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革到老子头上

    2022年2月24

    他们打车去酒吧。

    酒吧设在一条巷，欧式的鹅卵石地，走在上边，她的凉鞋笃笃有声。

    她的出现，激起一波惊呼，“范姐”，“Tffny”(她的英文名字)的叫声四起。跟她拥抱的，跟她热语的，跟她打趣的，一个接一个，其中好几位男相貌出色。范乔琪不过一枚小东，以大家对她的热和真诚，她的缘看来相当不错。

    群中，有认识他的。对不认识的，范乔琪介绍他是“我小弟，来讨酒喝”。席晓磊注意到，几个年轻看他的眼光带有内容。

    酒吧开张那年，席晓磊赶来捧场，送上一座最大的花篮，听了一场民谣歌手的弹唱专场。酒吧原是服装店，扇形门脸，范乔琪看到招租小广告，当场上它。她请来民间风水先生勘察，先生判作风水宝地，乃提升们神生活的上佳之地。她找到一批投资者，但是，包括范乔琪在内的投资对是否成功不抱希望，因为撑不过一年的酒吧茶楼比比皆是。得益于大家努力，酒吧站稳了脚跟，有段时间经常被媒体报道。

    小话剧即将开始。范乔琪被驻场经理邀请先讲几句话。她拿起话筒，说，咖啡、酒、歌、书，加上话剧，源自波希米亚。我们移植过来，不求发财不求功名，但求为你们奉献美好的神食粮。

    舞台设在酒吧中央。酒吧不大，为腾出空间，桌椅被收起，观众呈扇形分三排坐，最下面的坐铺在地板的圆垫，后两排坐原木制的梯形台。他俩个子偏高，站在梯台一角。他比她高好几公分，站在她身后。每一位观众都选一样饮品。他选了当地啤酒，范乔琪选了矿泉水。

    演员一共三，两男一，扮演六个不同的角色，剧围绕一家筹款为晚辈买商品房展开。编剧引穿越和黑色幽默的手法，演员一会儿扮中年的哥，一会儿扮为苍生鼓与呼的杜甫；一会儿讲普通话，一会儿讲当地方言。虽然演员的演技欠完美，剧设计巧妙，引来阵阵笑声和掌声。

    他们挨得近，她抹的香水不断袭击他的鼻翼。演到一半，她身体后倾，似乎要倒下，他赶忙顶住。她享受着这个小动作。她反手向他示意，要喝他的啤酒，喝一小还给他。他接过啤酒，借着晦暗的灯光，他注视瓶沿留下的红印，湿润中带着诱惑。他咬住那个印，举瓶一喝，心里浮出异样的感觉。

    小个子的服务员不知怎么一下冒出来，悄声问他要不要再喝啤酒？他说不，把空瓶给服务员。范乔琪也把没喝完的水瓶让服务员收走。她给他打手势，他不解其意，手伸给她。她拿起他的手，将它引向自己的嘴边，极快吻了吻他的手掌，轻轻让它抹了抹她的脸颊，然后慢慢地将他的手拉到胸前。

    他能感觉到她的在她的罩里挺立。范乔琪的胸部大小适中。在他眼里，她一切都完美。如果，如果他能够毫无顾忌地抚弄她的房……

    她的身体微微抖动。他不由自主地勃起。她的动作，不是一般的表达亲昵，传达的信息清晰无误，几乎将他击倒。他将胯部后移几寸，她加大力度握紧他的手。

    小话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结尾是个悲剧，为了筹款买房，家走向反目。

    酒吧的灯光大亮，他们迅速脱离身体接触。

    他看清楚演员的面目，中等个子，微胖，胸部丰满，三十来岁。

    接下来，编导和演员与观众互动，三一组，五一群，从话剧本身聊到社会，气氛热烈，服务员们在群穿梭。范乔琪跟编导聊，身边站一群，对她的高论频频点。席晓磊听了几组，没有参与，在靠近厨房的角落挑一张双桌坐下，换一种啤酒喝。他知道刚才与姐姐的亲昵不同寻常，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互动不同寻常。他需要静下心好好整理，不想被打扰。

    演员从卫生间卸妆出来，见到他，主动打招呼，自己拉开椅子一坐下。他略感不悦。

    她换了黑纱泡泡袖的上衣，鼓涨的胸部直戳眼。她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我叫Suznne，谢谢你来捧场。

    他说，我叫席晓磊。你们的话剧很。

    她没有走的意思。他问，怎么用英文名字?

    她说，留学时取的，用得挺顺。

    在哪儿留学？

    英国，苏格兰。

    学表演？

    不是，服装设计。表演是业余好，今天算玩票。你呢？哪儿留的学？

    他说，美国。

    范乔琪跟一个发卷曲、戴拿马帽的高个男子谈。酒吧声噪杂，男不时低，贴着她的嘴听。在一般眼里，男子算真正的帅哥。席晓磊觉得男子有些娘，有些作，他想走过去，一把揪住男子，叫男子滚远点。但愿，范乔琪别给介绍说，我的男朋友。

    Suznne问，一个来的？

    他说，不，陪我姐。

    噢？是哪一位？

    他指指范乔琪。她说，你姐姐吗？不太像耶。

    范乔琪长一张瓜子脸，杏仁眼，挺直的鼻梁，苗条如柳。他呢，国字脸，细眯眼，鼻。从外形看，的确连不上。

    他说，是我姐，不是亲的。她爸娶了我妈。

    他算多嘴，为什么要给

    一个萍水相逢的讲那么清楚？但是，今天他特别想对讲清楚。因为，讲清楚能解释很多难解的事。

    哦，她说，你妈一定长得很漂亮。为什么来看我们的话剧？

    我姐是东，捧场来的。

    啊，她是老板哪，了不起。

    她抬手打量自己的美甲，之切的神，随时要咬一的架势。

    Suznne是话痨，欣赏过自己的美甲后，从英国说到法国，从客串说到房市，每一个话题都能讲个飞沙走石。她打夸张的手势，胸部跟着汹涌。他佩服她的能耐，值不值得当朋友呢？没兴趣，不敢接。

    他的脑子在别处神游，Suznne看在眼里，终于刹车，问是不是可以互加微信？他说可以。她撑着桌面站起来，恋恋不舍地说，以后找一个地方，我们单独聊，我觉得，我们有很多合拍的点。

    他没表示。她冒出一句，你的身高多少？

    一米七七，他答。

    她说，还行。

    真是狠角色，出其不意问这个。他问，你呢？

    她顿顿踩着高跟鞋的脚，说，不可以问孩子身高的。

    她昂首离开。他闷闷地喝啤酒。范乔琪带着男子走过来，笑吟吟的，他不动声色。范乔琪介绍，这是席晓磊，我朋友。这是陈刚大老板，咱们小店的大东。

    他不是男朋友。席晓磊心里释然。

    陈刚伸出手，说，幸会幸会。

    席晓磊随便一握，回敬几分冷落。

    陈刚对范乔琪说，下个月的安排听你的，我全力支持。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范乔琪坐下来，抓起席晓磊的啤酒，看了看牌子，说，还没喝够？

    他说，啤酒不是酒，不碍事。嗳，你怎么说我是你朋友，不说是你弟弟？

    她笑着说，让他猜猜，逗逗他。难道我们不是朋友？不是最好的朋友？

    他说，哪来的大老板？这年，不要听风就是雨，今天装亿万富翁，明天在街卖唱“无处安放”的多的是。

    她说，你怎么啦？我刚好，你病了？他是正宗富二代，际广，给酒吧带来很多客。你有这个本事，你也可以一，我举双手欢迎。

    他气硬，说，他不行，娘，作。

    她说，娘不娘，作不作，跟我没关系，我又不会嫁给他。

    她抓起他的啤酒，喝一，用手背抹嘴角。这个动作，不久前做过，激发他的异样感。他连忙低，装着读压在玻璃板下面的菜单。

    她轻轻踢他一下，说，散场后，你坐这儿，眼睛一直盯着我。怕我被拐走，被失足？

    他说，我觉得，你才一直盯着我。

    倒是。那孩，刚才，跟你聊得挺哪，

    他说，聊什么聊，都是她独白，戏还没演够。

    那就好。这种，当我弟媳不够格。

    他想说，陈刚当我姐夫不够格。当然，哪个男够格呢？记得老爸说过，姐姐的心比天高，大部分男不了芳心，最可能拿下她的，大概率是暖男，大概率姐弟恋。

    吃晚饭的时候，范乔琪说他是暖男，不过，好像是当成缺点讲的。

    Suznne现在跟一个蓄胡子的中年男谈得热火。这回，是她不时踮起脚跟，对着中年男耳语。席晓磊判定，Suznne面临必须谈男友的巨大压力，不会放过一切机会。

    离开酒吧，时间将近十二点，还能打到车。范乔琪说，大病一场，在床上挺一各多星期，我不想急着回去，陪我走走吧？

    他们走出小巷，沿着一条东西向的大道散步。几年不来，他发现大道两边新添不少大楼和商铺。霓虹灯下，影幢幢。他的眼角余光可以看到她的房在她的上衣下轻轻弹动。他们停下来看一个时装店时髦陈设，站得很近，她手臂的皮肤紧贴着他的。当她转身对他说些什么时，她的房轻轻掠过他的手臂。接触微妙，真真切切，他的心为之摇。

    他们换了对话剧的观感，对在场几个的评价。她不提陈刚，他不提Suznne。她谈到她最近的专业项目。她说，为了一本有关另类的新书，她采访了二十几个，他们都异常坦率开放，愿意袒露心底埋藏已久的秘密，远远超出她的预估。

    他说，另类，不就是边缘的故事吗？

    她说，差不多，但数量可能比我们一般想象的高得多。有个白领，上她弟弟。

    她弟弟？

    对，亲弟弟。想听？

    边缘的事，不听的好。

    她紧紧挽着他的胳膊，说，她不能表白，以为通过跟别结婚会忘掉。结果，结婚之后，恋不散。在弟弟出国留学的前一天，她跟弟弟开房，被父母发现。

    她不说了。他沉默以对。

    他们走着，时间被刻意拉长。他们不仅仅在欣赏夜色，不仅仅在倾听路的欢声笑语。他们怕回去。他们都明白，经过一天的感积累和冲击，现在回去，回到一个狭小的空间，身体沸腾下，任何事可能发生。

    他想改住酒店，可以避开未知。但是，它无疑会伤到范乔琪。他一个堂堂男子汉，无论发生什么，

    他应该直面才对，他才能成长。对，成长是一生的修炼。

    他们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