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不为后

    这幅尊荣，恐怕无一会下得去手，看一眼都需要足够的勇气。

    几一阵哄笑，嘲笑那起身之，这等边陲之地，就算再缺，也无会要她。

    子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依旧卖力地活。心里暗想着，做完今天，她这一年的边境生活，便就此结束。

    “影子，过来。”店老板看了看正擦着汗喘气的子，将算好的工钱递过去。

    “这是这月的工钱，以后好生照顾好自己，找个山老林隐居吧。哎……”

    子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捧着碎银，咧开横斜的嘴，不住地点。

    店老板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不忍再看她那副尊容。

    前年年末，他从大鄢采货回来，夜路上遇见一子横躺在路中央，他下车翻过子身子一看，当时吓一大跳，以为是幽魂鬼魅，当下立马转身欲逃。

    不料被子伸手抓住了脚腕，他忍住内心的惊恐，询问她到底要如何，不料子竟是哑，支支吾吾指着自己的脸和喉咙，说不出来一句话。

    沟通良久之后，他才约莫明白，这子可能是受重创，遭遗弃在此，若是这样，他更不敢出手相救。

    然子黑夜里亮晶晶的双眼，祈求无助地望着他，他竟然生出恻隐之心，便将她带回去，仍在下房，决心只留一晚。天一亮就让她离开。

    不料第二天天亮后，他推门进去，不见影，本以为是自行离开，不想她却在茶楼大厅忙活。

    虽然长相丑陋，但却是很勤快，比他的那些个小二强太多，便留了她下来。也不曾亏待她。

    这一晃就是大半年，她要走还真是有点不舍。这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希望她后能脱离苦海，苦尽甘来吧。

    是夜，子在房内简单收拾，将撕下的面具扔进包裹。简单的衣物，微薄的银两。随后，她搬开屋子正中央的桌子，掀开地面的木板，取出一个布料良的包裹，微微摩挲，打开包袱，取出一只手指般大小的玉牌，玉质通透温纯，手感极好。上面刻满了字符，不似通用的文字，竟如花纹一般，十分致漂亮，世间稀有。

    子把它放在掌心自己端详，目光微散，似透过它，思念着某些和事。

    良久，穿上吊绳，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塞进底衣内。

    “叩叩叩”，三声敲门的声音响起。子摸出靴子中的匕首，轻声轻脚靠近门边。伸手扣了两下门框。

    外面回复两声，子便知晓来是谁，将匕首回靴内，开门。

    一黑衣子闪身而进，往桌上甩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解渴。

    “累死我了！你这是什么地方，进来还得跟做贼似的。”

    “后面可净？”伤疤子细声问道。

    “放心！我谨慎着呢。我们什么时候走？”

    “对面的崇来客栈，戌时会有一只商队启程回墨都，你我乔装成兄弟混进去，若被问起便说是来此易。其余的别多说。”

    伤疤子便说便取出两套男装，催促黑衣子换上。

    二收拾妥当后，便从后门悄悄离开。

    墨都的天，晴空万里，湛蓝无云。骄阳下的生命力旺盛无比。

    尹府旧址，断壁残垣中如今已长出青翠的杂，长莺飞，寂静而荒凉。当年今，那夜大火是何等的惨绝寰，震撼心。

    一名极年轻的灰衣男装之站在斜对街的一角，静静看着那一片荒丛生之地，沉静如水的眸中隐隐浮现雾气，隐忍的绪不断翻滚。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身后一名年纪稍大的男子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双肩，给予她力量。饶是这大热天，她却觉得面前这的身子是冷的。

    “小词，你还有我在。总有一天我们会手刃仇的。”

    苏瑾无法想象经历了这么多不幸，这一年多子里，这是怎么熬过来的。自她遇到她开始，这子的冷静自若，坚强如盾让她汗颜，她知道她身世的惨烈，却从不见她在独自一的时候悲天悯，暗自伤。

    这子身上有一种镇定心的力量，饶是年纪尚小，但心智成熟毫不输于成|。

    良久，子收回视线，敛了眸中一切绪，转身离开。

    “瑾姐姐，我们走吧。”

    天边夜色渐浓，墨都笼罩在夕阳余晖中。

    良王府，即墨琛处理庶务才回府，便速速向书房走去。近来州一带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官员懈怠失职，是该好好治治这帮腐臣了。

    即墨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岤，仰躺在整齐净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须臾睁开眼，便被桌上砚台下现出的一角白色吸了目光。

    他没有将纸张压在砚台下的习惯，难道有来过他书房，动过他的东西？正欲取出，门外便传来通报声。

    “爷，姑娘派来催了。”

    “恩，你叫在外面等我，把东西准备好，我即刻就过去。”即墨琛瞟了瞟那露出来的信脚，抿抿唇，起身出门。

    今是念乔生辰，他允诺她，不管今多忙，都一定要准时过去给她过生辰。好不容易才能见一面，他不想让她失望。这事，回来再处理不迟。黑衣子生生掉在墙角下，腿上的剧痛让她想痛呼出声，心知自己左腿伤得不轻，不是骨裂就是经受损，那的内力可见一斑，但她怎可能在此地坐以待毙。取下面巾，狠狠捆住伤处，一瘸一拐离开。

    林萧带着迅速赶到墙外黑衣掉下去的地方，却不见影，心里暗暗称，受了重伤还能逃？哼，中了他的招，估计也逃不远。

    “来，给我在附近仔细搜，不得让那为非作歹之逃之夭夭。”

    “是！”

    子拖着伤腿，忍着剧痛，藏在临街巷暗处，后背冷汗层层。

    还未缓过气，后面传来搜捕的动静，子面色更加惨白，晶亮的眸子四下搜索着可遮蔽身之处。

    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子心念一动，猫身潜行，蹲在拐角处，蓄势待发。

    马车驶过拐角，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个纵身，从车窗处翻身跃进马车内，手中的匕首抵住车内的脖颈，挪到他身后，沉声道：“别出声！”

    车内的男子很是配合，未置一词，静默不语。只是凉薄的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似在为这样的境遇好笑。

    这子也不知是何，听她呼吸不稳，应是受了重伤，想必前方有追捕，但能有这等胆识和身手翻进他的车内，以这等方式逃脱，他还是次见到，心里竟然微微赞赏，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冰冷之物。

    他不是管闲事之，饶是这子以武器相挟，只要他稍稍出手，她便即刻命丧于此。但今他起了闲心，他倒想看看这子到底想意欲为何。

    子握着匕首的手在渐渐颤抖，关节泛白，手上的青筋起，腿上的剧痛让她的理智一度几欲崩溃。身前这男身上有种淡雅的莲花味道，怡心，说不出来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竟然让她安心。

    “前面来者何？”

    “良王殿下。”车夫停住马车，朗声答道。

    “原来是良王殿下，末将见过良王。”

    子横抵在良王脖子上的匕首一抖，瞬间下移，转为抵在他后背心，身子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挪。

    林萧走上前，他追捕了一路，却未见那半分踪影，心下着实怪，这偏巧又来了辆马车，直觉觉得那会藏身其中，却不想是良王轿辇。

    “末将正在追捕一名逃犯，今放火差点烧毁了大理寺案卷阁，不知良王殿下一路过来可曾发现异常？”林萧走到车窗旁，朝着车里的请示着。若非亲眼所见，他仍心有疑虑。

    “不曾。”车内传来清冷的声线，不带任何感。

    林萧心下微微思量，这良王为一向冷漠，不喜与结，朝廷上鲜有盟友，如此凉薄之，更是谈不上会救一个纵火犯，心下一揣测，便让开了道。

    “既然如此，那末将便不耽误良王殿下了。”

    马车缓缓驶向前，即墨琛眉微皱，放火杀了大理寺的案卷阁？这子究竟是何，竟然进了一向戒备森严的大理寺，还烧了他们的核心之地案卷阁？

    随即敏锐地觉察到抵在后背心脊梁处的尖锐撤走，心知这要溜走。哼，利用完他就想甩手走？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

    子见危险解除，不想再跟这同处一室，本欲从车窗跃出，却不想被他抓住左腿的伤处，往后用力一带，重新摔回马车内。

    心里暗咒，这该死的男出手便果断拿捏住她的痛处。没想到心思竟然如此细致，想必是在她翻身进车之后，便发现了她微微不受控制颤动的左腿了。

    腿上狠狠一痛，几欲尖叫，还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她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又反倒碰上了他。

    车夫听闻那车内的动静，出声询问：“爷，可是有事？”

    “无碍。回府便是。”子横眉怒视面上已然一派淡薄的，似乎刚刚的出手只是错觉。

    “你想怎样？”子压低的声线已然不稳，却依然强装镇定，面色煞白，满面冷汗。

    即墨琛无视子的痛苦，捋了捋被子弄皱的衣袖，凉薄如斯：“有胆子进来，敢利用本王，就得有胆子接受本王的 盘查。”

    子心里狠狠一沉，不想今夜是躲过了狼群，落了虎。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见到他。那她先前的千方百计都是成了无用功。

    看着子瞪着他，面上尽是惊愕，即墨琛竟心底微微一动，那双灵动的眼睛，感觉很像那位故。子定睛一看，心里不禁暗恨自己得不偿失，恼恨自己的慌不择路，莽撞行事，如今竟然落到搬石砸自己脚的境地。就算这是她本来计划的场景，但在还未确定他与大理寺是何等关系，不敢贸然认领。

    “不知良王何来如此一说。”继续死不认账。

    “呵呵，不说实话，那你今就别想走了。本王累了，没有时间陪着你耗，先去歇息了，正扬，把她移送给大理寺处置。”说罢，便起身欲走。

    子恨恨咬唇，心下愤愤然，这男真是狡猾至极，很懂得拿捏他软处，明知道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怎么还会想再进去，这是明摆着她说实话。

    她是利用她威胁他就她，他便想得到真相，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等等！”

    急躁的二字，成功止住了即墨琛迈出去的右脚，嘴角一抹得逞的笑，一晃而过。

    “要本王留下来可以，但本王只想听真话。”

    “能否请二位先回避？”子扫了扫另外两个男，出声提条件。

    即墨琛了然，心知这恐怕不简单，欲说之事不想更多知晓。

    “无碍，这位是姚浅译，这位是凌正扬，都是本王知己，姑娘但说无妨。”即墨琛指着身边青衣和白衣两位，消除她的疑虑。

    也许今之事，只是一时兴起而为，但多年以后，即墨琛很是庆幸自己今所为，如果今夜她遇到的不是他，或者他不曾出手相救，就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未来。

    子未出声，抿了抿唇，看着青衣白衣两个男，心下斟酌着是否开。

    未几，只是抬手，由耳后撕下一张皮面具，一张甜美的容颜跃然而出。相较于当年，更是成熟了几分。

    “你……”即墨琛心下一惊，甚是不可思议，是她！她竟然没死？！还是仅仅是长相相像？

    “良王不必惊疑，我是上将军尹怀真之，尹慕苒。”

    慕苒看着看着眼前的男，恍若隔世，心 中五味杂陈。

    前世她为躲避追杀，不得不寻求他的庇护。此生，她为了复仇，不得不再次依靠他的力量手刃仇。

    姚凌二未曾见过她，但这子本来国色天香的面貌，竟然易容成这般模样，心想定是不简单，没想到竟然是上将军之！

    “本王如何相信你？”即墨琛心中疑虑重重，若真是她本，那死的又是谁？尹府是否还有他幸存？若不是她，那这易容之术天下无敌，那她的真是目的又是什么？

    慕苒没有信物证明，只得艰难搜索着他们屈指可数的集，无奈说出了她曾被他瞧见的丑事。

    “庆典之，我与太子言语不和，将他推水中。”

    此事太子不会对外说起，她也不会，仅他们三知晓，即墨琛便认定了这子确实为尹慕苒，但他需要更多证据来证实。

    “大火后，魏大曾清点过，你府上无一幸免，为何你却安然无恙？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良王殿下，我们来做一笔易，不知你意下如何 ？”慕苒酝酿很久，道出一直未吐露的心声。

    “呵呵，你可知自己分量，饶是你是上将军之，但是如今你孤身一，有何资本与王爷做易？”

    姚浅译啧啧出声，小小年纪，野心倒不小，手上毫无谈判砝码，竟然敢与良王谈易。这姑娘还真是小胆大。

    “你若是想为府上因大火丧生的家眷报仇，我劝你打消了这个念。

    此事已断定是西戎j所为，皇上已经斩了西戎使者戎阙以平众怒。你再追究，也是毫无意义。”

    凌正扬猜想她定是为了此事，但这幕后水极，不是她小小子可以趟得了的，他也是为她好。

    “王爷，姚大哥，凌大哥，慕苒心知自己微言轻，没了上将军府这层华丽的外衣，和厚实如山的保护壳，我孤身一什么都谈不上。

    论资本，我的确没有，但我父亲亲传的本事，我想与你们而言还是有用的。

    我曾在父亲书房见过一本战谋天书。里面记载了大小战役无数，多是以谋取胜，至今苒仍记得一二。若王爷瞧得上，我可以隐姓埋名，乔装换脸成为你的幕僚，为王爷谋划。

    至于大火一案，你们不用明说我也知晓，那戎阙就是个替罪之。大理寺的案卷也被暗中处理过，如今已无据可查，慕苒猜想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也许幕后之位高权重，但慕苒只求王爷能为我提供线索，我可以自己去查，若查出真凶，我不会做任何损害良王府之事，我会以我自己的方式了结。不知良王殿下是否愿意？”

    慕苒言下之意便是“上将军的遗孤不会让你失望，跟我合作不会让你吃亏的。”

    她捡着重点谈，若想谈判时能达成所愿，便要根据对方的所需下对饵。这是粟临教她的最后一课。

    皇室之，若想上位，无非就是兵权和计谋，这两点她都明着暗里点出来了。当然，如果他们若是看不上她，那她就得另想办法了。希望她抛出的饵，能钓到他心里最隐晦的yug。

    前座几皆未出声，面色微凝，似在细细思索她所说的有几分可信度。

    即墨琛眼幽，如一潭泉，望不见底，猜不透在想什么。良久，微微掀唇：

    “你这么有自信本王会看重你，与你合作？”

    “苒并不仅是自信，还有真诚。希望良王殿下能看在上将军生前为即墨所做贡献的份儿上，让苒手刃仇，苒定当感激不尽，竭尽所能，为良王效力。”

    慕苒一双粲然如星的双眸，静静地望着座上的，他若能允诺她，她便助他登上那个位子。这是她心底的话。

    “好，本王允了！”

    即墨琛开应允，慕苒心里一喜，面上一笑灿若桃花，竟然让他心下微微失，这子的笑就仿若春里的阳光，灿烂温暖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底那一抹小小的欣喜是从何而来。