，那就要这一间房。"

    薛灵芸心中怦怦直跳，却一言不发，跟着君舆上楼，看他如何处置。店小二

    将两领到房中，只见那房间还算宽阔洁净。君舆放好包裹，提剑出了房门，对

    薛灵芸道：" 你先休息一下。我到下边买些酒菜。" 薛灵芸见他出门去了，轻吁

    了一气，脸上露出微笑，这才发现自己耳根居然在发烫。她看了看房间，见洗

    手架有面铜镜，便过去整理仪容。

    忽听店小二在外边喊道：" 客官，热水来了。" 薛灵芸把他让进来，只见他

    放下一盆热水，递过一块白毛巾，说道：" 那位方公子吩咐，请薛公子洗完脸后

    下去用晚饭。" 薛灵芸答应一声，将他遣了出去，自行拧了热毛巾，在脸上缓缓

    捂擦。一热水脸洗罢，顿觉征尘尽去，毛孔舒泰。心内不由有些发甜：" 这

    就是细心。"

    君舆在楼下等了好一会，薛灵芸才姗姗下来。只见她换了件公子哥的长衫，

    发重新梳理了一下，用一条细窄白绢束着发髻，长长的垂下两条绢尾，薛灵芸

    洗完脸后，肌肤如同新剥蛋一般白，脸颊被热水所蒸，又在那白中渗出一

    抹红来。她眉毛画得英挺，睫毛却翘得柔媚，真是不尽风流，雌雄难辨，竟似

    个浊世翩翩佳公子一般。

    薛灵芸望着君舆，眼波灵动。却把邻座好几个子弟的火给勾动了起来，

    只是见到君舆长剑在侧，虽是静坐如山，却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仪，这才拼命咽

    下水，不敢过来啰唣。薛灵芸本来和君舆边吃边聊，心不错。却被周围男子

    苍蝇一样的目光粘得极不舒服。她啐道：" 这些好生无礼，哪有这般盯着看

    的？" 君舆笑道：" 你这样子太过俊俏，若要家不看你，恐怕明需拿煤灰把

    脸涂得黑些。"

    薛灵芸装作吃饭，却不回答，想道：如果那样，岂不是你也不看我了？见君

    舆赞她容颜，她心中暗喜，一时间竟觉得旁的那些目光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一时吃毕，君舆道：" 旅途劳累，你早些回房歇息吧。我在下边守着就行了。"

    薛灵芸嗫嚅了半天，欲言又止，终于答应了一声，上楼去了。

    君舆无事，便坐在大厅之中，听众谈话议论。此刻融州府大疫，正是一

    等中谈资。君舆听了几句，众都说那瘟疫来得迅猛，短短二十之间，便

    扩大到全府之境。染疾者先是双目赤红，高烧不退，进而有恶臭，胸腹疼痛，

    及至皮肤出现斑疮、脓包，则无药可救，全身发赤而死。那瘟疫肆虐的村庄里，

    十室九空，新茔座座，好不凄凉。君舆心中骇然，想道：瘟疫竟这般厉害？九成

    山就在融州府内，难怪师叔不回我的飞鸽传书，想必一定在全力周济灾民。

    他正寻思间，忽然瞥见薛灵芸在楼上朝他招手。君舆不知何意，便上了楼。

    薛灵芸道：" 君舆哥哥，你也一同进房休息吧。不必在下边劳顿。" 君舆怔了一

    下，却见那客房立起一块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一端是床榻，另一端的地上，

    却打扫净，也铺好了软褥棉被。薛灵芸红着脸道：" 在外多有不便，只好如此

    了。需得委屈你一下。" 君舆想了想，也不多推辞，进房关好了门，说道：" 既

    然如此，都早些睡吧。明还要赶路呢。"

    薛灵芸吹灭了蜡烛，悄悄转回自己那一侧。耳中听得君舆放下长剑，解去外

    衫，抖开被子便睡。暗暗想道：" 君舆哥哥光风霁月，这般磊落的胸襟，实是难

    得。" 她又出了一会神，这才去解衣衫。然而君舆已无声睡下，她动作虽轻，但

    那窸窸窣窣褪衣之声，在黑暗中却清晰可闻。薛灵芸大气都不敢喘，耳根滚烫，

    轻手轻脚除去了衣衫。阵阵幽香，在客房中浮动。她不敢脱中衣，手便慢慢伸到

    衣内，去解束胸的缚带。

    她扮男装，白间用长布将丰胸束缚了一天，两团雪正是又胀又麻。此

    刻一旦松开束缚，登时弹了出来，尖在中衣之上划动不休。薛灵芸忍不住啊的

    一声，低哼出来。声音虽低，于万籁寂静之中听来，却如空林莺呖，直撞耳膜。

    她声音娇糯，尽管是无心之吟，却偏偏有着一种不自禁的妩媚，似叹似诉，如

    怨伤春，无比的撩。薛灵芸慌忙咬住了嘴唇，只觉身子都僵硬了。侧耳细察

    君舆那边动静，只听他翻了一个身，仿佛压抑着声音，缓缓出了一气，再无别

    的声息了。

    薛灵芸做贼一样钻到被子里，拉过被子半掩了娇颜，长吁了一气，躺在床

    上不敢再有半丝动静。她首次和君舆同处一室寝息，虽隔着屏风，芳心依然跳

    不止。静夜之中，她耳朵愈发灵敏，听到君舆悠长平稳的呼吸声，竟似他在自己

    耳畔吐息一般。她心中升

    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愫——既纯洁又暧昧，还夹杂

    着丝丝甜蜜。

    薛灵芸胡思想着，终于倦意袭来，慢慢合眼睡去。

    第二天清早，天刚擦亮，薛灵芸便翻身起床。侧耳听了一下，君舆那边却没

    动静，她穿好衣服，惦着脚尖过去一看，只见床褥叠得整齐，早已起床出门去

    了。又见洗手架上，放着杯水盆，犹自冒着热气。薛灵芸心中感动，对着镜子

    梳洗一番后，悄悄打开门，却见门上金光一闪而逝，想是君舆出门时结下的守护

    符印，防止外进，惊扰了自己。

    她探出去，正好见到君舆提着早点上来。君舆笑道：" 你醒了？快吃点东

    西吧。"

    两回了客房，君舆在桌上打开包裹，说道：" 这是他们这里的有名小吃，

    王婆子灌汤包。你尝尝看。" 薛灵芸养尊处优，平时并不吃这种市井茶肆间的小

    吃。此刻却兴致勃勃，笑道：" 好呀，你也一块吃！" 君舆说道：" 我吃过了。

    " 薛灵芸却不依，捏起一个包子塞给他，说道：" 你陪我再吃一个。" 君舆无奈，

    接过那包子，说道：" 小心。里面热汤烫嘴。你看我怎么吃。"

    薛灵芸学着君舆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咬那包子薄皮，樱唇撮起，轻轻吹了

    几，缓缓吸吮。那汤汁融而不泄，浓而不腻，一清香顿时在舌尖久久萦绕，

    不逊兰荪。薛灵芸赞道：" 好好吃！"

    君舆看着她眉飞色舞，笑道：" 好吃你就多吃些。" 薛灵芸笑道：" 那我可

    就不客气了！" 君舆见她虽食指大动，但吃相却端庄典雅，让睹之悦目。心中

    想道：富贵家，果然自有一番礼仪教养。

    薛灵芸吃完早点，又净了，笑道：" 我们这就上路吧！" 君舆早已将包裹

    收拾停当，闻言却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都收拾好了么？" 薛灵芸晃了晃手中

    的行李，道：" 早就收拾好了！" 君舆沉吟了一下，缓缓踱到门边，背朝着薛灵

    芸说道：" 我在外边等你，你全都收拾好了再出来吧。" 说着走出门外，反手关

    上了门。薛灵芸大惑不解，又检查了一番，突然瞥见自己峰高耸微颤，这才省

    起自己忘了束胸。

    她面红耳赤，身子都酥软了，心中想道：糟了！刚才摇来晃去的，什么动静

    都叫他瞧见了！

    半晌，薛灵芸才低着出了门。君舆双眼在她胸前一扫而过，却仿佛什么事

    也不知道似的，说道：" 走吧。" 薛灵芸哦了一声，像个怯生生的小媳一般，

    跟着君舆下楼去了。

    那银龙追风驹脚力强劲，下午时分，两便进了融州府境。只见乡野田间，

    纸钱飞舞，处处坟茔，路边道旁，不时见畜倒毙。凄风臭扑面而来，处处哀

    声不绝。

    薛灵芸几时见过这般惨景，恻然泪下。君舆撕了一块布巾，两掩住鼻。

    路上经过数个村庄，俱是丁全无。君舆动容道：" 瘟疫之烈，竟至于斯！"

    他二拨马往九成山而去，跑了半个时辰，九成山峰峦在那苍青色的天际下

    已经可以望见。只见路上涌动，竟是有好几难民汇成流，俱往九成山而

    去。薛灵芸见难民有数百之多，阻塞了道路，难以奔驰，便和君舆下了马，混

    在群中，执辔而行。君舆拦住一个老，问道：" 敢问老丈，大伙这是投奔哪

    里？" 那老儿说道：" 去九成山呀！只要见着了王仙或者凌仙姑，就能保住

    一条命。"

    旁边一个青年接道：" 张老丈，你见了那王仙，若是没有答谢之物，还

    是一样没有仙符保身。这年，修道之贪图黄白之物，不顾苍生，真是可恶！"

    那张老丈喝道：" 休得胡言嚼！你可知道王仙救了多少？" 那青年冷

    笑一声，说道：" 他是救了不少，都是些富豪乡绅，达官贵。我远房堂叔为

    了救他儿，因为没有金银孝敬，在他九成山门下跪了一天一夜，哪怕石都

    要被感动。却不想被他手下门一顿，打了出去，呵斥他阻了府尹迟大上

    山求符的路。"

    张老丈沉吟了半晌，才说道：" 那仙符难制，答谢也是应该的。" 那青年驳

    道：" 凌仙姑的药就不是钱么？家怎么分文不收，只是周济灾民呢？" 张老丈

    骂道：" 王仙符箓化的圣水，那也是免费泼洒，你怎么不提？" 那青年还嘴道：

    " 可不少都说那水没什么用……" 张老丈气得拿杖去打他，斥道：" 你若觉得

    没用，还的跑去什么，不如即刻回家去吧。" 那青年含泪说道：" 若是有

    别的法子，我何苦去求呢？" 君舆听他们争论，连忙详细打听。

    这才知道，两中所说的王仙，正是自己的师叔王平真。而那凌仙姑，

    则是九成山下昭遂城中大户杨澹之妻，唤作凌雨嘉。听那青年所述，王平真道法

    高强，其所画的避瘟符可保病邪不侵，家宅平安。良医难治之，他也能做法驱

    疫，起死回生。只是他每次散符施法，都索要大额酬金，富实家尚能负担，平

    百姓倾家产也求不来一张符箓。只能每跪在九成山下，等着九成山的道

    以符箓圣水泼洒驱邪。

    只是那符箓圣水，众评价不一，有说沾了百病不侵，有说毫无效用，

    也有说须得有缘之，才能生效。

    杨澹之妻凌雨嘉居于闺之内，本来籍籍无名。因见百姓涂炭，便毅然开办

    医馆，广施丹药。来者无论贵贱，一律免费救治。她的针灸丹药也颇见灵效，虽

    不能将每一个病都药到病除，却也治好了不少。故而一时之间，王平真和凌

    雨嘉便成了融州府的救星。四面八方的乡民只要能走，都往九成山聚去，想着或

    许与王仙投缘，他老家说不定大发慈悲，便赏了自己一张保家的符箓。再不

    济，就去凌仙姑的医馆，至少比起寻常医师，更多了几分希望。

    君舆听罢，默不作声。薛灵芸问道：" 君舆哥哥，你怎么了？" 君舆叹道：

    " 我师叔如此做法，大为不妥！百姓蒙难，岂能以钱财为重，失了道义之心？竟

    连流都不如。" 薛灵芸安慰道：" 道听途说之言，终不能信。还是见到你师

    叔和云炫师弟再说吧。" 君舆点点，随着流慢慢前行。

    行了数十里地，君舆沿途仍可见瘟疫肆虐之象，但越靠近九成山，光景就越

    好上一些。他又望见一些朱门大户，门前高高贴着淡黄色的符箓，他一眼就看出

    是祛瘟符，忖道：" 师叔画这符，祛间一切瘟疫，确实要耗上不少法力。若是

    能针对当前之疫制符，有的放矢，就可大大节约灵力了。" 然而君舆转念间也知

    道，这说起来简单的一句话，谈何容易。

    凡之有病，乃六气之邪得隙乘之。符咒乃朱砂所画，并非药石针砭，用以

    治病，全凭道者灌注灵力于其上。灵力祛疾，靠的是用将而元神自灵，制邪而

    鬼俱伏，走的最是中正坦的路子。故而成效有之，但耗力亦过之。若要做到因

    病制宜，君臣辅佐，用药不多半分，于最要处巧思引导，奇谋制胜，却非符箓

    所长，而是医家的手段了。

    君舆正想着，忽听前方哭声大作，凄惨无比。他抬眼望去，原来已经来到昭

    遂城下。然而城门紧闭，城之上弓箭手张弓待发，不许百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