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平妖传（1-28回）

    几步，眼前发黑，一栽倒。

    薛灵芸慌忙扶住，秦妙蕊这时也领着一大堆婆子丫鬟赶过来，见瑄儿晕厥，

    手足冰冷，也顾不上王平真，一群七手八脚的按中，捶背心，半晌之后，瑄

    儿醒转，这才凄厉叫道：「爹！」

    秦妙蕊平时瑄儿与不睦，此刻皆为未亡，两同病相怜，不由得抱痛哭

    起来。薛灵芸满心惊骇，遍寻君舆不见，半刻之后，才见他仗剑踏月而来，身上

    只穿着中衣，显然是在睡梦中被警报惊醒。

    薛灵芸见他满大汗的回来，连忙迎了上去，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王

    道长……」

    君舆点点，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刚才我整个山顶都查了一圈，只是没

    见到异常！」

    王宓见到君舆，止住悲声，怒道：「这一定是九宸丹陵府的！白里赤丹

    子道长揭了他们的谋，这帮小就在夜里突施暗害！」

    君舆看着王平真尸首，心中悲凉，他竭力平静，问道：「师叔还有别的仇家

    么？」

    清禹擦了眼泪，说道：「再就是昭遂的那个妖！」

    君舆想了一想，摇道：「不象是她！」他心中又反复推了几遍，始终觉得

    九宸丹陵府嫌疑最大，不由暗叹：「他明就要向你们乞降，你们竟如此急不可

    耐！难道为了自己的野心，就可以完全不顾别的命么？」

    他先前恨王平真贪生怕死，趋炎附势，此刻见他殒命，对他再无恨意，满腔

    怒火全转向九宸丹陵府。他不再发问，手指紧紧握着剑柄，指节都发白了。

    秦妙蕊哭了一阵，忽然敛容止泪，朝着君舆款款拜下。

    君舆大惊，慌忙说道：「婶娘！为何如此？」

    秦妙蕊抬起泪眼，虽满面悲伤，但不再如最初那般惊惶无措，她对着君舆说

    道：「今在席间，家听到众谈论，都赞你以一己之力，打败三个高手，救

    了我丈夫的命。只恨老天无，终究还是让他被给害了……」她说到这，想

    起往夫妻恩，顿时泣不成声。

    君舆无言，默默垂手在一旁站着。秦妙蕊话只说了一半，她哭了一阵，强自

    镇定下来，说道：「害他的，定是觊觎这九成山，倘若山上无做主，他辛

    苦创下的基业立刻就要烟消云散！」秦妙蕊说到此处，长跪在地，肩抽泣，哀

    道：「你是他的师侄，修为又高，又与他同宗同脉。家恳请你接下这副摊子，

    做个掌门师兄，带领众，为他伸冤复仇！」

    王宓、清禹等今均见过君舆之能，心中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听到秦妙

    蕊这么说，两四目对视，暗暗点，便一齐拜倒，呼道：「君舆师兄，我等恳

    请你执掌本门！」

    清禹是王平真的座下首席弟子，众见他如此，纷纷跪在君舆面前，齐声叫

    道：「恳请师兄掌门！」

    瑄儿也拜下身去，哭道：「君舆哥哥，给我爹报仇！」

    君舆闭上双眼，抿紧嘴唇，心中知道这一答应，便是将自己的命与这些

    都连在一起。从此之后，就要象一把大伞一样，庇护着这里所有的。不但不能

    让欺负他们，也不能让瞧扁了他们。君舆原先只在乎云炫一个，现如今突然

    有这许多都需要他的照料，他顿时感觉一副千斤重担，正向自己的肩上压来。

    君舆睁开了眼睛，目光缓缓扫过秦妙蕊、瑄儿、清禹、王宓等一，众

    一双双泪眼也在无声的注视着他。他们或者是担心衣食生计，或者是担心大仇难

    报，或者是担心门派凋零，但没有几个知道，此刻九成山正是风雨飘摇，黑云

    压城，刀兵隐现。掌门之位，实在是个烫手的山芋，稍有不慎，便是如王平真一

    般的杀身之祸。

    君舆目光投向远方黑漆漆的天际，半晌后才收回。他的眼眸已恢复了平静，

    只见他吸了一气，挺起了胸膛，水一般清冷的声音说道：「我答应了。大

    家请起，随我布置灵堂去罢。」众心中石落地，悲伤涌上，山上再次响起一

    片哭泣之声。

    王平真生前自知修为有限，难以长生，故早早就买好了上好棺椁，连寿衣也

    备了好几套，故而装殓起来煞是方便，众披麻戴孝，并在大厅之上挂了白幔挽

    联，题了灵位以供叩拜。他们本身即是道士，便由清禹安排值，换着班给王平

    真做起法事来。

    薛灵芸见瑄儿悲伤，一刻不停的陪着她，呵护不已。瑄儿有她开解，固然要

    好受一些，但一颗种，更是种在了薛灵芸身上。

    清禹等恐敌趁虚而，便向君舆献上暂不发丧，以静制动之策。君舆沉

    吟片刻，说道：「师叔已经去世，怎么能够因为畏惧敌而不敢传出讣告呢？不

    必管那么多，遣通知他身前的亲朋好友前来吊唁，送一送他吧！」众弟子领命

    而去。

    从第二起，便陆续有上山来凭吊，九成山只推说王平真久有沉疴，恰逢

    大疫，因竭力救治灾民，病忽然加重而亡。闻者无不唏嘘，感王翁之厚德，

    俱泫然而泪下。

    君舆见白天凭吊者众多，大半是达官贵，或是附近门派的掌门，料想敌

    若要滋事，也不会挑这个时候，他不欲与罗嗦应酬，便独处静室，默默打坐调

    息。

    到了夜间，他便提剑守着灵堂，全神戒备。一晃数过去，山上虽仍笼着悲

    戚之气，但一切井井有条，波澜不惊。

    这一，君舆又在灵前守了一夜。他此次离开点苍山之后，内丹之术进步迅

    猛之极，连他自己也有些始料不及。虽然除了卿卿之后，未再御，但他接连打

    通了无数滞涩关窍，功力涨。君舆常常思忖，唐翩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贵重丹

    药，以至有如此神效！

    想到唐翩，他嘴角边不禁挂了一丝微笑，探手怀，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半幅

    断裙。就在此时，君舆神思中突然生出警兆，他霍然长身而起，眼睛紧紧盯着大

    门的方向。此刻正是清晨返晦之际，月暗星淡，一片魆黑。

    那大门无声无息打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君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目，只

    见他宽袍广袖，施施然如闲庭信步。

    君舆沉声道：「来者何？」

    那道：「故友西去，特来相吊！」

    君舆拦阻道：「此刻天色尚早，未到宾客吊唁的时辰，请先生稍候。」

    君舆站在烛火之处，那倒将他看个分明，见君舆如此说，那叹道：「迂

    腐之极！哀悼之，发之于心，哪里又要讲什么时辰？」

    君舆不知他是敌是友，一边戒备，一边答道：「乡易俗，客随主便，只怕

    要委屈先生一下。」

    那长吁了一气，仿佛有些落寞，说道：「你就是方君舆？九成山的新掌

    门？你如此年轻，能执掌一门么？」

    君舆道：「临危受命，唯有鞠躬尽瘁而已！」

    那道：「那我且试试，你有何能耐受命！」话音刚落，那双手结诀，念

    动咒语，一个斗大金光方印赫然出现在半空，兜向君舆打来。

    君舆吃了一惊，他站在灵堂之前，恐躲闪间惊扰王平真灵牌，便运起法力，

    右手并指如戟，一点那金印，将它去。那见他如此轻易化解了西岭谭家的翻

    天印，咦了一声，说道：「看来我小看你了。」他踏前几步，跨进厅堂。

    烛光映照在那脸上，只见他面貌清癯，轩眉斜长，双目晶莹，发随意披

    散在脑后，凌不堪，唇边的小胡子却修葺得一丝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

    但修道之大多驻颜有术，并不能从面貌上随意揣度别的年龄。那身上穿着

    一件细纱长衫，没有外束腰带，清风一吹，衣襟飞舞，仿佛要乘风归去一般。

    那道：「小心了！」双掌一拍，顷刻之间飞剑舞，正是天一门的御剑之

    术。未等君舆反应，那大袖挥舞，但见西华派电芒如蛇，玄教幽炎胜火，雾

    隐庄迷雾飞花，二郎山劈天巨斩，一起攻向君舆。四种不同门派的道法被他举手

    间同时发出，令目不暇接。

    君舆略退一步，拔出剑来，手臂伸的笔直，长剑由内而外划一个完美半圆，

    剑锋过处，电蛇折腰、飞花散蕊，简洁明快的将那繁复变幻的招数全部了。

    那想不到他比王平真还要厉害，脱赞道：「不错，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你

    了！」他刚说完，只听一声虎啸，身边凭空多出一只白毛巨虎，半透明的身躯有

    如一块糙冰，模模糊糊间可看到对面的景物。那虎利齿尖牙，光滑皮毛下不时可

    见肌的收缩颤动。

    那说道：「这回是神霄宫的白虎幻兽，看看你能支持多久！」他手一指君

    舆，对那幻兽斥道：「去！」猛虎巨吼一声，跳踉而来。若是在一月之前，君舆

    恐怕还要勉力抵挡一阵，才能反击，但此刻他内丹初成，法力，一瞬间便望

    出那幻虎的要害在柔软肚腹之上。君舆脚踩七星，迎着虎跳抢上一步，矮下了身

    子，将长剑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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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幻兽被君舆一剑刺腹中，好像自己将肚皮凑到那剑刃之上似的，拉了长

    长一道大，顿时虎啸动天，白光闪耀。夺目光芒中，白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神色肃然，再不多话，便是一掌击出，直奔君舆胸。君舆见他招数平

    平，却隐隐有自己对掌之意，他不想中了对手圈套，将剑尖一凝，对准那掌

    心，蓄势不发。

    不料那丝毫不避锋刃，翻手抓住长剑剑身，一充沛灵力顺着长剑直窜到

    剑柄，君舆五指剧震，不由松开，长剑被他刹那间夺去。君舆心中惊骇，他既往

    所逢的对手，以南溪若最强，眼前此之能，竟似不在南溪若之下。

    那又是一掌轻飘飘击来，君舆掌指虚凝，凌空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咦」了一声，说道：「元气锁？你怎么会这门法术？」

    他手腕一抖，挣脱君舆之锁，君舆弹足后退，双手不住虚扣，一道道元气锁

    套上那身体。那也不说话，闷声去枷锁，直着君舆。君舆连锁了他十几

    下，都困不死他，掌形顿时一变，手指如按琴抚瑟般挑弹起来。

    那看到君舆手势，不由得一愣，身上衣衫已炸开数处，露出肌肤来。他诧

    道：「勾剔指？有意思！你还会些什么道术，不妨全部施展出来！」他一边说，

    一边如抱太极般划动双掌，动作看似极慢，然而满眼间尽是幢幢掌影，将君舆勾

    剔指劲全数接了下来。

    君舆虽处于下风，却丝毫不慌，他长剑被夺，便右手捏住剑鞘，自肩斜划

    而

    下，斫向那小腿，正是南溪若当初和他较量时使过的一剑。那吓了一跳，见

    他剑招严谨，连这一招里上中下三道剑气，也丝毫不差的发了出来，不由更是惊

    奇：「你怎么会这一招无思江由？」

    他握住君舆之剑，竟也还了一招南溪若的小三十六重天剑法。君舆识得正是

    第一剑「太皇黄曾」，便以第二招「太明玉完」抢攻。那叫道：「不错！」闪

    过剑鞘一刺，以第三招「清明何童」反击。两便似师徒过招一般，从第一界的

    剑法一直使到第三界的剑法。

    等到了「渊通元」那一招时，竟被那抢了先，只见剑芒森森，巨大的剑

    刃漩涡顷刻而成，比起南溪若虽少了几分纯圆熟，却多了一肆意汪洋之气。

    君舆当初败于此招，又以这一招胜了慕瑾，对之研究甚透，早已想好了解

    之法。此时见对手万千剑刃来，他一声清啸，觑得真切，倒转剑鞘闪电般迎了

    上去。

    只听「嘡」的一声脆响，长剑还鞘，漫天剑刃顷刻消失。那不料君舆有此

    妙招，竟被他用剑鞘将长剑又夺了回去。

    那一愕，随即释然，拍拍衣衫，微笑说道：「好了，我的考试完了。你足

    以当此掌门之位。」

    君舆知他是前辈高，躬身施礼道：「请问前辈尊号。」

    那微微地一笑，徐徐吟道：「千古蓬跣足，一生服气餐霞，笑指桐柏山

    下，白云处吾家。」

    君舆闻言，又是一礼，说道：「弟子方君舆，见过桐柏山司马掌门！」适才

    他们这一番比试，早已惊动诸。司马青衿一年前上过九成山，故而九成山众

    都识得他，见他考较掌门师兄，谁也不敢上前惊扰。此刻两罢手，这才上来拜

    见，众弟子见君舆在司马青衿手下过招，居然也能支撑个不败之局，心中对君舆

    的佩服，不禁又多了几分。

    薛灵芸之前也在一旁观战，她更是牵挂君舆安危，此刻见君舆颇得司马青衿

    赏识，心中高兴之余也不禁暗暗骇然：君舆哥哥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